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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悠然一境人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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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流吗?”我歪头想了一下:“还好了!说回你,刚刚怎么不揭穿我?”
“长幼有序嘛!见你耍人耍得这么兴高采烈的,哪儿好意思打断你呀!”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却没有把肩膀挪开,口气淡淡地讥诮道:“那费了这么大劲,姐姐看出什么来了?”
我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靠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哼哼道:“你的魅力并不怎么样嘛!亏阿玛昨天跟我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刚刚整个人都快挂你身上了,人家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弟弟,你是不是该好好检讨一下!人要不要是一码事儿,这脸怎么丢得起呀!”
皓霁一怔,旋即张口朗声笑道:“那你想让她有什么反应?拍案而起还是掩面而泣?这些年往我这儿挂得比你夸张的人多了,别说她对我或许真的就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有,你觉得她堂堂郡主会用这种方法来表示吗?很丢人好不好!”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半垂下眼睛叹气道:“不过,次数好像太多了点!如果每一次她都能保持事不关己般的冷静,估计就是真的不关了吧!谁知道呢?”
没信心吗?莫非我这个被阿玛夸张得跟个情圣似的弟弟到了真正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变成白痴?抑或是他这个情圣的德行根本就只是看起来像而已?
“那是因为她一开始就清楚地被告知你是她不该想的那个吧!”我抬起头拍了拍他肩膀叹息道:“你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为什么会是?是旺扎勒小时候想跟你提亲却发现你是男孩所以开玩笑把妹妹介绍给你吧!而你年少气盛的时候受过如此尴尬的误会自是不想他计谋得逞,所以,无论倾络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会干脆地表示反对到底!现在当然没勇气承认自己后悔……”
“然后呢?”他饶有兴致地问道。
然后,你不推辞给朋友的妹妹做一个好哥哥的责任,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最初的这点意气。那时的你还只是个七情上脸的孩子,即便倾尽全力也没有办法像现在这样掩饰情绪,自然很容易流露于外。你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身为女子的倾络怎么会不明白你近乎疏离的热情是在告示什么?所以,自卫会让她比你更加坚定地选择拒绝这种想法!因为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一直待在你身边而不被恐惧和厌弃。
我没把上面的话说出口,笑得一脸讳莫如深:“没有然后了!太聪明的女人不可爱,有些话即使是家人也是不能明说的。我刚刚已经出格儿了!要是在你这儿把看到什么都说出来养成了习惯,他日到你姐夫面前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皓霁脸色一沉有些黯然道:“姐姐一直是这么小心着过来的吗?”
我嘴角一扬:“没什么不好啊!”
他轻轻一笑释然,摇头打趣道:“不过也真服了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转来转去除了夫姓早冠了几天倒是一句假话都没有,也就倾络这个笨蛋听不出你的弯弯绕!”
我得意地一挑眉:“你姐姐我优点不多,不说谎就是其中一项!”
“不过,你也适当的该康复了吧!不然等待会儿倾络叫了太医回来不是要穿帮?”
“这你放心……”话没说完,就见倾络和一个身着六品服色的官员策马飞驰而来。锦宁迅速找了块面纱给我,并拿了块手绢把手盖上才递给太医。
“大夫,寒凝姐姐怎么样?”倾络一脸着急地问道。
太医不敢侧目,只把手放在手绢上目不斜视地答道:“格格脉象虚濡,可有晕眩和恶心的症状?是否有觉得口渴?”
“有一点。”
“这就是了!”我看到太医点了下头,随即一脸醒悟摇头晃脑地吟道:“暑之为气,时应乎夏。在天为热,在地为火,在人为心。暑之伤,先着于心。其症∶头痛眩晕,心烦面垢,身热口渴,其脉虚濡。昏仆不知人,亦与中风相似。名曰中暑。中暑者,中气虚而受于暑也。中寒治以温散;中暑治以清凉……”
“停!”倾络纤手一扬,不耐烦地打断:“叫你来给姐姐看症,只说防不妨事,需吃些什么药就成了。谁同你背药书呢?”
“是!格格所中不过是一般的气热,不妨事的。只要将人参、石生、粳米、甘草和仓术制成的人参白虎汤用水煎服,静饿一天就无防了!不过切忌饮生冷之水。”
“知道了,有劳大夫了!锦宁,骑马去把车叫来。”那个太医一脸尤未尽兴的苦恼和似乎是怕惯了倾络不敢再言的惶恐让我忍不住想笑。没得选择,只好快点逃跑。免得待会儿真的笑出声来毁了淑女形象事小,让倾络揭穿可就没得玩儿了!
“是”
皓霁起身抱我上车,趁倾络没注意偷偷附在我耳边小声问道:“姐,你什么时候收买了我的太医?我怎么不知道的?”
我叹了口气低低地说:“是锦宁去请就有可能,刚刚跑去的是倾络!哪有机会?”
“那,你刚刚是真的中暑啊!”
“你小点声!当然是真的,假的岂不很容易穿?”我伸手捂住他那张坏事的嘴:“只不过,夸张了一点就是了!”
从围场到将军府,一路上每个人都没再出声。我不知道倾络在想什么,但从刚刚的表现来看,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皓霁说得对,要倾络这样的女子为了一个男人吃醋翻桌子实在有点天方夜谭。她的家教不会允许,她的骄傲更不会允许!也许这就是大家闺秀吧!有任性的权力,却没有失礼的可能!永远都是仪态和分寸第一。或者说,永远都只会放长线钓大鱼,决不会为了小事失准!
回到府中,皓霁先去向阿玛请安顺便报告今天的情况,倾络就在我房里一直陪到我吃了药才走。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聪明、大方、懂事又不失天真。有这样的女孩子喜欢我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也很放心。
送走倾络皓霁转身回到我床边,伸手探了探我额头的热度。似乎觉得没什么大碍方坐下来夸张地长叹一声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啊!我们是一个额娘生的,我这么英名神武,姐姐怎么可能差这么远的!”见我不可置否地撇了撇嘴,又径自低下头继续道:“姐,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扮这种型的呢?老实说,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个问题我会答!
“第一,整个草原都知道我们额娘就是这种样子的,你喜欢很正常吧!因为你身边一向都有很多人,我猜哪个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可是因为我是你姐姐,是人都能看得出我对你是不一样的。可是倘若不知道前因只看到后果的话,那就有故事了!所以呢,为了配合这个由她想象出的故事,总是得加点情节的吧!第二,草原的姑娘大都直率爽朗,很少有弱质纤纤的。蒙古的公主从太皇太后那一辈开始就在柔弱的女子手上吃亏,她们受到的教训太多了,几十年都是要怕井绳的了!攻敌攻心,要想让一个女人有危机感,自然要挑她最怕的地方下手。而这一点正正是连同她在内的草原女子一辈子都不想学也学不来的!当她知道你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子,恰巧又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我摆在你身边,而你又对我的关心又的确异于常人,你觉得她会不会怕?”见他一脸惊奇的样子调皮地冲他眨眨眼,语重心长地道:“当然了,还有最后一样:你姐姐我,这么多年,就只有这个装得像而已!”
皓霁的声音卡了好一会,良久方瞪着我轻飘飘地叹了一声:“我真是替未来的姐夫可怜!姐,你好可怕!”
“这点你大可放心!你这位姐夫呢历来在红粉丛中都是游刃有余的。姐姐我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就跟小丑差不多。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是需要勇气的,我目前还没那么神勇!”
“哦?”他来神儿了:“姐夫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无奈地叹口气,嘀咕了一句:“跟你一样,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哇!那你有的玩儿了!”
“姐,我承认最初见到倾络的时候我是有赌气的成分,觉得旺扎勒那小子前脚认错我是女子后脚就把妹妹介绍给我肯定是居心不良,打一开始就铁了心不打算搭理她的。可是那时候的倾络实在很可爱,小脸圆圆的像个球一样,还会跟在我后面甜甜地叫皓霁哥哥,声音好听极了!你知道的,咱额娘去世得早,从小到大都没人叫过我哥哥,尤其还是那么可爱的妹妹……我那时认真发过誓要做个好哥哥的!”
“嗯哼?”我不可置否,轻哼一声,用两根手指支着下巴继续听他讲故事。
皓霁呆呆地想了好一会儿方微笑继续道:“一直到去年,汗王来归化拜望公主,全城夜宴,我第一次见到在人群中跳舞的倾络。姐,你见过一串串倾泄下来的丝络吗?就是那个样子,美极了!我发现我投降了!或者说,这些年因为赌气我一直都在努力抗拒倾络给我的感觉,可是那一刻,我认栽了!果然,有些东西的确是可以用意志抗拒的,可是倘若这个诱惑一直在你眼前晃来晃去,那她就会随着时间渗入到你的血液里。你别无选择,只能投降!倾络,就是这个诱惑!”
“那她呢,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他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吧!我在心里偷偷缴械就已经够可以的了,难道还要嚷嚷给全世界吗?丢不丢人啊!再说,我和倾络在一起这么多年,大家都已经很习惯现在这种相处方式,有些话说出来是很容易,但说过之后有些习惯想再继续保持是很难的!我不想,就因为一句表面上的话而搞得大家不自在。反正倾络人在这儿又跑不了,我们有大把时间,慢慢玩儿吧!”
我点点头全身向后倚向后面的靠枕揉揉眼睛轻哼道:“你小心点儿,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识货的!煮熟的鸭子是不能自个儿飞了,却能让别人给吃了!你在这儿不紧不慢的,万一哪天让别人抢跑了,当心哭都找不着地方!”
“停!”他打断我,得意地一扬头道:“这你大可放心!我跟倾络在一起这么多年,而她的个性又跟一湖清水似的,清得见底!把握她在想什么容易得很!而且,我已经跟公主那儿打过招呼了,就只没跟倾络明说而已。谁都知道喀尔喀草原真正掌权的人是谁,只要公主那儿准了,无论谁动心思想抢,我这鸭子都飞不了!”
擒贼先擒王?真聪明!我点头称赞:“皇上当年把公主嫁过来就是为了稳固边疆关系,可是单只一个女人能发挥的力量终究有限。阿玛是驻边将军,你又有世袭爵位在身,是名副其实的满洲贵族。再加上外祖父在朝中的势力,九爷手上的权力,由你来代表大清和喀尔喀郡主联姻,真的是再适合不过了!连圣上都会认同这是件好事的!顶着额附的身份你也算对家族有个交待,他日即便是无心权势,恐怕也没有人会逼你上位!可以娶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又可以顺便帮自己日后铺个风平浪静,真是件几全其美的事!不知道是不是血脉相连的关系呢?你还真是我弟弟啊!”
他不屑地哼了声,向我拱拱手:“嗯哼!好现实的姐姐!你想的这些呢,我都有想到过。不过它们通通不是我的出发点!我只是想要倾络而已,即使她不是郡主我还是会娶她的!”
我故做了个惊讶的表情:“我知道啊!可是我们没有理由为了表示喜欢珍珠就不要木牍吧!几者兼得多好!再说了,现实一点,假如倾络不是郡主,你以为你们有机会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玩儿这么多年的两小无猜吗?早就不知道谁是谁了!行了,看着你和阿玛都好好的我也能放心走了。说真的,回到紫禁城才是真正的战场呢!”
“你这就要走了吗?难得回家一趟,为什么不多呆几天?”
“嗯!宜妃娘娘只给了半个月的假,你姐姐我的身子又不能太赶,有一半儿的工夫都得耽误在路上了!反正这里没什么事儿,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算计着再呆几天也就差不多了。倒是你要是哪天一个不小心把媳妇儿丢了可别上京城找我哭去,我可不收容战俘!”
“嗯!”嘴角带了抹贼笑,凑到我耳旁:“其实我个人觉得倾络比较像那个牍,不过珍珠也是好东西啊,我不会傻到去还的!对了姐,要不要告诉倾络这个美丽的寒凝姐姐其实是什么人啊?不但血统上对她没威胁,而且还快要嫁人了呢!”
“随便你了!”我不受威胁:“反正我就快走了,她就算要打我也打不着了!不过弟弟,现在就告诉她会不会不好玩儿了一点儿?左右我人走了都是死无对证,慢慢抻下去不是挺好?”
他站起身来一手指着我鼻子颤声道:“你是坏人!”
我赞同地点头:“我没否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