31、白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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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窗外响起了唧唧喳喳的鸟叫声，悦耳动听。
随着一阵清脆的珠玉撞击声，有人掀了帘子走进屋来，随后而来的是一长迭轻微整齐的脚步声。
“两位殿下，该起身了。”女官在帐外轻声唤道。
我转过头，发现子靖不知何时已醒过来，乌亮的双眸正专注地盯着我看，当下只觉得又羞怯又尴尬，只得朝他微微一笑。
子靖亦回我一笑，然后起身掀开了纱帐，帐外站着两列女官，手里分别捧着衣物和盥洗物件，正微笑地注视着我们。
我脸上不由地热了起来，忙扯回帐子道：“我再躺会，待会儿起来。”
“是，殿下。”女官们轻笑着，我转过身当作没听见似的，闭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摇着我的身子，我困惑地睁开了眼睛，发现阿秀正坐在床头含笑凝视我，原来刚才我竟又睡了过去。
“起来吧，都什么时辰了还赖在床上，陛下都问过好几回了！”阿秀伸手刮了刮我的鼻梁，促狭道。
“我困嘛！”我嘟起嘴撒娇。
阿秀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地从床的里侧翻出了一条白绢。
她翻来覆去地将那条白绢检查了好几遍，脸色终于慢慢变了：“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我无辜地睁大了双眸，“怎么了？”
“阿囡！”阿秀扳住我的肩膀，严肃地看着我，“别装傻！之前教习女官应该就已经详细地教导过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收起调皮的神态，垂下了眼帘：“就是这么回事，就像你看到的一样。”
“这么说，你……你们没有……”阿秀吃惊地抬起我的下颚。
“阿秀，你千万不要告诉母亲，求你了！”我哀求地捉住阿秀的袖子。
“你们，唉，真是两个傻孩子……”阿秀轻叹一声，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见阿秀小心地将白绢折叠好放进了一只密封好的紫檀木盒，我不由松了口气：按照皇室惯例，这个檀木盒子只有我才能开启，甚至连母亲也不会知道——而这个可笑的天大秘密，就这样被尘封在那只盒子里，最后也终于湮灭在漫漫的时间洪流中。
据我所知，新婚之夜在婚床上放置白绢，是为了证明新娘的贞洁，这种在他国风行的古老习俗，在大昭的民间却并不流行，因为经过几百年的女帝统治，大昭女子的地位逐渐开始超越男子，虽然目前朝中还未出现女子出仕的例子，但并不代表女子就没有这个权利。
但是为何如此重视女权的皇室却有这样的惯例呢？这当中也有一定的原因：事实上，大昭的女帝一生只有一次大婚——“迎娶”侧君一般是不举行典礼的，因此白绢便是女帝对皇夫贞洁和忠诚的保证，但这却只是一种政治策略。女帝交托出去的只有贞节，但皇夫要给予的却不仅仅只是婚姻的忠诚而已，其中也包括他所代表的家族以及背后政治势力的忠诚。
当然，并不是每一任女帝都是如此，例如母亲便是一个特殊的存在。直到现在我心里还存有很大的疑问：为何当年太祖会如此放任母亲的行为？要知道历代皇夫并不全都是元氏的继任者——显然这是后话了，这里暂且不提。
后来，宫中的女史在《大昭撰志》中写到：“平阳十五年，时为东宫储君的太平公主与元氏之继任元子靖行大婚之典，然几年亦未得一子，故一时皆恐忧。”由此可知，即使是宫中的正史也并不都知晓其中的详细，但人人却都以之为事实，这未免有些可叹。
大婚过后，我的生活便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却再也没有以前那般地悠闲。除了继续要接受太傅的授课，每天正午时分我都要到母亲的书房，陪同母亲一起批阅奏章，并开始学习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
批阅奏章实在是一件苦差事，不说那些紧要棘手的问题，就连一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大臣们也都是巨无细靡地呈写上来，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站起身舒展着疲乏的四肢，抬头却见坐在龙椅上的母亲依然聚精会神地翻阅着奏折，她时不时紧蹙眉头，又时不时漾开舒心的笑容，手里握着的朱砂笔一直不停地在奏折上批注着，美丽的面容上不见一丝疲累的神态。
这时大门处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名女官掀开帘子轻轻地走了进来，我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接过她手里的托盘，那女官见状会意地点点头，又安静地退下了，在这期间母亲一直低头批阅着奏章，恍若未闻似的专注于手上的政务。
我走到母亲身旁，将盘中的茶盏小心地放在桌上，轻声唤道：“母亲，您先停下歇会吧，不要太累了。”
大概是闻到了清茶飘溢的幽香，母亲终于回过神来，笑问道：“这茶什么时候拿来的？若不是闻到这香味，我竟一点儿也不知道。”
“您简直太专心了，我都唤了好几声，倒是这茶的香味把您给唤醒了，想来阿囡竟比不上这一杯茶了！”我故意撅起嘴佯做生气状。
母亲扑哧一笑，捏了捏我的脸颊，轻笑道：“调皮！处理政务当然要专心，倘若心不在焉又怎能思考下达决策呢？”
我轻哼了一声，倒也没再吱声。
母亲轻啜了一口清茶，凤目一瞥，道：“给你的那些奏折呢？都批好了么，拿来我瞧瞧。”
“早批好了，都是些芝麻大的事儿，这些大人们怎么连这么点小事也来麻烦您？”我递上奏折，没好气道。
母亲轻笑出声，她接过奏章一边翻阅一边道：“国家的事，百姓的事，即使是再小再琐碎也都是大事，明白吗？”
“可是，这也太琐碎了吧，连老百姓吃什么穿什么都要写得这么详细，有什么用？”我咕哝着。
母亲闻言抬起头凝视我，她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百姓们吃好了穿好了住好了，生活也就安定了，国家的民生安定，政局也就稳定，那样国家才会有发展的动力和后盾，阿囡，千万不要小看了这些最基本的民生问题，百姓们关心的事就是朝廷首先要关注的，要知道我们的子民们才是这个国家的根基啊！”
“是不是一旦根基动摇了，那么国家的政权也会动摇？”我似懂非懂，反问道。
母亲赞赏地点点头，放下了手中的奏章，望向我：“对。这些奏折你批注得很好，看来也已经十分用心地看了，以后也要如此，切不可漫不经心地对待。”
“阿囡知道的，母亲不必担心。”听到母亲的赞赏，我笑得弯起了双眸。
母亲怜爱地搂过我，低语道：“我的阿囡，你得快些儿长大呀，等你再大一些，母亲便能将这方天下交托给你了。”
我反手抱住母亲，撒娇着：“不嘛，阿囡还小，阿囡才不要这么早就当皇帝，好辛苦哦！再说母亲您还这么年轻，大昭依旧需要母亲呀！”
“傻孩子。”母亲抚着我长长的发丝，轻叹了一声：“母亲有些累了，唉，母亲呀……想你的父亲了……”
我一阵心酸，只紧紧地抱着母亲，不再说话。
这么多年来，除了父亲去世那一次，我再没看过母亲脆弱而忧伤的神情。
母亲似乎也只能在我面前才能把她心里的悲伤和柔软流露出来——但是这一次，听着她絮絮的温柔低语，我却产生了一种恐惧，感觉不久她就会永远离开我一般。
“母亲，母亲，还有阿囡陪着您……”我抬头，发现母亲如水的眸里，流淌着浅浅的忧郁。
她浅笑着温柔凝视我，并不言语。
回云凤宫的时候，我耳边还回荡着母亲的话，“母亲……想你父亲了……”
一种揪心的疼痛不轻不重地刺中了我：母亲呵，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情？可以让您在这么多年以后还能魂牵梦饶，可以让您舍弃平凉殿诸多的美好，独撷那份清幽？甚至，可以让贵为帝王的您一生只爱着他一个人？
也许我现在还无法理解，但是我想父亲应该是幸福的吧，即使他无法真正拥有全部的您，但是至少他拥有了您全部的爱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白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