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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西风乍起峭寒生 ...

  •   八月乙丑,上幸索岳尔济山。诏曰:“此山形势崇隆,允称名胜。嗣后此处禁断行围。”并定下了葵未巡猎的谕令。刚好庚午这日是宜妃娘娘寿辰,让我们在准备狩猎之前也隆重其事地准备了一场临行寿筵。

      因为是宠妃,所以送礼的人很多。连皇上都下令大事庆祝,特特地派人送了寿礼来给宜妃贺寿。不过真的到了开宴的时候,娘娘却一个外人都没留,只剩五爷、八爷、九爷、十爷连同各自的福晋加上曦和一起坐在那儿。

      酒巡过半,每个人都有了点借酒抒怀、酒言酒语的意思了。五爷是特地从军营赶回来的,平日忙于军务少见自家人,今儿坐在这儿又是大哥的身份,难免多喝了几杯。此时正举起一杯酒面红耳赤地冲十爷敬道:“十弟,听说你过几天要当阿玛了。恭喜你啊!”

      席上五爷话还没讲完就被一个不知什么样的暗示止了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上的动作开始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偷看蓉倩的脸色,欲盖弥彰的感觉让整个屋子陷入一种怪怪的气氛……

      蓉倩环视了一下四周紧张的眼神抬起手给自己斟了杯酒站起身来向五爷举杯敬道:“多谢五哥!爷这两天欣喜得有些慌神,府中上下又忙来忙去,一时间给不到您反应,妹妹这儿代他给您赔不是了!”

      “还不是你平日太凶惹得周围人都怕了你!”宜妃没好气地笑瞪了蓉倩一眼嗔怒训斥道:“你五嫂头先是怕你那个实在五哥一不小心说错话惹到你累得老十家变!”

      蓉倩一脸理亏地坐下想了想仍不服气地鼓腮强辩道:“额娘,蓉倩这种,在您纵儿子的眼中自然是凶的。可换个人还可以说蓉倩是天真无邪、不懂做戏呀!只在乎看的人角度不同嘛!”

      飞痕看她那副无赖相估计是想起了昔日的自己,从侍女手里抢过团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冷眼嘲讽道:“哦!那就是说你霸道的名声传得全紫禁城都知道是天真无邪,而我们这些风评还凑合的就是城府甚深、装傻充愣!”

      蓉倩转头好奇地微笑看着飞痕请教道:“八嫂跟着紧张个什么劲啊?这儿风评最好的人又不是你!”

      她被人抢白第一反应不是恼怒也不是诉冤,而是想个最好的法子让对手还回来。在满座除了曦和她辈分最小、最有资格耍赖的优势下没想到找任何人帮忙,单靠自己挑语病给了飞痕一个最好的回拍。看得出,这个来自草原的郡主是个相当自主的女孩儿。在这点上,我尊敬她!

      像是玩笑一样的解释让每个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男人的三妻四妾和女人的有本钱的骄傲无论在此时的公开还是我曾生存的那个年代的默许,都是不可调和的矛盾的主题。十爷的那两个侧福晋纳在蓉倩到来之前,这是不论谁怎么漠视都不可能回避的事实。飞痕那儿也是一样,就算八爷把那两个媵妾晾在那儿不理,心里的那个疙瘩还是挥之不去。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心里头清楚:不管与生据来的身份怎样将这种高贵加冕,要论先来后到,自己始终是插进来的!

      何况,我对这种晾在那儿的行为并不欣赏!

      这是一种情感与责任的问题,和喜新厌旧不一样。人当初是根据你的需要娶进来的,不管这份需要是心甘情愿还是被迫妥协,总之既然接受了就代表你已经同意这份交易,在本质上没有质的分别。就像买东西必须要给钱一样,在享受这份交易带来的好处的同时必须要承担以后她可能给你找麻烦的义务。女人和男人不一样,不管怎么否认都是弱势群体!尤其是竞争下来被淘汰的女人更是无路可行。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连离婚的可能都没有,叫她们怎么办?做人可以恃才傲物,也可以择优录取,但是不能轻视一份感情,尤其是一份来自除了你别无出路的人的感情!感情不能只讲责任,但也不能完全不讲。假若因为在之后找到真正得你心的人就将其他人的努力通通无视的行为叫做专情,那这种专情不要也罢!

      九爷靠着椅子微眯着眼从我手里接过斟满的酒杯略抬了下手向五爷敬道:“过两个月到我当阿玛的时候五哥想怎么贺就怎么贺!反正我家寒凝是出了名的演技好、城府深,绝不用怕五嫂在桌子底下踢人!”

      一席话说得五福晋一阵被人揭破的脸红,蓉倩似是看不得因为自己的任性牵连别人,于是在一旁笑嚷道:“喂!九哥,你想夸九嫂而已嘛!用不用连着我一起踩啊!不过话说回来,九嫂做人真的是没得说的!上次在围场我跟十爷还欠您一份人情,所以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妹妹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声,蓉倩有求必应!”

      蓉倩话还没说完十爷就拿筷子敲了她脑袋一记:“傻子,万一她开口要你脑袋,你也答应啊!”

      看着蓉倩一脸不服气地瞪着十爷五福晋在一旁笑着劝道:“十弟,你也太扯了!九妹妹向来温柔和顺,怎么会要十妹脑袋?”

      蓉倩找到了倚仗立刻变得大声:“对呀!九嫂要我脑袋干吗啊?踢球又不圆!”

      十爷没好气地伸手揉了揉她似乎被敲得挺疼的额头仍讽刺十足地撇了她一眼哼道:“我不是说她会,就是叫你小心点,别什么都没想好后果就乱答应人!”

      我微笑看着他们一脸幼稚地耍花枪伸手从桌上拿了杯酒放在唇边,想了想开口问道:“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啊?”

      九爷微微偏头凑到我耳边:“你想到跟她要什么了吗?”

      我笑了一下,摇摇头小声答道:“目前还没有,不过快了!”

      宜妃笑着看我们东打西一耙篱、西打东一扫帚地胡闹端了杯茶放在嘴边喝了一口方放下杯开口道:“今天见你们个个夫妻和顺,我这做额娘的也觉得很放心。胤禟,寒凝虽说呆在我身边的日子不长,但我一直都当她亲生女儿看待的。她脾气好,身子弱,有什么事只会放在心里猜决不肯说出来的!你在外面胡闹归胡闹,回家可要像样点!”

      八爷微笑接过话茬也看着九爷恐吓道:“对了,大哥临走之前让我带句话给你,说寒凝没错娘家是远了点,可他的骁骑营近呐!他在明相家通共就只剩了这一个外甥女,你休想欺负她!”

      “哇!大哥好可怕!”九爷夸张地将身子往后一缩凑到我耳边小声道:“你靠山不错!”

      在那名为斗来斗去,实则其乐融融的气氛中,我以为这份和谐至少会撑上一阵。最起码,维持到巡狩之前,谁知……

      那天我们正坐在前厅喝茶突然有人来报:“爷,福晋,十爷府里来人报喜:说侧福晋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阿哥!”

      我心里一惊:阿哥?长子落在偏门……这下蓉倩有得头疼了!

      九爷显然很高兴,放下茶盏笑道:“这回老十得意了!平日他总是为我早他出生两个月就要叫我哥哥不服气,这回让他早我两个月做阿玛也算补回来了!”转头看向我一脸兴奋地吩咐:“寒凝,按往年对其他兄弟的贺礼加厚一份!”

      我犹豫了一下,没出声,有些迟疑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看着我一脸为难转念也想到了让我迟疑的理由,摇摇头笑叹口气道:“我忘了!算了,按规矩来吧!免得日后蓉倩那小辣椒见面骂我!”

      我笑了下,起身换了杯茶给他:“其实蓉倩自从嫁进紫禁城第一天就应该做好心里准备了!只不过准备归准备,事实到了眼前任谁都会慌手慌脚的了。给她点时间,蓉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点点头:“我明白,相信老十也明白的!只不过,在她没办法理清自己头绪之前我们没必要火上浇油让她心烦的。别搞到最后让她以为我们也是同谋就不好了!”

      “嗯!”

      “对了,那你呢?”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什么?”我一时没转过来。

      “袭月的事”,他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我问道:“你知道再过两个月我也要做人阿玛了。想知道你怎么看。”

      我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恭喜爷喽!”

      “就这一句?”他好奇心似乎被挑起来了,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就像寒凝刚才说的,我也是在嫁进皇家第一天就准备好要面对这些的了。只是,在事实到来的时候也希望爷不要厚此薄彼,也给我一点点时间适应!”

      “好,我答应你!”

      我笑了笑看他:“那,走吧!”

      一连几天,十爷府里都热闹得很。这是十爷第一个儿子又是钮枯禄家第一个外孙,自然金贵非常。加上十爷平日为人豪爽又恩怨分明,来往的亲贵朋友自然络绎不绝,整府上下忙到手抖。因为九爷和十爷的关系非比寻常,连累到我都在那儿留了三天。

      如我和九爷预期:蓉倩虽说一时接受起来有点困难,心里上也有些不是滋味,但我看得出她是真心替十爷开心的。不需要人劝,就已经想通所有的事,搞得我这个特特去讲大道理的人反而没话好讲。

      也对,就像她说的:其实大部分的大道理是人人都知道的,区别只在于不肯或不敢去面对。想通了,自然什么都通了。

      那三天留在那里,最大的好处,就是让她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那边热闹没歇可我们已是留够了,看十爷那儿没什么太大的事儿,帮着忙了三天也就不再去了。

      九爷要去料理被他搁置了好几天的生意已经是两天没回来吃饭了,谁知今天竟意外得闲,从午膳的时候就开始在家。相应的,也导致我又一次忍受二十几个前辈站着布菜的情景。

      经过一番不知道暗地里被瞪了多少眼的挣扎九爷似乎终于吃完了饭,接过绮霰递过来的漱口茶漱了漱开口道:“寒凝,等一下用完膳一起下棋。我还记得你的杀着,这次一定要破了你的珍珑局!”

      我也很想啊!可是…… 我无奈地摇摇头:“我也很想把上次输的赢回来,不过,今天不成,约了三嫂打牌。”

      “打牌?麻将啊!我还真不知道你还有这个本事!”他似乎很有兴趣,一脸好奇地问道:“怎么样,你的私房钱够用吗?”

      我撇撇嘴:“勉强够输的!”

      他微微一怔:“你不像那么笨啊!故意的啊?”

      废话!那是三嫂诶!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的紫晴递过一条丝巾给我擦了擦手,放下方看着他笑了笑道:“爷想让我赢吗?四圈之内全部撂倒!”

      他笑了笑,一脸了然地问道:“不想去?”

      我皱皱眉:“别说出来好不好?”

      我皱成一团的脸显然让他觉得很好笑,走过来用四根手指轻轻扯开我紧皱的眉头劝慰道:“若实在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了!我知道女人的牌桌上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有的时候比几天的谈判都有用。可是倘若当局的人不开心,别说人情未必做得成,就算是做成了也是不值的!”

      “真的可以不去吗?”我抬起头看他,没空理那四根在我脸上捏得不亦乐乎的手指。

      “当然!”他点点头。

      “以后?”

      他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玩儿出来的表情,手指离开我的脸,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偏头检视了半天点点头满意道: “这次也可以!”

      “可是”,我仍然心里没底:“三嫂诶……”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拍拍我的肩膀微笑道:“现下大嫂去世多年,除了太子妃就数三嫂最大。论身份她既是嫂子又是你族姐,这个面子你是怎么都不肯驳她的。可是今天我就要你陪我下棋。她跟我,你挑一个得罪吧!”

      你无赖!我叹了口气,无奈地把紫晴她们叫过来:“紫晴,你亲自跑一趟诚郡王府向三福晋陈情:就说我今天早上突然遇了风寒,大夫吩咐不准出门。今日暂且告个假,他日定然亲自到府上谢罪!”

      “是!”

      “哪个大夫啊?”那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还大言不惭地跟着起哄:“福晋不是不说谎的吗?”

      “九大夫!”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吩咐道:“漱玉,你去一趟十爷那儿求见十福晋:就说我要她还我那个人情,委屈她去一趟诚郡王府替我应酬一下三嫂。记着,你们两个前后相差的时间不可以少于一盏茶也不可多于一刻钟。一定要赶在三嫂三缺一的火还没上来的时候让蓉倩赶到。”

      “是!”

      “等等!”九爷叫回正要出门的漱玉笑了笑道:“去帐房支五百两银子,一百两现银、四百两银票。告诉蓉倩许输不许赢,大小她看着办!”

      “是!”

      他回过头,拉起正摇头懊恼计不如人的我,伸手一边揉乱我的头发一边戏谑道:“这回你不用怕得罪人了!老十那儿这几日锣鼓喧天的,不管蓉倩是多豁达的人这会儿也该烦了。与其在那儿口不对心地应酬来道喜的人,替你出去散散心也好!”

      “还是爷想得周到!”我点头佩服,突然想起什么扬起眉歪头笑道:“不过,五百两一局,爷这棋是不是贵了点儿?”

      他勾起唇角目光掠过四周瞟过来似有似无却又充满探究的眼神邪邪一笑眨眨眼问道:“那你有什么附送的服务让它物有所值?”

      “那……”瞧了瞧四周暧昧的眼神撇了撇嘴顺着他的意思接到:“寒凝这次就输得像点,免得爷像上回一样直说赢得蹊跷!”

      他笑倒,弯着腰伸出手摇摇指着我的鼻子:“好,好厉害!敢情你不但把输赢两条路都铺好还顺便把以往输给我的全都用故意解释了。好,你今天把全部的本事都拿出来。我倒要看看不用你故意让爷我赢不赢得了你!”

      这种几乎无视身边其他人的笑闹也不知道又在暗地里给我增加了多少道白眼,如果这些显然会打破平衡的举动是他的目的,那么,我别无选择,只能配合。

      正当我们牵了手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的时候突然看到平常伺候胤禟的小跟班一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嚷道:“爷,福晋……出大事了……”

      我大声出言喝止:“胡说!青天白日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么大声嚷嚷!”

      传话的人显然一惊,立刻在位置上站定,低下头用颤颤巍巍的声音回道:“回福晋的话:十爷府里派人来传话,说侧福晋几天前生的那个小阿哥,殁了……”

      “什么?”胤禟立时愣在那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看来紫晴她们那一趟不用跑了!

      一个仅仅存在了六天的小生命,就这么……

      蓉倩……我当时心里第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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