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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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朱红的漆木梳一下有一下地落在乌黑发亮的青丝上，长长的发丝几乎已经垂至我的脚踝。
我抬眼，看见阿秀眉目含笑，忍不住回她一个淡笑——原本给我梳发画眉的应该是母亲才对，可现在这传统的习俗也只能交由阿秀代劳，因为母亲她除了是我的母亲外还是一个帝王。
“我们阿囡也终于要嫁人了。”阿秀的眼里闪着亮光，她自镜奁里执起一支细细的香墨制成的眉笔，小心翼翼地在我眉毛上描摹着。
“阿秀，你还记得吗？我曾经说要嫁给自己心仪的男子……”我柔柔浅笑。
“你会幸福的！”阿秀放下眉笔捧住我的脸，她深深地凝视着我，“你会幸福的，阿囡。”
她深切的目光让我不由自主地点头，我轻声应道：“对，我一定会幸福。”
我一定会幸福，会吗？我不知道。
夜晚，云凤宫。
浅红的纱幔，亮红的缎褥，暗红的织锦地毯……深深浅浅的红色交织成了一片浓重的艳丽，再看看身上艳红色的金绣吉服，还有满头华丽闪耀的珠翠，我凄楚一笑。
大婚的昭示早已经颁布下去了，听说现在整个大昭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母亲更在宫门前的广场上设下万人宴，从今早开始持续欢庆至明晚，几乎全京的百姓都涌到了皇宫前，祝福他们未来的女帝和皇夫能够白首偕老恩爱百年。
与子靖在正和殿行过大礼后，我们就被送回了云凤宫——我原本的寝殿被布置成了新房。
此时，置于殿内各角的百盏雕金凤的大红喜烛，燃烧出明亮的火焰，殿中央的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可口的佳肴，刻着鸾凤合鸣的金盏里盛着满满的香醇美酒，透明的琼液映出了璀璨的金色，在烛光下闪着点点的波光，淡淡的甜香飘散在空气里——是王室大婚专用的玉簟散，我认得这种香气，那是特地为新人点焚的。
距离我及笄不过短短五天的时间，母亲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安排了所有的一切，并特地将元将军传至京中参加我的婚宴，真是心急啊。
“阿附。”珠帘被撩开了，女官们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内殿。
我抬头看向门口，是子靖。他亦穿着一袭大红袍服，一头长发用玉带整齐地束在脑后，更显得他英姿勃发、丰神俊朗，看上去格外的容光焕发。
“你们都饿了吧，赶紧吃点东西。”跟在子靖身后的阿秀，见我们都呆立着不说话，忙笑着把我们推到桌边坐下。
我与子靖相视一笑无奈坐下，我笑问道：“怎么这么急？不是还有好些个礼数吗？”
“陛下刚才吩咐，两位殿下肯定已经累坏了，那些繁文缛节就免了吧！”阿秀笑道。
我笑瞥了子靖一眼，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拘束了。阿秀，你也去吃点东西吧，白天这么多事你也该累了！”
“好，我这就去。你们，那桌上的酒别忘了喝掉。”阿秀朝我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暗暗对我使了个眼色，倒让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见阿秀已经退出去了，我转头对子靖笑道：“哥哥，我们吃吧。”
子靖对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杯盘碰触之声，偶尔夹杂着“哔哔拨拨”的烛花迸溅声音，期间我偷偷觑向子靖，却见他不知何时已放下了筷子，正定定地望着我出神。
我慌忙调转了目光，只觉得这到处充斥着红色的房间就像个逐渐升温的火炉，烤得我也不禁脸红心跳起来。
“阿囡。”子靖宽厚的手掌覆上了我的小手，他另一只手滑上了我的下巴，轻轻掉转了我看向别处的脸庞，“今天是我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你终于来到了我的身边，我再也不会放走你了！从此我们不离不弃，生生世世不分离。”
“以后我们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将来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我略有些迷惘地抬起脸看着他，他乌玉似的凤眸闪着动人光彩，脸上带着迷离而向往的神情，有一瞬间我也似乎沉浸在他勾勒的美好幻想里，他虔诚的口吻使我原本平静的心微微颤抖了，我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我确确实实地被感动了，甚至还有了一丝丝的动心——然而仅仅只是一丝丝而已。
突兀而来的冰凉触感惊醒了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子靖将合玺酒杯放在我了的手中。
“阿囡，我爱你。”他在我耳边低语道，
我抿唇一笑，绕过他拿着酒杯的手，拿起酒杯闭目一仰头，辛辣的液体带着醇厚的香气冲下我的喉咙，只觉得一股灼热从喉头一直烧到了胃里，热意从周身泛了上来，涌到了脸颊上。此刻我肯定已经是满脸通红了，因为我从没喝过这么烈的酒——埋了十五年的女儿红，女儿红啊……
我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微眯起妩媚的秀眸，仰起脸露出一个灿若春花的笑靥，恍惚中我看到了子靖闪闪发亮的眼睛，还有他艳若朝霞的脸，他伸手环住了我。
我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轻声呢喃：“哥哥……”
一阵天旋地转，子靖猛地打横抱起我，大步流星地走入内室，将我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上。
长长的发丝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包住了我娇柔有致的优美身躯，子靖俯身望着我，不知何时他的长发也放了下来，发亮的黑发与榻上我的青丝纠结在了一起，缠缠绵绵地分不清彼此。
他热热的轻吻不断地落在我的肌肤上，带着灼人的温度，火热酥麻的奇怪感觉让我虚软得如同一汪春水化在了榻上。
我早已不是少不更事的稚女，成亲之前女官就已经巨无细靡地教导过我，因此自然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我怔怔地看向帐顶，心里涌起了无尽的酸楚。
“阿囡，阿囡……”子靖不断地温柔唤着我的名字，他是这样地深爱着我，即使我一再地伤害他，他依然包容我、宠溺我。
至少今晚我不能再伤害他，这一晚对我对他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有无数双眼睛正殷切地关注着云凤宫的动静。
然而，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地从眼角滑落，如果我能爱上子靖该有多好啊，那么今天我必定会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子。
“阿囡？”子靖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泪水，脸上惊讶的表情迅速被失望、悲痛所代替，最后渐渐转为了平静。
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发怒，只是小心地帮我拢好衣服，抚着我的脸颊道：“很晚了，睡吧！”
“哥哥……”泪水落得更急更凶，我想说对不起，可是望着子靖温柔的眼神，我竟不忍心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啜泣。
有时候，一句对不起比利刃更能伤人的心，所以我不忍心——即使我不爱他，但他仍旧是我心里最重视的男人之一。
平稳的呼吸声从身边传来，我转过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已成为我丈夫的男人，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柔软了他眉宇间的坚强，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是安静的婴儿似的，脆弱而美丽——心倏地被刺痛了，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摩着他脸部的轮廓，轻叹一声我俯下吻了吻他的额头，然后掀开被子悄悄地爬下床。
我漫无意识地在花园里徜徉，云凤宫十分安静，只有寂寥的月光和稀疏的虫鸣装点着这里的夏夜。我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后殿，站在屋外看温暖的烛光从隐隐的纱帘里透了出来，这么晚了他还没睡吗？在做什么呢？
一阵夜风，拂起了我几乎及地的长发和宽大的洁白广袖，这时帘子突然刷地被拉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踱到窗前。
几乎在同一瞬间，我们的视线共同交织在了一起。
他怔怔地看着我，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微微诧异的神情，我不由地朝他淡淡一笑，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了。
风儿吹起了我们洁白的衣袂，泪眼模糊中看到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我慌忙转过身子朝自己的主殿跑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如果被别人看到该怎么办？！我真是疯了……
擦干泪水跑进了殿内，等激动的心绪慢慢平复了下来，我才轻轻地掀起帘子走了进去。
“你这么晚去哪儿了？”子靖幽幽的声音自背后突兀地响起。
我吓了一大跳急忙转身，发现子靖正横卧在床上撑着头望住我，他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可双眸在黑暗中却显得分外明亮。
“我刚才睡不着，出去走了走。”我扯起嘴角笑了笑，明知他在夜色里肯定看不清我此刻的表情，却还是下意识地堆起笑容。
“是吗？”他不再追问，只是长臂一伸便轻易地将我带到他怀里。
他的手穿过我的长发，紧紧地环住了我：“阿囡，你说过的你永远也不会离开我。”
“哥哥”，我不敢迎视他的目光，只是勾住他的颈项，侧头靠在他的肩窝上。
“阿囡，阿囡……”他叹息着，然后吻住了我。
他的唇十分冰凉，带着浓重的渴望和迫切，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急切得几乎让我窒息。
我们拥抱着、亲吻着，然而一种无力的绝望从心底慢慢升起，逐渐地蔓延开来，将我们两个包围了起来，困在那一方小小的榻上。
我们像是被关在牢笼里的野兽，在这令人憎恶的束缚里无法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大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