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倾》冰雪寒凝

33、稳耐风波愿始从

　　信步走进已经熟悉了很久的延禧宫，外面的小宫女告诉我娘娘在里房等我。与往常不同的是：她身边没有别的宫女，似乎她已经摒退了所有的人只为和我一对一地谈话。今天的她不再是往日疼惜我们的娘娘，而是一个优秀儿子的母亲。没有人知道究竟在她心里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的上她那个最引以为傲的儿子，或者根本就没有！但是无论如何，为了胤禟，这一关我一定要过！

　　定了定神扯出个微笑福下身去：“寒凝给宜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嗯！起来吧！”宜妃放下手里的茶碗，笑吟吟地看着我说道：“听说你从老十三那儿来，想必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事儿找你，那些废话我就不说了。前些日子胤禟跟我说要娶你做他的嫡福晋，寒凝，我现在问你一句：在这件事上，你可一丝的勉强？假若你有我立刻叫他断了这个念头，而这件事我也保证所有人都会当它没发生过！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没有人会跟你为难！”

　　“娘娘的意思是……”我有点吃惊，这件事归我说了算吗？不是九爷说好，宜妃和太君同意就可以板上钉钉了吗？

　　宜妃看着我一脸吃惊的神色，摇摇头微笑解释道：“寒凝，你在我身边的日子虽说不长，可我知道你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如果想要身边的人开心，首先你得有办法让自己快乐！而这种快乐必须是由心而发的，强颜欢笑是维持不了一辈子的！何况，你是个很真的人，就算只有一丝丝的勉强你都不会逼自己笑！娶正福晋和偏房不同，不管他愿不愿意都得对着你一世！我成全胤禟原是想让儿子开心的，可要是这种成全的结果是让他一天到晚对着一张怨妇脸，那还不如现在就彻底掐了他这想头，免得日后还得看着他难受！”

　　宜妃一脸正色地看着我，良久方叹了口气低声道：“寒凝，你阿玛虽然官位不高，可外放的将军在职权上并不比藩王差。何况你阿玛镇守的地方是喀尔喀，皇上这几年才算平了那个地方可时不时还有些小的动乱冒出来。皇上触角难伸很大程度上都要倚仗这些封疆大吏，兵权和实权在那儿摆着，没有人会拿品级来衡量你阿玛的作用。更何况我还有个芷寒在那儿需要他帮忙做后盾！纳兰家要兵有兵、要权有权，娶了你对我们这边只有好处。而且，不管纳兰家还是董鄂家都是出过皇后的，你又是这两家唯一的嫡出格格，虽然在名位上只有六品但实际地位上你并不比飞痕差到哪儿去！在没纳正的皇子里面只有胤禟才娶得起你，也只有他娶了你有用！这是摆在眼前、所有人都知道的！”

　　“可是胤禟他并不是个需要靠女人的人，在目的上，他想要的也不是那个位子！而对我来说，让儿子开心远比自己高高在上来得重要！所以寒凝，假若你有一丝一毫的勉强，就算他娶了你立刻就能得到全世界，我也一样不会同意！”

　　看着宜妃那张严肃却充满温情的脸庞，我忍不住慨叹十三看人之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这场联姻所带来的双赢的结果，没有人可以说她不高瞻远瞩。可是，在这个人人都知道的结果背后，她最在意的却是每个人都会不当回事的真心！谁说要什么给什么就是为儿子好了？

　　人不是玩具，一个能让她儿子看上的女人更加不会是玩具，否则他不会要的！把人抢来就万事大吉了吗？倘若被抢的人心不甘、情不愿，从早到晚摆一副苦瓜脸，傻子都高兴不起来！何况她那个天纵英才的九爷？

　　我定了定神抬起头迎上她审视的目光，一脸从容地反问道：“如果我说我爱他呢？”

　　“啊？”她愣了一下，双眸紧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是在检测我话语的真实性。我挺直了背脊，昂起头不闪不避地迎接她审视的目光……

　　对视了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宜妃方侧过头端起桌上的茶碗，淡淡地道：“这关算你过！可是你身体不好也是事实。我们满人的女子跟男人一样的讲求刀攻围猎，一个个拉出来都能陪丈夫上战场的！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

　　我淡然一笑，看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寒凝不能陪九爷上战场，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九爷的箭囊永远都是满的，而他回来的时候永远都会有张笑脸等着！娘娘，我不是我额娘，我不会让自己短寿。因为我必须要活很多很多年才能一直陪着他！为了这个目的，寒凝就算拼尽一切也不会让自己像纳兰家的姨母和姐姐们一样。因为我想陪他很久！”

　　“他身边那么多人，你就能保证你不嫉妒？你保证你不会因为自己生气而刻意为难他？”

　　“不能！”我一脸微笑地否认：“寒凝是人，而且是个很把自己当回事儿的人，所以说不嫉妒是骗人的。但是寒凝可以保证一定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让九爷为难！毕竟情绪是自己的问题，只有也只能靠自己才能解决！而为了某些既定的事实为难任何人的结果都只能是把他从身边逼走，最后倒霉的只会是自己。寒凝是不够大度，不过好在算盘还精，这么明显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寒凝不会做的！”

　　“不过娘娘，”我抬起头来反问道：“如果九爷自己想做什么是不是可以另当别论？就像皇上对娘娘您一样：这么多年皇上虽然嘴上不说，可所有人都知道娘娘在皇上那儿是最特殊的！寒凝进宫的日子虽浅，但也曾听说娘娘从来不会像其他娘娘那样讨好皇上，也不会教导五爷和九爷他们像其他皇子那样努力地去做皇室典范，可您在皇上身边二十五年来恩宠始终不衰！皇上对您这份尊重，我们这些外人是永远没有办法理解同样也是没有人可以学的！试问娘娘您有让皇上为难过吗？寒凝自知不如娘娘颖慧但也想试上一试，看看不靠哭天抹泪、不靠胡搅蛮缠，单凭自己的努力，寒凝能让九爷心甘情愿给的到底是什么！”

　　“倘若自己没有值得人重视的倚仗，没有人会理会你叫嚣的是不是道理！看样子这个道理你领会得很分明！而且相应的，”含笑撇了我一眼道：“马屁拍得也不错！”

　　“谢娘娘夸奖！”

　　“不客气！”

　　宜妃放下手中的茶碗，仔细地看着我的眼睛微笑着叹道：“寒凝，你看胤禟府里的那些侍妾表面上是良莠不齐，其实他的标准很严的！他的眼光太高，高到很难有人可以企及，所以这么久以来他只挑长相不要脑子，因为这样至少可以不用费心思！这么多年他的正位一直悬空就是因为这个：假如不是极品那就要彻底的下品，他不接受中间地带！美丽的轻易可得，聪明的也不少，可这两种女人通常自恃本钱在攒足成色之前就开始学着目中无人，很难要求真正的深蕴内藏！这正是他理智上选你的原因！”

　　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问我……

　　宜妃看我有点愣神儿，疑惑地问道：“寒凝，怎么了？”

　　我长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寒凝想起九爷曾问过寒凝如果碰上身边的反应慢半拍或者下五门的对手的情况时要怎么处理，寒凝一直想不通缘由，原来是备在这儿的！”

　　“那你应该知道他试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

　　宜妃轻笑一声，眸光直视进我眼底：“那你想到了吗？”

　　我望着她的眼睛挑眉笑道：“娘娘不是先把绮霰嫁过去了吗？那些事寒凝不会做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在对付不够旗鼓相当的人上，绮霰是个中高手。所以寒凝只要搞得定她自然就万事大吉了！”

　　她轻步走到我面前，用一种剖析的眼神微笑地看着我一脸无奈地感叹道：“一个你完全了解的敌人远比朋友来得好用！胤禟说一个聪明的懒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出最有效的解决方法以便继续偷懒！看样子，你跟他一样不勤快！”

　　我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就算寒凝想偷懒也要娘娘成全才行啊！倘若娘娘不事先步棋寒凝再好的招数也得花力气不是？”

　　“就你嘴乖！”

　　伸手拉了我到软榻前坐定，一脸正色地看着我问道：“不过寒凝，你应该知道胤禟最开始定的是飞痕吧！”

　　“嗯！”我点点头：“八福晋有提过。”

　　“那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这对人人称羡的青梅竹马到最后却要分开？”

　　“是为了成全八福晋和八爷吗？”

　　宜妃轻轻地摇摇头:“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胤禟比飞痕更早地知道他们并不合适！

　　他们都是在我身边长大的，包括芷寒在内，他们从小到大都习惯了不会去压抑本性，习惯了在明面上就不向任何事情妥协！何况就能力来讲，他们也的确有足够的资本嚣张！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套与公认的道德无关但自己绝对坚持遵循的标准。

　　飞痕太硬，很多时候即使撞到南墙也不会想着转圜。把她当妹妹包容是一回事，但如果要做妻子他们都需要向对方妥协太多！而妥协这个词对他们两个谁都不是件容易实现的事儿！何况飞痕会做的事胤禟他自己都会做，他根本就不需要她！所以胤禟先退了一步，给飞痕机会自己选。如果到最后飞痕仍然要嫁他他也会接受，只不过大家要做好辛苦的准备。而飞痕也在这段时间里看清了这一点，知道她待在胤禟身边结果只会是互相浪费。能毫无芥蒂接受她的强势并且也有资格让她尊敬的人只有胤禩。她和胤禟，王不见王！”

　　“而你不同，纳兰家的人从小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适当的时候自我收敛！当年你外公明明都已经罢了官仍能让皇上时时想着招他回来就是因为这个。你见哪个不是在非常时期东山再起的臣子可以两度权倾朝野的？你跟飞痕一样聪明却没有她的张扬，当然老八需要这种张扬，可胤禟不要！你的庭训让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聪明而什么时候应该装傻。而最重要的：你没有野心！或许是因为你有足够的自信，你从来都不试图做任何事去证明自己的优越，所以你优秀得一点都不讨厌！

　　没有什么缺点是绝对的，包括你身体不好这个事实。因为它会明显得让人忽略你原本就外露不多的优越，只记得你需要保护！这么久以来你从不曾让任何的赞誉迷昏你的头脑，永远只做你应该做的那部分！一旦做完，你退得非常彻底，完全不去看这件事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好处。你让每个人都觉得你只是单纯地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你做的只是事的本身，不是背后的结果。你聪明、内敛、会偷懒而且还有弱点，这些都是胤禟想要的！或许在这紫禁城里有很多的人比你生得好、也比你聪明，但最适合做他妻子的那个却应该是你而且只能是你！寒凝，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如果寒凝说懂了会不会显得脸皮很厚？”

　　她伸手点了下我额头，一脸受不了地嗔怒道：“什么时候跟飞痕学得贫嘴贫舌的？我就说她教不出好事儿来才趁早让你俩分开，还是没架住让她把你带坏！”

　　“嗯！”我捣蒜一样地点头。人家都给你找到替罪羊了，傻子才承认原本就是自己坏呢！

　　宜妃好笑地看着我一脸宠溺地笑叹道：“寒凝，其实从你进宫的那天我就想着让你做我儿媳妇儿的。只不过去掉你们互相合适的因素我必须确定你对他除了应该之外还有真正喜欢的成分！胤禟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不能在我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还让他有不幸福的可能，那是我这个当额娘的人失职！所以今天我的百般刁难只是为了确定，你明白吗？”

　　“那，寒凝通过了吗？”

　　“你可以回家等圣旨了！”

　　“谢娘娘！”

　　我从软榻上下来福身谢恩，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就应该做的事，只是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试探地看了看宜妃，欲言又止。

　　似乎看出我的迟疑，宜妃含笑拉着我的手问道：“有什么想说的？”

　　“寒凝想跟娘娘告个假，正斟酌着怎么说才能让娘娘恩准。”

　　“你想去喀尔喀？”

　　“娘娘圣明！”

　　她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点头沉吟道：“这么大的事不知会你阿玛一声的确说不过去，反正这边准备功夫也要花上好一段日子……成！你去吧！给你半个月够不够？”

　　“足够了，谢娘娘恩典！”

　　“嗯！连带的，替我去看看芷寒。那丫头平日是最疼胤禟的，圣旨下了以后估计她更想见你。我这儿有几件亲手缝的衣服你一块儿带了去，顺便再替我想想还有什么能给她带的！”

　　我想了想：“四公主贵为王妃，但凡宫里有的应该都不缺。要不带一坛咱们延禧宫后院那口井里的水吧！喀尔喀不算远，一路上吩咐各个驿站备了冰块捂着应该不会变味儿。”

　　“嗯，好！”宜妃微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点点头。

　　“唉，催命的人来了！”宜妃一脸无奈地看着捧着托盘走进来的敛月，在我耳边小声嘟囔。

　　敛月一边放下手中的托盘一边笑嗔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一见了寒凝就不想睡觉，可手心手背都是肉您好歹也心疼一下奴婢吧！她们走了可就剩奴婢一个人在这儿伺候您了！明天一早还得当值，您就不能体恤体恤让奴婢多睡一会儿？”

　　宜妃一脸戏谑地看着我笑叹道：“瞧见没？都让我惯成什么样儿了！本来我想着趁早把她嫁了免得在这儿扰我清静，哪知道她还不干，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我！后来我又一琢磨，也是！就她这样儿的，就算嫁了也得三天就让人家打回来！到时候还不是得我收着？还不如爽性就这么着了省事儿！”

　　敛月一边替宜妃挽袖卸镯一边忿忿不平地对着我抱怨道：“听见了吧！你们走了以后我这受的都是什么罪呀！”

　　伸手将手里的梳子塞到我手里：“给，今儿就让你来！趁现在我还能支使得动你我得好好儿过过瘾，等到了明天估计我想见你一面儿都难了！”

　　我含笑接过敛月手里的梳子，从下往上一点一点地梳理着齐腰的黑发。

　　宜妃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抬起头，从镜子里面看着我道：“对了，你明天先别急着回去，多住一天。”

　　我点点头：“是，寒凝会去一趟景和宫，当面向惠妃娘娘陈情。”

　　她满意地笑笑：“好孩子！很晚了，今儿先回去歇着吧！以后这些工夫有你做的！”

　　“是，寒凝告退！”

　　一路被敛月送出门见她似乎还有再走的意思慌忙拦道：“姐姐不拘叫哪个妹妹来送就是了，想折死寒凝吗？”看着她一脸的不容置否小声试探道：“还是，姐姐有话跟寒凝说？”

　　敛月一脸严肃地点头：“寒凝，你知道不管你们来了多少，走了多少，我是永远都会呆在这儿的，我的心里只有娘娘！”

　　“寒凝知道！”

　　“九爷是娘娘心尖儿上的儿子，假若九爷不开心娘娘一定不会高兴，而假若你理不明白府里那些人，九爷一定不会开心！”

　　“姐姐，想说什么？”

　　敛月看着我的眼睛叹了口气道：“寒凝，不要小看了绮霰！很多事我们想不到，可是她做得出来！她不是你我，只要事情划算她可以没有原则！你收得服她并不代表她永远都不给你添刺儿！这个人是有用，可有用的人通常也都很危险。绮霰她是没有你聪明可她比你有空儿，你必须时时刻刻把她捏在手心儿里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我点头同意：“寒凝刚进宫的时候受了绮霰姐姐很多照顾，寒凝知道她有多本事！姐姐放心，寒凝会小心应付，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为难的！”

　　“嗯！到了必要的时候，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和紫檀私人送份礼给你，”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给我：“不管你日后拿它威胁也好、怀柔也罢，随你处置！”

　　“敛月姐，这是……”

　　“绮霰和毓庆宫私下通信的证据！”看着我一脸错愕含笑问道：“很奇怪吗？我跟紫檀居然有了证据也不去拔桩？”

　　我摇摇头：“拔不过来的！姐姐是想反过来来用或许更实际吧！”

　　她点头笑道：“现在这根桩子交给你了，是拔是钉，你看情况办吧！这也算我和紫檀这两个做姐姐的给你的嫁妆！”

　　我微微咋舌：“好厚的嫁妆！看来寒凝想不谢也不成了！”

　　她眼中精光一闪：“怎么谢法？”

　　我拒绝往圈套里掉，一脸诚恳地试探道：“磕个头成吗？”

　　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一脸受不了地翻白眼道：“得了吧！我受了这个头也不见得长寿，可你这个要当福晋的日后想起来，倒霉的是我！我可没有什么把上面的人踩在脚底下然后自己就飘起来的奇怪心态！”

　　伸手拍拍我的肩膀微笑道：“行了寒凝，真的很晚了！你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准备呢！早点回去睡吧！”

　　“谢谢敛月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