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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暗香浮动 ...

  •   " 寒凝,睡下了吗?”
      “是绮霰姐姐吧,还没呢”伸手给她开了门,“姐姐这么晚,找寒凝有事?”
      凤眼含笑盯着我“不是忘了吧,我说了,过后要找你算帐的!”

      点头忏悔道:“是,寒凝记着呢,”有点畏惧地看着她的眼睛,小声问道:“不知这 帐,姐姐想着怎么算才算成?”

      她看我似是有些退缩的反应,不由轻笑出声“瞧你,不过说句笑话,你倒当了真了。”
      上前拉着我的手说道:“你刚进来,身边儿怕是时常不齐全,姐姐也打你这会儿过来过,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是什么滋味儿。
      今儿从早上起就瞧见你皱眉,想是怕说出来麻烦着人,不愿意应付那些闲言碎语的。

      姐姐这儿打从家里带出来的方子,药材也都是自个儿放着的,混到热水里做药浴,比吃药强些。
      这份好意要是你不多心,姐姐这就叫人小声儿给你张罗去!”

      “谢谢绮霰姐姐,”我握着她的手感激道:
      “寒凝刚进宫,就像姐姐说的,平日里手边儿就有的东西,这会子常常是用着的时候才发现不记得备的。连日来姐姐一直照顾寒凝,寒凝谢姐姐还来不及,哪儿会多心?”

      “那好”,绮霰起身看着我笑道:
      “姐姐这就出去给你张罗去”
      “有劳姐姐了!“

      把绮霰送到门口,我靠在门上,全身发软……

      绮霰是我上届进宫的秀女,是汉军镶蓝旗一等子爵.中和殿大学士巴泰的女儿,而巴泰,算起来是索相的亲信,所以从表面来看,她应该算是太子党的人。

      从进宫开始,教我学近身女侍暗号,平日明里暗地的提点,娘娘回宫前让我端热手炉的体贴,刚刚已经是直截了当的示好……

      虽然看起来似乎都是小事儿,但是,要是做好了,没有什么事会是小事。

      这种时时存在而又恰到好处的温馨,反倒让我不寒而栗。

      不管是从本身的出身,还是进来以后飞痕的另眼相待,趁我在羽翼未丰之前平心结交,甚至视为知己,对她来说只需要动点心思就成了,
      而如若换到我对她几近雪中送炭的感激,对她,怎么都是没坏处的。

      而我,要想平平安安地和这些人朝夕相处,不生事端,这个人情,就必须面带感激地含笑接着。

      让她放了心,我也就能安生。

      日子还长着,保不齐谁什么时候就用得着谁,这时候大家一团和气,日后也就都好办事儿。

      不管她的示好是出自真心还是单只面子上的工夫,大家双赢的事儿,要是矫情推拒反惹她多想。

      这份人情,就先领了欠着吧,至少目前应该还算太平……

      “凝格格,奴婢叫侍镜,绮霰姐姐吩咐奴婢过来伺候格格。”

      定了定神,走到桌边长椅上坐下,随手翻开本书,拿在手里,方才开口:
      “进来”

      一个看起来似乎和我差不多大的宫女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着沐桶走进房里,将沐桶倒满热水,那宫女低声喝退了太监,方向我请安道:

      “凝格格吉祥!奴婢跟绮霰姐姐这两年,都是奴婢伺候姐姐沐浴的。姐姐说格格初来乍到,身子难免娇贵些,看奴婢平日还算谨慎,特地派奴婢过来伺候格格。”

      装着刚刚从书里回过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麻烦你了!”

      她好像对我的不近人情有点儿措手不及,话语有些变快:“凝格格,绮霰姐姐说了,奴婢……”

      “等等!”
      “凝格格?”

      无视她的恐慌,跟着她略抖的手褪了衣服,慢慢走进沐桶,将长发搭到桶外,微闭双眼,适应了水里的温度方沉声道:

      “以后,跟别人一样叫我寒凝姑娘。

      ‘凝格格’,那是在家里的事儿,打进宫头一天,就该把这些都搁家里锁好喽。进了宫,就已经是宫里的人了,那些前尘旧事就都该忘干净才是,你说你伺候绮霰姐姐两年了,姐姐平日的道理就一点儿没学着吗?”

      “是,姑娘,奴婢知道错了,今后再不犯了!”

      闭着眼睛享受头上手指的轻压,不管我这头疼是真的还是临时编出来的借口,至少,从结果上说,崩了一晚上的神经还真的有慢慢放松的感觉……

      “刚刚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回姑娘,奴婢叫…”
      “行了,”

      打断她的话。“这会儿你说了我也记不住,

      我想说的是,以后对着我,把‘奴婢’这俩字儿去掉,叫自个儿的名字回话就成,我不是你主子,用不着来这套,要是让外人听了,延禧宫这么多年的规矩,难不成要坏在你一个小丫头手里?
      你既是跟绮霰的人,就更应该谨慎些才是,难道就因为绮霰平日待你们宽些,让你们没了顾忌,你们就敢这么给她惹麻烦?”

      “侍镜该死……”

      依旧闭着眼,无视她的恐惧,

      如果这是绮霰的目的,那,就照着她的戏码,演下去好了……

      八旗选秀,从名义上看,排单不分先后,人人平等。如果在乾清宫大选选落的话,就会按各宫娘娘的选择分到不同宫殿做近身女侍。

      可实际上,秀女还是有等级的。

      只不过,这种等级的标准,并非自身的条件,而是取决于家族势力。
      即便是乾清宫的终选,显示的未必完全是皇帝的喜好。

      有时,为了达到朝局势力均衡,稳固君权独尊地位,很多君恩就会表现在皇帝所给予的后宫权力上。
      所以,做皇帝的,有的时候也有很多无奈!

      常有发生皇上在一段时间内频繁翻同一个后宫的牌子,甚至达到所谓“宠擅专房”的地步,未必全都是因为这个女子讨他欢心,很可能是在这个时间内,皇上或多或少要倚重于她的家族。
      就像史书上记载:雍正皇帝曾对年贵妃有很长的一段专房之宠,以致年贵妃三年里生了三个皇子(可惜都没有活太久),横行后宫。而那段时间,正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征战西北的关键时期。

      历来君王笼络臣下的最有效方式,便是在后宫权力上给予这个家族的女子更多的恩宠,而这个女子育有皇子的可能和已有皇嗣的地位,则是这个家族得以长盛不衰的最可靠保障。

      在后宫中,真正睿智的女子,很少会将关注点放在如何取得君王的爱情上。

      不单只因为无法把握它的长久,而是,在这种地方,‘宠你’和‘爱你’根本就是两回事!
      你见过哪个真正被皇帝爱的女人,到最后有好结果的?

      而被皇帝‘宠’的人,却能在宫里呼风唤雨,膝下的皇子可以超脱兄弟,所属的家族再送进宫的女子,道路便较他人平坦,便有资本继承和维持这种尊宠,循环往复,这个家族就可以保持长久不衰。

      上三旗出身的高门秀女,有哪个不是打从出生,懂事儿开始,就在每天都受着这种教育?

      从表面来看,秀女做为女侍的分配权全取决于后宫娘娘喜好。

      可事实上,例如我这种一等权臣家族的秀女,有资格要到身边的,目前就只有故孝懿皇后的妹妹贵妃佟佳氏,大阿哥的额娘惠妃纳兰氏,雍正皇帝的生母,目前的德妃乌雅氏,和妃瓜尔佳氏和现在我所在的延禧宫宜妃郭洛罗氏。

      惠妃是权相明珠的妹妹,也就是董鄂.寒凝的外祖姑姑。这么好的眼线,自不会放到自己身边儿浪费。
      贵妃和和妃都是没有皇子的,也就不需要用这种方式笼络人心。
      而德妃,四爷和十四爷打从懂事起就各为其主,也就不可能会收我这种明显站其中一边儿的人,而让自己有机会心烦。

      所以,即使没有历史的帮忙,我也是打从选秀那天开始,就知道自己将来会到什么地方。

      明珠的嫡亲孙女虽多,可觉罗太君嫡出的外孙女却只有董鄂.寒凝一个,所以这个董鄂.寒凝,几乎生下来就是在纳兰府长大的。
      举朝皆知明相对外孙女的宠爱远胜嫡孙。

      让我进延禧宫,算得上是惠妃一个双赢的如意算盘。

      向来妃子级以上的娘娘,放在身边的女侍大多是为自己调教几年以后,拿来做儿媳妇的。

      惠妃是康熙现有的妃子里面,资格最老的一个。把我送给宜妃,算是对宜妃在地位上的重视,也是在交情上的一种示好的举动。
      而且,八爷是她的养子,而九爷向来都是支持八爷的,所以把我放在宜妃身边,是双保险。

      不管将来她这两个儿子谁能得胜,她身后的纳兰家族,地位上算是没问题了。

      而宜妃今天施恩的举动,也是在通过我告诉惠妃:

      飞痕已经和我做了朋友,如果惠妃想打把我送给八爷做侧福晋,来笼络养子的主意,就算能让八爷同意,让我和遭到双重背叛的飞痕共处一室,也必定是每日争端不断。

      这份施恩,非但不会让八爷对她感激,反倒会惹得八爷心烦。

      宜妃这是打了惠妃一巴掌之后,对我恩宠有嘉,算是再给惠妃一个甜枣,告诉她这个示好,她还是收了,这个人情她也领了,只要不是打她的人的主意,这两宫之间的和谐,还是可以继续保持的。

      由此看来,我在进延禧宫第一天就被飞痕注意,并且以朋友之义结交,也并非全都是出于偶然。

      飞痕是累世公卿出身,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什么时候结交什么样的人对自己最有利,这种能耐几乎是与生俱来的。

      只不过,比起其他人,她的这种手段,仍是要先以自身的意愿为前提。
      倘若今天的董鄂是那种满脑子《四书》,《五经》,《烈女传》的标准大家闺秀,她怕是连一眼都懒得看的。

      所以即便从一开始就已经在疑心她的动机,
      对这份友情的真实,我从来都没怀疑过。

      而八爷,他的玩儿法比飞痕还要高明一点儿。

      他的恩威并施,除了想要掌控我这颗棋子之外,也是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警告我:他打从一开始,就只当我是棋子,不要妄想可以被他垂青。

      从来都是下棋的人掌控全局,有谁听说过,棋子有发言权的?

      像他和我这种身份的人,不需要把话挑得太明。而且能让飞痕赏识的人,他也相信我有这个悟性。

      不过,这也说明了,不到关乎成败生死的时候,他是不会为了那些谁都能办到的小事儿,来难为我这颗棋子的。

      不光是为了我和飞痕的友情,(再说真要到了那种时候,飞痕也不会为了朋友牺牲自己丈夫的利益),而是他这种水晶心肝玻璃人儿,通常要比每个人自己都更加清楚这个人的价值。

      自古元帅和将军的区别就在于此!

      能否在最适当的时机,发挥出手底下每个人的最大价值,才是成功与否的真正关键所在。

      目前,这场夺嫡战争至少还有八年才会公开摆上台面。而到了那时,凭着九福晋的身份,相信他更加不会对我为难,因为这么做不划算!

      比起他九弟这个“士”,我这颗棋子的价值怕是连马都不到。

      像他这种出身的皇子,既然能有本事让这么多至少是“妃”级家族的兄弟对他马首是瞻。
      要是连这点儿利益得失都不会权衡,恐怕早就被忘到不知哪个角落乘凉去了。

      所以,虽说面前摆着重重算计,可短时间内我应该还算安全。

      至于绮霰,怕是知道她这几日的殷勤不可能不让我多心,所以才会派了个这么不知深浅的丫鬟来探我的口风。

      延禧宫除了我和她之外,这种近身的女侍还有两个,是今天随行伺候的紫檀和敛月,都是宜妃的贴身侍女,从郭洛罗家族里拔出来的。

      相比之下,她应该是最站不住脚的。一旦我们四个人之间利益不能共存,她就是第一个被牺牲的。
      会选这么一个包衣宫女做手下,是她自保的方式。

      从用人眼光上就开始处处表现她的低人一等,这种藏拙的手段,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至少,她的处处体贴入微,能够使她很大程度上远离矛盾中心点。

      倘若今天我没有责骂侍镜,而是按照我外表上的柔弱表现出宽仁,一定会让她怀疑我的动机。

      没有人相信纳兰府把我送到这儿来是为了让我表现仁爱的,而这种权相门庭也教不出这样的仁爱。

      喝制侍镜,表示我已经接受并且相信了绮霰想让我相信的:她低我们一等。

      以侍镜的成色,回去定会向绮霰大肆渲染我的刻薄。

      那么,我这份不同于外表的严厉,反倒会让她放心。

      既然这是她的目的,而她这种活法,目前对我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威胁,也就没必要非得拆穿。
      左右都是为了维持表面平衡,索性就照着她的戏码演吧!

      相信这几年,紫檀和敛月也是这么过来的。

      反正真要到了四个只能活三个的时候,我们谁也不怕斗不过她。

      可要是现在,还没怎么着呢,就弄得你死我活的。

      这个延禧宫,我们四个人,一个都呆不下去!

      “寒凝姑娘”
      “嗯?”
      “绮霰姐姐说,既然姑娘明天要去景和宫,她就吩咐了鄂公公明天不排姑娘的班了,好教姑娘可以随心到处逛逛,用不着非得赶着回来。”

      “知道了,替我谢谢绮霰姐姐!”

      体贴入微到如此地步,想真正做到,实在是不太容易!

      这怕是后宫里大多数女人的生存方式,也是多数男人的择偶标准。

      别的不说,至少不用整天呆在风口浪尖上,不容易被注意,但是很安全。

      只不过,这种时时小心的藏拙,实在是太不容易!

      而得来的平静,也实在是太不刺激 !

      不管是否有人欣赏,如我,如飞痕,还有那个为了要攻打葛尔丹,被康熙远嫁给博尔济吉持氏,喀尔喀郡王敦多布多尔济做王妃,
      却在帮父亲把任务完成后,毅然选择了留在自己倾注了心血的归化城,而不愿意跟随夫君远上库伦,造成额附每半年到归化城向公主清一次安这种“奇特局面“的,
      被称为“海蚌公主”( “海蚌(勃)”是满语,汉译为“参谋”、“议事”)的“草原巾帼”
      和硕恪靖四公主,

      都宁愿选择将自己置身在这风口浪尖之上,

      即便危难重重,
      但是,它的过程,足够刺激…..

      继续闭眼享受药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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