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帝姬》一然如寞

29、及笄

　　为首的母亲站在殿门口等着我们，她身侧站着三位世族之子，正是少卿、念静及连洛，之后则是躬身站成两列的文武百官。
　　当我们的步辇驶近大殿的时候，我看见母亲的脸上漾起了欣慰的笑容，还有其他人莫测的眼神与表情，尤其是在看到萧然的步辇跟随在我与子靖的皇辇之后，每个人脸上都慢慢流露出或诧异或了然的神情，惟有母亲仍旧若无其事地含笑望着我们。
　　“来吧，朕的太平。”母亲执起我的手，柔声道。
　　“是，母皇。”我回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陛下，请移驾泰和殿拜祭列位先帝。”礼官在一旁轻声提醒。
　　母亲微微颌首，道：“宣吧！”
　　“摆—驾—泰—和—殿—！”尖亮的宣声后，我们一众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泰和殿。
　　期间，有人提议母亲坐皇辇过去，母亲笑看了我一眼摇头拒绝了。我被母亲牵着手，安静地跟随在她身边，原本忐忑的心情慢慢镇定下来了，偷眼打量着母亲绝美的侧脸，那熟悉的眉眼曾经如一汪春水，温柔得似乎能滴出水来——而今却是多么冷静，就像是能倒映出一切的镜面，你只能看到自己，却无法窥探出她内心一丝一毫。
　　母亲，曾几何时我们之间的距离竟已是如此遥远了呢？
　　“到了。”母亲在耳边道，我这才恍然醒悟到我们已经来到太宗大帝的画像前，殿中央的玉案上早就摆好了华丽精致的金银器皿、雕凤香烛，还有各式祭祀的酒水果物等。
　　拜祭的过程很简单，先由母亲奉上三柱清香，再由我焚上三柱清香，最后所有人随着母亲跪地三叩首，短暂而庄重的祭拜便结束了——之后，就是我的及笈之礼
　　这时文武百官们自动自发地按照品级，在礼官的指引下排成两列各站在泰和殿的一侧。
　　我环顾四周，轻声问道：“母皇，一定要在这里举行及笈之礼吗？”
　　母亲看着我，笑道：“这是我们王室的传统，可以让列位先帝看到子孙们的成长，也能让子孙们得到先帝们的庇佑。”
　　说罢，转头吩咐道：“开始吧！”
　　有人在我面前铺上金色的软垫，四个手托金质圆盘的女官依次慢慢地走了上来，站在我与母亲的一旁。
　　大殿里安静下来了，礼官扶住我跪在那芳软垫上，然后母亲从第一个托盘上捧起一顶精巧的凤冠置于我的发上，那凤冠由纯金打造，全部以珍珠和七彩宝石做装饰，奢侈华丽到极致，听说是从太宗时期传下来的，是东宫王储及笈之后所佩带的朝冠，具有特殊的意义。
　　果然，等母亲为我戴好凤冠后，大殿里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第二个托盘上是锦缎精制的披帛，红色的缎面用金线绣着九凤齐天的精妙舞姿，边角的花纹也用珍珠做装饰，与我身上的明黄礼服相互呼应，十分精美夺目。
　　“元大人，您来吧！”母亲为我整理好披帛后，微笑道。
　　元大人？元朝一大将军不是还在驻地吗？我疑惑地看向子靖，他也是一脸的迷茫。
　　“是，臣遵旨。”一为身着深蓝朝服的中年男子出列，恭谨答道。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元将军的族弟，想必是代表元将军而来，可是为什么……
　　这时，那男子走到面前，从第三只托盘上拿起赤色的玉佩，谨慎而庄重地结在了我的腰际，完成之后便静静地退下了。
　　我好奇地拿起垂在裙上的玉佩，赤红的玉鲜艳夺目，玉质通透清澄，泛着莹莹流动的光泽——然而最让我吃惊的却是，玉佩中间镂空的花纹清楚地显出了一个“元”字，这根本是元氏的传承之玉，与我们王室的凤玉一样！
　　凤玉，凤玉呢？！
　　我急忙看向子靖的腰际，明瑕无比的凤玉正端然地悬在他的腰摆，原来如此！原来……两年前便已经什么都定好了！
　　我觉得震撼，也觉得愤怒，复杂的感觉一时之间让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可是我没有时间去思量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因为母亲已经将最后托盘中的腰结递到了我的手里。
　　“太平，你自己选择吧！”母亲笑着对我道。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你们不是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么？我朝母亲惨然一笑，无言地站了起来，母亲像是被我笑中的凄楚给惊住了，竟怔怔地望着我。
　　我接过腰结，看着站在我眼前的五位男子，他们的神色全部都十分的平静，甚至连一向对我十分不屑的连洛也安静地望着我，我不由想放声大笑。
　　我转过身，看到朝中大人目光都投射到我的手里，他们显得紧张而不安，我知道这一条腰结关系着未来好几个家族的命运，连母亲也无权干涉，因为我才是将来大昭的女帝。
　　微微一笑，我转过身慢慢走到子靖面前，他面上一喜却又马上平静了下来。哥哥，哥哥，为什么我们今天会成为这种关系呢？你永远是我的哥哥，我也永远是你的阿囡，难道这样不好吗？
　　我沉默地走过他，停在了连洛的面前，母亲安排得可真巧妙，你不仅是我的表哥，还是北吴未来的继承人之一，掌握住你就可以掌握住一向不太安分的北吴，可惜我不喜欢你，一个野心太大的人终究不会安分。
　　念静，你如此的单纯开朗，将来若真的成为了我的后宫之首，你真的能接受各种明争暗斗吗？……
　　少卿，一个人心思太过深沉在宫内也许是件好事，可惜我不说并不代表我就幼稚得看不清事情的本质，如果选择你的话，可以预见将来我或许连觉都不睡不塌实了吧？
　　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我凝视着他淡淡一笑，他平静的回视我，眼里一丝波动也没有。
　　萧然，我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今天会让你也来了，因为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杜萧然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后宫之首，她想借此警告你的父亲还有族人，不要做无谓的妄想！
　　母亲她总是不明白，她越强加于我的人或事，我就越排斥越疏远，不管那人是多么的好多么的温柔，也许我是真的任性，我也明白王室之中并无自由可言，可我就是想自己选择身边的人，当然我的选择恐怕已经成为你内心的禁锢了吧，你也是个如此渴望自由的人啊……
　　我回头微微一笑，看见所有人如预料般的变了脸色，甚至连母亲都木然地盯着我手里的腰结，一向注重仪容的她，竟然紧紧地攥住了双手，那种不安大概她自己都未曾发现。
　　我转回头继续望着他，眸中的泪水缓缓地流了下来，萧然，你已经被无知的我禁锢在这深宫里，而今我又何尝忍心再将那些沉重加诸于你身上呢？
　　悲哀的眼神与心痛的泪水，终于让他的眼里流露出了一丝丝惊愕，我淡淡一笑朝他摇了摇头，转身慢慢走回到子靖面前。
　　我柔声道：“还记得哥哥及笈时，是我为你结衣的。今天，也请哥哥为阿囡结衣吧！”
　　子靖并没像刚才那般露出喜悦的神色，也许是看到了我的眼泪，他的眸中闪过了一丝痛惜和黯淡。
　　“十分荣幸，殿下。”终于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他伸手接过腰结，低头小心地将腰结别于我的衣带上，利落地编出了一个同心结。
　　编好后子靖抬眸深深地望着我，然后牵住了我的手——那么温暖那么厚实，我抬起头真心诚意地道：“谢谢你，哥哥。”
　　我终于如母亲所期盼的那样，顾全了整个朝廷的大局，并放下了自己一直以来的顽固与任性。
　　“臣祝愿殿下与世子从此百首到老！”也不知道是谁迫不及待抓住机会叫了起来，顿时殿里的百官呼拉拉地跪倒一片，高声祝贺。
　　我回过头，母亲带着欣慰的笑望着我们，我亦回他们一个浅笑。
　　不久前在泰和殿我拒绝了子靖，可之后却又在同一个地方与他订下互盟白首的誓约，这世上的事多么讽刺啊！
　　那一日如果我选择了萧然，那么今日的结果会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一次我的选择是对的，至少对于整个大昭来说，子靖是众望所归的人选。
　　我唯一愧疚的是，我欠萧然的实在是太多了，即使之后他曾无数次的对我说他不在乎，就像当年我的父亲回答母亲一般，可是看到他我却仍旧抑制不住的心痛，我当年的幼稚铸就了后来的遗憾，虽然我并不后悔自己最初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提醒哦,这几天更新会不定时,因为快过年了,然然也要准备回家了,HOH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