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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章 年关 上 这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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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年关吕大爷果然没能过去。老人家临走前握着胡霄的手老泪纵横说不出话来,而后又拉住笑儿喑哑的喃喃念叨“笑儿”“笑儿”,到最后也没肯放开。
笑儿对着他为自己留的那点嫁妆哭得晕过去数次,又在城外的新坟上跪了一天,后来硬是叫知音连哄带劝的陪到半夜才肯回家去。
胡霄每到冬天身子总有些不好,这次又为悼亡伤心又为丧葬劳神,数日内竟是瘦下一圈,平白多出几分病来。知音看的心疼又着实有些感慨。
说起来吕大爷与她没什么交集,一向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打个招呼偶尔闲话罢了,离开几个月又更使彼此关系淡薄。
吕大爷临终丝毫没有想到她,她站在一旁看着感觉也有几分古怪。后来知音送他下葬时落的泪追究起来三分为他,三分为着死亡本身,剩下四分却是想着母亲和身边苍白的胡霄。
这么个纠结知音想不通,某一个晚上没能挡住胡霄的问,开口说了出来。
胡霄靠坐在床上神色温和如常,却是无端显出些尚未平复的哀伤。知音看的直后悔,却是刚要转开话题便听他淡淡道:“世上这么些人,终归有亲有疏,亲疏有别也是自然。”
知音微一愣,又见他勉强一笑道:“这是许多年前燕无咎说的,我不会说这样话。不过,我也明白。”
知音听了更悔,一时默然。胡霄许多年前的旧事她略知一二已觉得不堪回首,这一次却是自己提醒了他。
胡霄看她神色也猜出七八分来,劝慰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和道:“没什么,人心人情多了也是麻烦。待我死时放不下的定是你。”
“胡霄!”知音差点被他劝得哭起来。此时眼中人似乎更显得病弱疲惫,气息浅淡的近乎微弱。知音心底起了一阵怕,握上他双手急切道,“胡霄不要吓我,大过年的怎么说的这样不吉利。”
胡霄见她如此不觉淡淡笑了:“是我失言,茹薇莫放在心上。”
数日间,涵风园里两个人要靠知音一人照顾,平常她也做惯了各样家事只唯独不善于准备饭菜,于是每天总要花费许多时间耗在厨房里。
亦灵头一日便跑来帮忙,却是闷闷的做到一半便旧态重萌质问起她与胡霄的关系来。知音本就心里不舒服,不理她却仍不能叫她住口,一时竟是火气上来话也懒得说,抬手掷起旁边筷子刷刷的袭上前招呼她出去。亦灵气急败坏的砸了一地的碗盘,掼门而出大叫着“韩茹薇我和你绝交”。知音望着地上碎瓷气得冷哼了数声,又是暗自决计再不理她了。
翩翩也来帮过一回,可惜连萝卜青菜也不知从何下手,最后干脆叫了仙香楼两个丫环过来,自己则在小院子里烹了壶茶笑吟吟的说要为薇儿解闷。知音近一两个月对她多留了几分心更加看出些不对劲,此时又觉得自己还做的过来,再想着胡霄爱静笑儿怕生,一餐之后便客气而坚定的撵了三人回去。
亦鸿看不下去,每日来来回回的添乱,知音见他一片好心也冷不下脸来,两人一处慌慌张张勉勉强强倒也做的凑合。姚歌见状自然又笑亦鸿殷勤茹薇好福气。
知音忍不住皱上眉,亦鸿倒是没再闹脾气,只笑了笑道:“姚岐对你也不错,怎么不见你说闲话?”姚歌听了这话竟是细细瞅着他玩味了一会,而后带着一串笑去了。
知音很有些惊讶:“这要怎么说?你又不是我哥。”
亦鸿笑出几分怪异:“我可是一直拿你当妹妹。快,水要开了!”
知音不满他这样打马虎眼,看也不看灶台便嚷道:“一定有什么隐情,姚歌哪这么容易糊弄!”
亦鸿一脸的无奈何:“糊弄过去就行了嘛,真的开了!”
知音不相信,还要追究下去,却是尚未开口便听到水潽出洒到火上的声响。
亦鸿看她手忙脚乱的跑过去不禁笑得温柔。姚歌搜集闲言碎语的兴致比起茹薇可是强得多了,而姚歌毕竟也是一道玩大的同伴,给她些无凭无据的端倪也无关紧要。
腊月二十八晴空无云微有些淡风,午后的阳光颇有几分暖意,晒在身上极是舒服。
原本知音三五日总要跑一回仙香楼尽一尽职责,这十来天却是不放心胡霄与笑儿一直都没去过,这时候见二人都安稳的睡下了,不觉动了动心思。却是尚未出门便看见远远有一袭紫衣飘来。
知音隐下一抹无奈何走到院门处迎了她,含笑道:“怎么来了?这几日可有什么事?”
翩翩嬉笑着转了转眸子:“薇儿问得好怪,每日都有许多事,薇儿可想听我说?”
知音摇头笑笑在院中石桌边坐下:“你知道我的意思。”
翩翩就过来环了一臂在她肩上,另一手变出样东西来晃了晃又藏到身后,面上是满满的笑意:“佩云来信了,还专有一封给你。我都不知她这样大本事,传个信就能传出这等亲密。”
知音微一愣,一时间芃城的人事纷纷拥上心来,竟是分外真切。
知音了解翩翩的脾气,怕她着意为难不敢表现得太在意,却不想已叫她揪到关节:“薇儿出门一趟认得好多朋友,我若嫉妒了怎么办?”
知音似是毫不在意,轻笑着答非所问:“朋友多些不是好事么?”
翩翩咯咯笑起将信递了过来,却不待她看便拉起她向外去:“我带薇儿去个好地方,这样好的天可辜负不起。”
大慧寺后边有一片小山,四季皆有美景,最是梅城郊游的好去处。
翩翩带着知音顺着小路绕进去,而后跃上一棵落尽了叶的梧桐树回眸笑道:“薇儿跟紧了。”
知音走到这里也不好停下,只得勉强不去想蓝佩云的信,追着她向山林深处掠去,心里也确实有些好奇。
二人一前一后越过几座低矮小山,竟是落入一道不深却隐蔽的峡谷里。知音不觉升起些不安,颇有些踌躇和警惕不大想再向前去了。翩翩似是觉出她心思,及时回转了头温柔一笑只叫人说不出扫兴的话来。
峡谷不长,很快便过了最狭暗处露出一片围抱在矮山间的花地。
周遭宁静无声,淡香浮动,紫蕊的仙客来开在阳光下,悠然随了风轻轻招摇。
知音微一愣,不知这里还有这处妙景,却是未待那份怔然消弭便被翩翩拉着跑入花间。
二人徜徉许久,皆是开心得微生出些醉意。
翩翩翡翠般的眸中点点是清亮的神采,衬着一派醇郁的风韵,竟像是这片紫花的主,轻垂玉趾来此九天之下抚慰她的臣民。
“我就喜欢它们不着东君管,开得这样自在。”翩翩看了看知音,带着满眼融融笑意。
知音点头:“这时节开成这样确是难得。”只是,不着东君管,恐叫北风摧啊。
“翩翩好像从没说过原先的事?” 从前怎样问她都只搪塞着不说。此情此景,知音忽而对她迷一样的过去生起空前的兴趣。
翩翩俏皮而娇媚的撇了撇浓密的长睫,嘻嘻笑着从容隐下一抹情绪:“薇儿越来越在意我了么?”
知音讪笑无语,正要就此作罢,却又听她道:“我家人都死光了,留下的只有两处仇人。三年前我来这里原是想寻个安身处,也好借了风仰阁的情报报仇。不过既是遇见了薇儿,”
翩翩微笑着看过来,一贯的妖娆竟显得无端深情。
知音怔然回望她,一时紧张得悔极了,却是截不住她的话,“既是遇见了薇儿,往后便比过去重要。”
花香花影仍是烂漫,气氛大好,落在知音眼里却尴尬得叫人无措。
翩翩不忍,退让着浮起几分顽皮来,语气很是玩笑:“薇儿往后可要好好待我。”
知音勉强找回声音,急转了头讷讷道:“翩翩,我娘过世前就嘱咐过,我也从来拿你当姐姐,自然会待你好的。”
韩湘兰那时说的是:翩翩有几分邪气,你切勿与她亲近。
翩翩抬手掩口而笑,遮了自嘲、失落与无奈何。修得极精巧的指甲上飞着淡淡紫花,一朵朵正是身边悠然舒展着的仙客来。这时开花,这时谢了,春夏秋都不解,零落却是自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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