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后花园巧遇 ...
-
从景和宫回来,打发了那两个绮霰派来跟着我拿东西的丫鬟,反正绮霰已帮我调了今天的班,索性就在后宫四下闲逛了起来。
刚刚惠妃娘娘见到我时,用手划着我的脸,说了句“可惜”。
看样子她的确是打过拿我笼络八爷的主意,只不过宜妃娘娘棋高一招,原封不动又给将了回去。
不过,这样也好,看八爷和飞痕昨晚的情形,几乎是连眼神都不用,就已经完全清楚对方在
想什么。
那是两个人的世界,想要插进去,就如同过石缝中的一线天。强挤进去,只会伤痕累累,何况,就算进去了又怎么样?难道就一辈子都呆在这石缝里,每天不停忍受这两面巨石的挤压?就算手握开山大斧,也该掂量一下:费这么大力气就只为开条缝,到底值不值得?
充其量,不过是在两座石壁之间插进去一颗小树,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
何必呢!董鄂.寒凝又不比谁差什么,干什么要自讨苦吃,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难道,我就没资格找一个只会在自己身边并立的石壁?
不要说飞痕是那么好的朋友,就算今天换了任何人,这种事我一样会躲得远远的。
只因为在董鄂.寒凝的眼里,我自己才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没有任何人的地位可以重要到让我心甘情愿地去委屈自己。
就算争到手又如何?过程呢?还是很辛苦不是吗?没抢到以前处心积虑,抢到以后再战战兢兢?谁知道什么时候有下一个自己出现!
难道我这一辈子的价值就只是围着一个男人转?
那我自己呢?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在哪里?
不管是现代的青藤紫茉还是已经穿到清朝的董鄂.寒凝,这个“自己”,是个比生命还贵重的名词,它可以随着环境的变化而不断完善,但决对不会有被出卖的那一天,哪怕,代价是生命!
一路胡思乱想地在后花园散步,没留神,脚底一滑,险些摔到石阶上……
这花盆底的鞋就是麻烦,居然要脚心施力而前后踩空。连我这种那高跟鞋当基本配备的人都会摔交,要是换了别人穿来,还没怎么着呢,刚开始就得摔出个好歹儿的……
“瞧,爷这是捡了个妖精吗?”
抬头看去,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容貌瑰杰,傲然独得.俊朗中不失英气,桀骜中又不失洒脱,倘若此刻手边有琴,真要配上一曲《兰陵王入阵曲》方能形容这个人的感觉…….
“喂,你真是妖精啊!怎么不说话的?”头顶上的声音疑惑地问道。
慢慢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低头福身:“十三爷吉祥”
看了我一眼,了悟似的点了点头:“是人呐!爷还以为你是花妖呢!要不怎么好好的道儿不走,偏要趴到花丛里,莫非,你是在练习怎么爬?”
心里狠狠剜了他一眼,“回十三爷,奴婢刚进宫没多久,这花盆儿鞋,还没怎么穿习惯,碰巧刚刚只顾着看花,走了神,没留心脚底,就摔了一跤。要是不小心惊了爷的驾,奴婢认罚。”
“刚进来的,怪不得看着面生。你叫什么,哪个宫的,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回十三爷,奴婢董鄂.寒凝,是延禧宫宜妃娘娘的侍女。至于如何知道十三爷,奴婢见过十爷和十四爷,是从您的打扮和样子上猜的。”
“哦,姓董鄂,喀尔喀正三品指挥使董鄂七十,是你什么人?”
“回十三爷,正是家父。”
“难怪!四哥,”转身朝里面喊道:“她是你那旗的!”
他四哥?雍正皇帝?
“十三,少在那大惊小怪的,也不怕吓着人。皇阿玛跟前儿,你也这么没轻重来着?”
低沉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从花丛里传出来……
我不禁微微抬头打量:
稳重而不沉闷,个性而不张扬,俊爽清秀,慷慨雄豪。千年王气,横霸古今。
所谓君王当如是,这个未来的雍正皇帝,果然不是我在纳兰府里面素日里见的那些吟风弄月的表哥们,可以相提并论的。
记得《一年天下》里面,若星皇后说过:“不要拿你见过的那些舞刀弄剑的小孩同皇子做比较。他生来不是嬉戏取闹的,他是为另一些事情而生的。”
“寒凝姑娘?”
“是,四爷”
“你的脚,没事儿吧?”
低头看了看被花盆鞋折磨得已经肿了老高的脚,无奈道:“谢四爷关心,奴婢还好。”
“嗯!”看了看我的表情,沉声答道,回头吩咐:“叫几个宫女来,扶寒凝姑娘回去,另外,去趟太医院,叫张太医去延禧宫给看看。”
“喳!”
“谢四爷”
就着那几个宫女的手,一步一步挪回延禧宫。进门就对上飞痕那双探究的眼,看了看扶我的人,没出声。
知道她有话要问,谢退了那几个宫女,正襟危坐地看着她……
“看样子,是摆好了架势,就等我审了?”
“格格想知道什么?”
“我还能想知道什么,四哥已经把这嫌避得一清二楚了。”
沉思了一下才道:“他明明可以叫人用轿子抬你回来,可却像对待普通路人一样,只让几个宫女扶着你回来。
寒凝,别说今天摔伤的是你,就是随便哪个嫔级的娘娘身边的女官。依照常理,都不应该只是这样。何况你还是他正白旗的人,四哥没道理这么避嫌。
他这是在避延禧宫还是安亲王府?
前些日子,皇上因为从前审拟贝勒诺尼一案的失入,已经对外公生前的功绩开始有微词了。
四哥平日行事是最谨慎的,若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不会轻易跟风。如今连他都开始处处避忌,唯恐和我们扯上关系……
寒凝,我有点儿心慌,现今的朝局,恐怕是,要开始变天了……”
现在,是康熙三十九年十月,等到十二月壬午,故安亲王岳乐坐前审拟贝勒诺尼一案失入,追降郡王,子僖郡王岳希、贝子吴尔占俱降镇国公……
飞痕没有猜错……
“格格,‘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自古君王在朝堂上说的和心里面想的,从来都不会是同一回事。
皇上会拿“审案失入”这么小的罪责来找安亲王府的麻烦,也就是说,皇上并不是想像对付鳌拜一样,是要彻底铲除僖郡王的势力。
换句话说,就算皇上真的降罪,安亲王纵横朝野几十年,皇上手里的把柄,比这大的,多了去了。“审案失入”这种事儿,说出大天来也顶多是降爵。朝堂上的亲贵历来环环相扣,同栖连枝。就算今天僖郡王被降了爵,可这份关系还在,也就是实权还没丢,安亲王府的势力也都还在。皇上这么做,怕是有其他考量而不欲人知吧!
依寒凝看,这事儿,应该不算太大。”
飞痕低头叹了口气:“我也知道,这点儿罪责顶多损损王府头顶上的树冠,动不了根本的。
可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良嫔娘娘刚要被册封良妃,皇上也已经要下旨给我和八哥赐婚了,本是件双喜临门的事儿,可现在……
本来,八哥要娶我,依着我身后的安亲王府和郭洛罗家族的势力,所有人都会说他高攀。至少,这份感情打从一开始就带了点儿雪中送炭的恩情在里面。
可是现在,良嫔娘娘受了封,八哥也就不再是他们说的‘出身微贱’了,要是这个时候舅舅被降了爵……
寒凝,我们好像突然之间被变平等了,就像……”
“就像什么?拿一根儿葱,换人家两头蒜?”
“去你的!
不过,你别说,还真挺像!”
飞痕轻笑出声,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你这小狐狸,人家好好儿跟你说正经事儿,你可倒好,拿人家的烦心事儿来打趣儿!
有你这么瞎比喻的吗?嗳,你倒是说说,我跟八爷,谁是葱,谁是蒜,啊?”
“嗯哼!这个……格格,咱们现在,这个,应该,不是重点吧!”
不是说你拿一根儿大葱去换人家蒜的嘛!这葱当然是你了,笨!
“你还知道什么是重点啊!”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哎!刚说到哪来着?”
不由得好笑:“格格说到……”
门外传来询问声:“启禀格格,太医现在已经在前厅候着了,让奴婢过来请格格的示下,这屏风,用不用搬进来?”
“废话,别说今儿我在这,就是寒凝姑娘,这屋子,难道他还能说进来就进来了?”
“是”
转身靠在榻上坐好,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让飞痕觉着好笑:“装,哦!别露馅儿了!”
转头瞪她一眼,继续坐得一本正经……
一阵熙熙攘攘,几个太监站到屏风前的两侧,
“愣着干什么?把线儿拉进来。”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痴!
“格格”无奈地叫她“寒凝这是外伤!”
“喔!”她转头看我,似醒悟的说道:“那,让医女进来看看吧!”
反应还挺快!
好笑地看着她冲我偷偷伸舌头的脸,小声说:“没事儿,没人敢笑的。”
躲开她朝我的脸挥来的拳头,继续正襟危坐……
太医走后,她坐在我的榻边,一脸茫然……
“寒凝”
“嗯?”
“我心烦!”
“格格”
“算了”,她摇摇手道:“今儿你也累了,太医既叫你静养,就他听话好好儿歇着。我的事儿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今儿你就早点儿睡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其实,我也和她一样心烦。
飞痕太骄傲了!她经不起这番对调之后,所面对的,很可能会下滑的优越感。这种貌似更平等的关系,让她心慌。
原本,这份感情的基础,或多或少都有点儿上对下的成分,飞痕一贯的优越感也让她很自然地接受这个成分。
可现在,这个基础变了,连带的,感情呢?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变?很难怪她会心慌,不管平日八爷对她怎样,对从没受过打击,娇纵惯了的飞痕来说,都会让她不知所措。
也许,她在怀疑的,是她自己。
在突来的变数面前,她不确定的,是如今的自己,究竟还有没有资格,继续维持这份感情,和原来一样……
“寒凝姑娘”门外传来小声的询问,似是在试探什么
“什么事?”
“十三爷打发奴才来问问姑娘的伤好了没有。”
“有心了。回头替我谢谢十三爷,寒凝的伤没什么大碍,过几天就好了。有劳公公了!”转头看一眼身后的含烟,含烟点点头,转身抓了把钱递给那个小太监,
“寒凝姑娘,这,小的不敢。”
含烟轻笑:“姑娘一点心意,公公就收着吧!又不多,就当是给公公没事儿的时候拿来打酒喝。”
“谢谢寒凝姑娘赏酒喝,也谢谢含烟姐姐。”
喝口茶抬头含笑道:“嗯!替我问候十三爷。”
“是,那,奴才告退”
“去吧”
十三爷胤祥,雍正元年受封怡亲王,是满清入关以来第九个世袭的铁帽子亲王。
雍正皇帝对他的容宠不光只在他这一代,以后不论哪一朝的皇帝,怡亲王家族,都是其最倚重的兄弟之臣。
即便同治年间,慈禧下令诛杀八大辅政大臣。她敢动的,也只是载垣一个人,对其兄弟家族,依旧要在同治三年推恩还爵。直至王朝末期,这个家族始终长盛不衰。
从今天四爷和他的形容来看,这对兄弟的感情还真是挺瓷。
不过,四爷是从小就被送给孝懿皇后做儿子了,直到康熙二十八年孝懿皇后薨逝,整整十一年的时间都不在长春宫。
照理,他应该和从小一起长大,年龄只差两岁,兴趣爱好又很一致,连师从都是同一个人的十四爷关系比较亲才是。
就像九爷和十爷那样,打小就一块儿在乾西四所混大,到三十三年温僖贵妃薨逝,把十爷托给宜妃抚养以后,这哥俩几乎到死的那天都没分开过。
同样的关系,为什么到了十三爷和十四爷这儿,非但不灵,反而还要往反了拧。
可能,就因为十四爷是弟弟,不是哥哥吧!
敬敏皇贵妃是雍正年间皇帝看在十三爷面子上给追封的,康熙年的敏妃章佳氏只是个庶妃。所谓庶妃,就是没受过封的妃子,按品级连常在都不到。
比起生母为皇贵妃的十爷,十三爷在德妃娘娘那儿,首先底气就不足。再加上十四爷本身就是个被宠大的小孩儿,自是不喜欢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又几乎什么都和他一样的十三爷来和他抢额娘,而他年纪又比十三爷小两岁,没有哥哥必须让着弟弟的责任,想必言语甚至拳脚上的冲突怕是常有的。
而每日来长春宫请安的四爷,因为认孝懿皇后做亲娘,早就被十四爷看不起。这份属于兄长的慈爱之情,自然理所应当地转嫁到十三爷身上,怕是让从没被哥哥疼爱过的十四爷更加憎恨十三爷。
年幼时累积起来的温情,影响起来,往往就是一世。
有时想想,这对帝国双骄,倘若把出生次序换一下,这个帝国的历史,会不会就此改写?
或许吧!
只可惜,生活中,永远都不会有如果!
资料补充:铁帽子王
根据清朝定制:
"太宗以下支派称宗室,用黄带;其疏者,称觉罗,用红带。"
凡皇帝所生子均称为皇子,待赐名后才开始按位次称皇长子,皇次子,皇三子等。皇子长至十五岁就由宗人府题请封爵,所封爵高低由皇帝钦定。清宗室爵位,崇德元年定为九等,顺治六年定为十二等级,据《大清会典》记载,最高一级称和硕亲王,以下为多罗郡王、多罗贝勒、多罗贝子、奉恩镇国公、奉恩辅国公、不入八分镇国公、不入八分辅国公、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奉恩将军。
其中镇国将军至奉国将军又各分为三等。再往下,则为闲散宗室,用四品顶戴。典章规定,一般爵位均为降级世袭。
而在乾隆四十三年,高宗为了褒扬八家入关有功的王爵,恢复礼、肃、郑、睿、豫、承泽六亲王,克勤、顺承两郡王的原封号,并决定其子孙可以"世袭罔替 ",俗称"八家铁帽子王"。
八大铁帽子王分别是:礼亲王代善、睿亲王多尔衮、郑亲王济尔哈朗、豫亲王多铎、肃亲王豪格、庄亲王硕塞、克勤郡王岳托、顺承郡王勒克德浑。
清中后期,乾隆封康熙十三子怡贤亲王允祥,同治封恭亲王奕訢 ,光绪封醇亲王奕枻和庆亲王奕劻 ,亦为"世袭罔替"。所以清朝共有十二家铁帽子王。
清初八大铁帽子王:
睿忠亲王多尔衮 礼烈亲王代善 郑献亲王济尔哈朗 豫通亲王多铎 肃武亲王豪格 庄亲王硕塞 克勤郡王岳托 顺承郡王勒克德浑
中清唯一的铁帽子王: 怡贤亲王允祥
晚清三大铁帽子王: 恭忠亲王奕訢 醇贤亲王奕枻 庄亲王奕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