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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魂是柳绵吹欲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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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我一路想着临出门时阿玛说过的话:“孩子,你是咱们家最宝贝的女儿。就算为了你额娘也好!不论到什么时候,记住: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带着这句叮嘱回到京城已经是第十三天了.家下里似乎都在为我的事忙,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结婚竟是这么麻烦的事!
看了九皇子的阵仗你会知道什么叫奢侈!迎亲纳彩的队伍从纳兰府一直排到紫禁城外,连我这个出过门的都一时间震惊:这紫禁城什么时候哪儿来这么多人?
以前只听说皇室的婚礼是既繁琐又冗长,可那毕竟只是听说而已!真的轮到自己身上,老天!这几天的程序下来我这七魂六魄仿佛都不长在自个儿身上,一个一个全不知道飞哪儿去成仙去了。
我不知道别人说起结婚的时候是什么反应,反正我到最后就只剩下迷糊了。等到出了轿门抱着瓶子等那三支箭射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在抖的……不知道看着我那双瑟瑟发抖的手的胤禟是什么想法。天地良心,对他的箭术我百分之一百的信任,可是当时是真的累到站不住啊!
此后的一系列动作我完全陷入了一种机械化的状态,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路上只懂得跟着身边的人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的乱套……
终于捱到了可以坐下,我用两只手抓紧了身后的被褥才算没摔下去,可仍架不住晃。这世上怕是再没有比结婚更苦的差事了!难怪方鸿渐看到苏文纨新房墙头上那些漂亮的结婚照片就断定肯定都不是当天照的。
我正神游太虚地胡思乱想,突然眼前一亮,一枚象征着称心如意的喜秤挑开了大红盖头,骤然而来的光亮刺得我一闭眼,一堆莲子、栗子。花生之类的东西顿时向我头上砸来……我闭紧了眼,不想让自己在不留神的情况下记住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谁冲我砸过来的。不然的话,说不定哪天我会忍不住想找个茬整人家。管他是程序还是好意,我脑袋可是好疼!我知道自己是很小心眼儿的!
干果的暴雨过去,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朦胧中,只感觉有个人在我身边坐下,一阵温暖的气息从耳边吹过,惹的我耳朵一阵阵发烫,像是罂粟,更像蛊毒……
“累了吧!”
我没敢睁眼,轻轻点点头:“是有点儿!”此时的慌乱让我忍不住有些后悔:我是不是一下子挑战太高难度了?早知道应该先找个简单点儿的人练练手儿的,至少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对着他一副白痴像!
他似乎笑了一下,随即轻声解释道:“本来别的皇子成亲是没那么麻烦的,只是你我之间,牵扯太多。无奈之下,只好辛苦你了!”
我轻轻睁开眼,转头看着他,摇摇头微微笑道:“只要爷没嫌麻烦就好!”
“嗯?”他似乎对我的表情很有兴趣,突然探头到我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暖暖的气息呵在我脸上,半边脸顿时烧得滚烫。
我被他看得发慌,伸手抓紧后面的被褥,整个身子直想往后缩。他丝毫不理会我的慌乱,大手盖在我藏在后面的手上,眼神依旧邪邪地在我脸上制造危机。两个手指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我问道:“是婚礼麻烦呢,还是娶你麻烦?嗯?”
正当我克制不住要推开他跳起来时,一阵救命的咳嗽声适时地响起来。领头的太监低着头轻咳一声提醒道:“九爷,子孙饽饽.”
真是及时雨!平日里那些太监令人发抖的娘娘腔此时听起来竟有如天籁一般。我满脸如获大赦的表情似乎让他很觉得愉悦,他眨眨眼笑了一会儿,停止戏弄我,轻轻站起身来从桌上倒了杯酒放在我手里:“这是西域进来的葡萄酒,我特登叫人冰了两个时辰才送来.味道一般,不过解乏倒不错.你喝一杯估计能好睡一点.”
“那,爷……饽饽……”司礼监满头大汗地支吾道
只见九爷大手一挥:“免了!”
“那,面呢?”
“也免了!”
九爷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压紧我手上的杯子轻声道:“来,别理他!”
我点点头,准备接受他难得一见的好意,只见礼司监一脸紧张地拦截道:“九爷,这、这、不合规矩啊!”
九爷一眼瞪过去:“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九爷我就是规矩!”
礼司监面有难色地边拭冷汗边看着我求教:“福晋!”
我眉毛一挑,对着九爷我会哆嗦,不过应付他我还是可以的!
轻轻抬头看着礼司监一脸爱莫能助地微笑道:“公公,这夫字可比天还出个头儿呢!我当然得听爷的!”
在他含笑的眼光下把酒喝下去,正想把酒杯递回,只听见一阵嘈杂声在门外响起。我们对视一眼,很默契地不再说话。
“呦?我们这还没开始闹洞房呢,怎么交杯盏就喝上了?”只见五爷领头带着一大堆的亲贵子弟从门外了呼过来。
“九弟,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过去哥哥们成亲的时候你是怎么闹我们的?如今到了自个儿就想耍滑头混过去,哪有那么便宜的?”
“就是,就是!”十爷在旁边张牙舞爪地凑趣道:“九哥,弟弟我虽然脑子没你灵,可一点儿记性总还是有的.前几个月你是怎么耍我和八哥的,我没本事自个儿编,现学现卖总还是成的.哥哥也别害怕,自个儿的招数嘛!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大摇大摆地溜达到桌边,一把捞起上面的酒壶凑到鼻前闻了闻转头一脸不忿地看着九爷鄙夷道:“九哥,你这是什么酒啊?淡了吧嗦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么娘们儿的酒了?”余光斜了我一眼含笑嘲讽道:“莫非咱们这位秀外慧中的新嫂子,骑马不成,酒也不会喝的吗?”
会也不是喝给你看的!
我心下暗自剜了他一眼,偷偷往九爷身后凑了凑。胤禟回过头好笑地看了我一眼,轻轻拍拍我的手转过头一脸嘲讽地看着十爷回击道:“我又没打算半夜剪寒凝指甲,灌醉她干吗?”
剪指甲?这是哪门子典故?看着十爷骤然变红的脸,好像还挺好玩儿的。我有些好奇抬头看着九爷.
九爷好笑地睨了不停冲他使眼色的十爷一眼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解释道:“十弟有次跟弟妹闹着玩儿被弟妹不小心在脸上划了道印子被我们取笑了几句估计脸上有点挂不住,结果这个天才就找了一天半夜起身把弟妹指甲给绞下来了.”
“啊?”我抬起手来疑惑地看了看,转过头看着十爷不解地问道:“难道十爷不知道这世上有指甲套子这种东西吗?”而且还是银的诶!那划一下岂不更惨?
“现在知道也晚了!”十四一脸幸灾乐祸地笑道:“我都怀疑十嫂当时根本就是故意装睡着让他绞的!要不然,以十嫂那么好的武功怎么可能让他绞完满手的指甲还发现不了?肯定偷偷在那儿乐呢!就咱们十哥心眼儿实,那么半天塄是看不出来自个儿变成人家的免费娱乐,还极有戏德地把它演完……”
“喂!十四,”怒气险些冲破脑门的十爷气极败坏地大声冲十四爷嚷道:“如果我没记错最早的时候是你琢磨要寒凝的,还害的我让飞痕骂了一顿。现在怎么搞的让九哥给撬去了……”
“十弟,别胡说!”八爷用力扯过他,一脸头疼地制止。
“本来就是嘛!”十爷一边伸手揉着被八爷扯疼的胳膊一边仍不服气地嘟囔。
十爷今儿是怎么了?又不是真傻,提这茬干吗呀?这不找麻烦呢吗?
转念一想,不对,他当然不是真傻!那么,目的……
“我是啊!”十四理所当然地接口道:“可是不招人待见我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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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招人待见?你试过啊?”
“没错!”十四理所当然地点头:“而且是让一个根本不可能改变的理由漂漂亮亮地给打回来了! ”
十爷一手撑起下颚,另一手五指不停地敲打桌面,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扬起了悟的表情斜睨着十四试探道:“该不会是因为……”
“你猜对了!”十四一脸“你真聪明”的表情点头应道:“就是因为我比她小四个月。亏我还慨叹了好一阵生不逢时,也不知道那个比她大四年的人究竟比我好在哪儿!后来才想明白:什么我比她小啊!根本就是不知在哪儿捏个理由让我不太难看而已!我算是领教了,如果女人心里不想嫁你,就算是天气不好也是可以拿来当理由的!所有的原因,归到一块儿就只是因为我不是九哥而已!”
众人一阵轰笑,笑声里多少都有点释然的感觉。看样子我并没有猜错:我和十四的事,九爷肯定是知道的!不只是这样,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可能都不知在哪儿听过一点儿。不管什么事,特意去解释都是很假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十四今天连同十爷选了一个最轻松且有点危险的气氛来把人们心里这点说不定什么时候被有心扩大的疑虑一次结清,既解了芥蒂又省了麻烦。也真亏他想得出来!
胤祯,谢了!
“好了好了,闹也闹够了,看九弟都把媳妇儿藏身后了!咱们就识相点儿都出去吧,一大堆人杵在洞房里干什么?”五爷好脾气地劝慰道。
众人虽还有些意犹未尽,可还是哈哈一笑,配合着往门外走去。九爷走到门口突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回头三步做两步地走到我面前低下头小声在我耳边道:“我陪他们出去喝酒,往年我闹他们的时候有点过分,估计这回没那么轻易放过我。你要是累了就换衣服先睡,不用等我。”
“嗯!”我点点头,目送他们出去。
等他们走出去,我站起身吩咐人帮我卸了这一身乱七八糟的,就着含烟端过来的热水洗了脸便叫她们都回去歇着,自己一个人对着大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头。
忙了这些天,她们每个人都比我累。尤其是含烟这种没有武功底子的人,估计那小身子骨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平日里都是使心不使力的,哪儿经得起这番折腾!
坐在镜子前理了理一整天的思绪,老实说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什么真实感。一直以来胤溏都只是存在在我的想象里,既是目标又是动力。就像一面旗帜,你很难把它放到生活里甚至摆在床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今天,我却要学着把目标放到现实里,放到离我最近也可能最远的地方。老实说我有点害怕:在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合法的时候,面对这个生命里最大的诱惑,我是否还有本事保持冷静来等待时机成熟。换句话说,我根本就没有信心自己会有这个耐性等到苹果熟了再吃……
伸手捏着桌上的花茎正集中精力胡思乱想,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我连忙回头对上他歪着头邪邪的目光。一丝红霞飞上我的脸颊,仿佛像遇了热一般,却怔怔地不知道怎么逃开。他好像对我的慌乱很有兴趣,笑谑地俯身在我的耳畔低声问道:“你拒绝过十四,为什么?”
被他看得两颊灼灼烫热,我忍不住想要掩住他将心事写得那么清明的双眼颤声道: “一女不能许两家,我以为那天在围场,爷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
握住我掩来的手,轻轻将我拉进怀里,在我不自在地想退开时,叹息的轻吟飘绕在耳畔:“暗示不是明示,做不得数的。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中途变卦?万一我当没这回事儿,你不是很亏?”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的对白和动作似乎一点都不称。
我觉得他在耍我!
我倒吸了一口气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眼眸索性有点赌气地胡说道:“那就是我非常想嫁给你,宁愿赌了!”
他低低地笑了,诱人低沉的音息盘旋在我的贝耳旁:“那福晋刚刚手捏花柄,是在考虑要不要折吗?”
啊?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桌上的花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唐伯虎著名的调笑诗
昨夜海棠初着雨,数朵轻盈娇欲语。
佳人晓起出兰房,折来对镜比红妆。
问郎花好奴颜好,郎道不如花窈窕。
佳人见语发娇嗔,不信死花胜活人。
将花揉碎掷郎前,请郎今夜伴花眠。
我刚刚无意识地捏着花柄胡思乱想居然让他想到这么一首艳情诗来,他以为我是在考虑要不要拿花砸他吗?思想真不纯洁!
侧过臻首凝视着他,看他的黑眸在光影下炯炯灿亮,像是吸引飞蛾的光源让我的耳际忍不住迅速烧红,轻轻咬住嘴唇方止住颤抖小声说道:“寒凝只是在想:能用这种方式嬉戏的,定然是极恩爱的夫妻。就像很多口头约定一样,都是只对正人君子才有约束。否则的话,别说一句戏言,有些事怕是上了千层锁都是没有用的。”
“那倒是!”他暖暖的体温随后欺了上来,密实地环住我,更逗诱得我缠绵的心跳声益发清晰。
“爷?”我不明状况地抬头看他,突然一把被他抱起来,一改慢动作的前态,张亮了那双黑眸,阴险地朝我露出一笑:“你碰到小人了!”
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