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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四章 寿筵 下   岳苍梧 ...

  •   岳苍梧的寿筵办的极气派。揽辰堂里摆了九桌宴席,以最上一桌为主。堂外院子里更排着几十桌。一时间处处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满院,真正热闹非凡。
      知音在阁里既没地位又没功劳,与胡霄关系虽亲却是不明确,按道理不知要坐去哪个旮旯。可是她刚刚踏进喻园就叫亦鸿扯到堂里面,按着她坐到姚歌与房轻慈中间。
      姚歌是白燕峰的外甥女,又机敏伶俐最是其手下一员得意的什长。房轻慈则是邱梅衣的副手,为人温柔大方举止滴水不漏,风仰阁内务繁琐纷杂她却应对的游刃有余。环桌男女皆是与那二人一般。
      知音看来看去实在觉得自己待在这里不妥,可是既已坐下总不能再跑出去吧。
      姚歌看出她焦虑,不觉低声笑道:“亦鸿待你这样好,只要你不是阁主女儿一定就是阁主儿媳,往后怕是要坐在首桌,在这还紧张什么呀!”
      知音了解她这副德性懒得与她认真,闻言只自嘲的笑了笑,心里却是放松下不少。
      筵席开始之前,狄绍延与萧宗忞一道走进堂来。
      狄绍延谦和又不失热情,一路朗朗含笑与众人寒暄,别是显得风度翩翩。萧宗忞却神色勉强,一副冷冷淡淡不搭理人的模样。两人一处对比的极分明。许多人暗自揣测,十年后云容山庄的势力与威望怕是要落到迷雾谷后面。
      蒋家堡少主蒋演却是一见萧宗忞便大喜的迎上前,亲切的唤了声:“萧大哥!”
      萧宗忞微蹙上眉向后退了退,很不情愿的点点头,半个字也不说。
      知音看了好笑,暗想这萧公子也太不给面子了,任性到这般多少有些过分。
      萧宗忞此时正好看到她,竟是望向她浅浅微笑,而后既不理旁边狄蒋二位也不顾正前头坐着的岳苍梧,径自走了过来。
      “今日怎么没来?明日我便回去了。”萧宗忞问的自然。知音愣的彻底。
      昨天话别时萧宗忞说:“茹薇记得来找我,听听我的长笛。”
      知音虽是应了却没将这事放上日程,也是没考虑到他来此拜寿不会待久。此时听他提起,知音不觉有些愧疚,又忽然叫许多各样的目光盯上,尴尬的恨不得钻下桌肚。
      “今日我有些事耽误了。明日定去拜访,也算送行。”
      萧宗忞微微颔首:“好。”却是没有走开的意思。
      知音昨日一下午与他聊得畅快,知他习惯直话直说,便提醒道:“该入席了。”
      萧宗忞仍是满目清淡,开口极是理所当然:“蒋演看我全然是看姐夫,待他回席我再过去不迟。”
      知音又是发愣,转头看看蒋演竟是觉出一丝对自己的恼怒来,忙后退一步道:“你还是快去吧,你要娶他姐也不躲这一时。”
      萧宗忞似是觉得这话有理,想一想又觉出一些错:“还不定,我爹只是有这个意思。蒋家毕竟靠得近。”
      知音无话可说,一时也不好意思催他,再看蒋演一脸的殷切与焦虑,不禁暗叹那蒋觉候实在想不开。蒋家堡虽然比不得前边三派到底也排着第四,把女儿嫁给这萧宗忞与嫁一个和尚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是个心如磐石蒲草,动不动全然自然的绝顶高僧。
      待到萧宗忞终于走去入席,知音很是松了口气。
      姚歌极兴奋的趁机消遣她道:“哎呀,我还真是没远见!你、我、亦灵一处长大,你俩都攀了高枝,当年却不提醒我!”
      知音陪笑陪的无奈何,不经意往首席上一瞥,却是正看见楚山阁眯眯笑着望着自己。
      知音心底一紧,暗想这眼神是不是叫做看儿妇。此念一起又连忙安慰自己,楚玉二十五了还未成亲,做爹的有些焦急也是正常。

      揽辰堂里最上位正中间摆了首席,余下八席两两相对顺次排下来,中间空出颇宽阔的一条道,铺着紫红的绒毯,正是仙香楼美人们舞乐的场地。岳苍梧坐在首席。六位使令分坐在向下六席,算是代主人。此六席招待的皆是外客。末二席坐的则是阁中诸人。
      宴到一半,佳肴满桌而酒气正酣,歌舞也过了几巡挑得人兴致极高,满堂说不尽的融乐。岳苍梧此时也是红光满面,时不时捋着胡须与人谈笑。
      一群身着鹅黄烟罗的少女舞完一曲《迷花月影》娇娇娆娆的嘻笑着退了出去。众人正品评回味着等待下一番惊艳,却听门外人朗声道:“古雨楼左使慕兰公子、玲珑姑娘前来拜寿,求见岳阁主。”
      堂内忽的静下来。岳苍梧面上半点异状也无,起身大笑道:“有请!”
      古雨楼与风仰阁是江湖皆知的对手,这时候突然跑来,众人不觉警惕了几分。
      却不知此番真正惊了艳。
      门外铺来一卷珍珠纱,温柔的蒙在铺陈好的紫红色绒毯中央。
      似是随那轻纱一道,十数个十三四岁的美童足尖点在纱与绒毯的交边轻盈掠进来,手里捧着各样的篮子、盘子、匣子,笑靥满满向着岳苍梧盈盈一拜,而后两两相向半跪着弯腰垂首,敛了眸光向地。
      清脆的声音和在一处,活泼却不失恭敬:“拜楼主安!请左使大人!”
      有人此时踏上了珍珠纱。
      两双璞玉雕琢的裸足迈着优雅而慵懒的步子款款走来,俏皮的铃声随了无声的脚步晃荡着,轻巧而清晰。
      来者是十七八岁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两人皆是白裳曳地,吟吟含笑。少女长了一双姣美的杏眼,水灵灵的深着纯净的甜柔,看着似是全然无害,踝上腕上的小银铃虽是古怪却更添给她几分娇俏的可爱来。少年则是面貌清雅,只在眉目间流转着魅人的光彩,细看起来竟是比那少女更加惑人心神。
      少年手上捧了一只精雕的白玉函。
      众人呆了一半,另一半定力好些的则在瞪着眼睛吸气。谁也想不出古雨楼这是耍的什么花招,什么花招似乎也无关紧要了。
      少女巧笑着略向旁边一瞥,音色单纯却又无端的撩人:“还不快送上贺礼!”
      十几个美童这时都起身嬉笑起来,一个个在岳苍梧面前绕了一下,欢喜得似是在舞蹈。而后将手里东西递给旁边的侍从,彼此追嬉着跑出去了。
      那少年仍旧稳稳捧着玉函,没有送上的意思。
      古雨楼出手极是大方,十几样礼物看到一两件的都惊得了不得。岳苍梧看了全部,面色竟是略有些白了,不觉中目光阴沉下去。
      少女见他如此似是开心,忽然懊恼道:“真不怪阁主怪罪,玲珑竟是糊涂了,还没出示肖月牌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送礼!”少女说话间解下腰间一块白玉的令牌,正面反面皆向众人示意了一遍。
      古雨楼行事一般用兰牌,但是众人皆知还有一种机密令牌用于最重要的场合。原来是这肖月牌。一时许多人都生出几分好奇来,不觉多看了几眼。
      而后,很快,有人变了色。一种诡异的气氛像水波一样迅速泛开。
      肖月牌一面刻着“古雨”二字,一面刻着“肖月”二字,古体的字样庄重而分明。不知是谁突然想到,四字交错相叠便是胡霄。不过,没人敢大声的说。
      岳苍梧面上冻了一层霜。
      楚山阁轻哧,笑向少女道:“你们楼主的寿礼就是这一招离间计?”
      少女咯咯笑起来,好像听了绝世的笑话:“怎么会!我们楼主会心疼死的!”
      那少年此时也低低笑出声来,随性又有几分傲慢,听着却别是醉人。
      但见他转身走向胡霄,竟是端正的在他面前跪了,毕恭毕敬奉上手中玉函,道:“楼主说,您一定得收下,且是千万莫要见外。楼主这回有事提前走了,请您万万珍重。”
      胡霄面色煞白,锁着眉立了半晌,终是接了玉函随手放在一边。
      少年跪在胡霄身边还给了在座众人别一个惊愕。这集了清纯淡雅与妩媚妖娆于一身的美人,敛了气焰一派恭敬温顺的时候,看着竟与胡霄像了七分。一时间虽然没有明言明语议论出来,众人眼传意会之间无尽的猜测已是漫天飘飞。
      知音一开始还有些怔愣,至此却是止不住的火冒三丈。燕无咎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却是实在迫人太甚!然而未待她拍案而起,旁边房轻慈忽然温和笑着按住她的手,摇头间轻轻道:“胡令自有计较,他会处理的更好。”
      胡霄会处理的比她好,也就是忍罢了。知音一时恨极了燕无咎,却又恨自己无能为力。
      姚歌抿唇笑着看她,眼睛溜溜的转了转,终是低声嗤笑:“你还是更在乎胡令嘛,不过若只做个胡夫人下次可是上不了席了。”
      知音毫不客气的瞪了她一眼,却是尚未开口便失了兴致。怒火烧过之后留下一片颓败,一层层袭来的皆是担忧。
      慕兰公子与玲珑姑娘笑着走了,留下地上晶莹半透的珍珠纱。
      舞乐重来,欢喜依旧,酒宴直到夜阑珊。众人似是尽兴而去,却是个个心里明白。这场寿筵在午夜最酣时,全然被那一场惊艳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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