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感情线》老谢

2、（中）

　　3）

　　毫无责任的家伙，毫无责任的扔下这一句，他是毫无自觉，而我却彻底就此沦陷。
　　不过，此后我们的状态却并没有多少改变，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优秀、帅气以及不是一般富裕的家庭条件，而曾经的那个下午就像是一场无法磨灭的美梦，被自己硬填充进黑白的电影胶卷，然后在脑海中一遍遍的回放，一次次的温习，再一步步的继续深陷。
　　那感觉，像吸毒，欲罢不能的甜蜜与痛苦、期待和煎熬。
　　怎么会那样深切的渴望一个人？那感觉在如今看来，简直就无法想像，可是，曾经，我的每一丝神经、每一个细胞却都确确实实的因为他而复苏，或者死亡！
　　然后，直到高一。
　　明显的成绩落差使彼此的距离变的更远，但庆幸的是学校有自己的直升高中，所以尽管已无法同班，但至少，还是能够远远的看到他。
　　不过，一次小小的意外，却为我的这场渺茫的单恋画上了句号。
　　是个周末，在逛完超市回家的十字路口，斑马线对面站着何以文与一个女孩，女孩美丽可爱，而他的表情却是平日从不曾见过的厌烦。
　　一瞬间，我想过转身逃走，但那样，尤其在何以文也已经注意到我的时候，会不会狼狈的太过明显？
　　于是，我硬着头皮上前，四处逃窜眼神，然而就在要擦身的刹那，何以文却突然捏住了我的胳膊。
　　他不容抗拒的捏住了我的胳膊，然后，转身对着跟前的女孩吼道，“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是因为她，她叫顾安宁，我喜欢她！”
　　“怎，怎么可能？”女孩惊惶又愤怒的咆哮，“何以文，你至于在街上随便拉个女的打发我吗？！”
　　“你爱信不信。”说着，何以文的眼中猛闪过一些残忍，再下一秒，便封锁住了我的唇。
　　我登时完全震惊到不知所措，瞪大的瞳孔中只倒映出女孩的泪脸，她捂着脸痛哭，“何以文……你休想……休想……”
　　这是一个冰冷的吻，然而结束时，何以文却说，“顾安宁，我们交往吧。”

　　知道女孩叫何娉婷是两个星期之后的事情，她声势浩大转来我们学校的当天就向我扔下了宣战书，“顾安宁，你不配！”
　　被这么一闹，原本默默无闻的我瞬间成为话题中心，然后关于我与何以文的传闻迅速泛滥，但猜测时每个人的表情却无一例外的都是怀疑甚至否定，不过我本人也并不比她们清楚多少，我丝毫没有勇气去承认交往的事实，因为何以文给我的只有那一句话，此后再没有其他动作。
　　所以，在还未享受到任何交往的喜悦之前，我就先迎来了何以文带给我的厄运，几乎成为全校女生的攻击对象，四周的嘲笑、讥讽、欺侮还有恶作剧越演越烈，尤其是何娉婷，美丽可爱面孔的毒恶手段一步步将我逼迫至崩溃边缘。
　　于是，我渐渐开始憎恨何以文，不过，无法否认另一方面却又不能控制的遐想着他最终会注意到我的悲伤，最终会帅气十足的出现，将我拯救出黑暗，童话中的王子与公主不都是如此的吗？
　　噢，对了，我突然想起，我不是公主。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痛哭是在被何娉婷与其他几个女生合力扔下学校附近的臭水河并差点溺死之后，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但我却真的不想死，于是大口的咽下臭到令人恶心的黑色河水拼命挣扎，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何以文！！
　　我痛哭，撕声力竭的痛哭，浑身散发的臭味与憎恨的悲伤吓跑了其他女生，只剩下何娉婷呆呆的打量着我，于是我死死拽住她一同跑回学校，跑到何以文面前，然后疯了似的冲他叫喊，“求你！……告诉她！……告诉所有人！……我们没有交往！……没有！……没有！……没有！……”
　　何以文的表情告诉我，他多少有些被我的肮脏模样吓着，不过他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立刻避到远远，相反，他走近我，随即一个脆亮的巴掌毫不留情的印上何娉婷的完美脸蛋，然后，他捏紧我的肩膀，挨近我惊慌痛苦的瞳孔，“我们在交往！我说过的，我要和你交往！”
　　“你骗人……你骗人……这不是交往……”压抑许久的委屈终于一轰而上，我无法抑制的出声哽咽。
　　“交往两个字难道是可以随便说说的吗？”
　　“可……可是……”我泣不成声，浑身颤抖，“为……为什么……”
　　“我喜欢你的感情线，”何以文轻抓起我的右手在彼此面前平摊开来，“你看，很神圣干净，就只有一条，几乎看不到任何开裂和分叉……”

　　接着何娉婷有半个月时间没有出现，结果一出现就又引起了另一场骚动，喝的鼎鼎大醉的她走到我们面前，突然从兜中抽出一把刀，然后眼都不眨的划过右掌的感情线位置，随即殷红的鲜血渗透痉挛的肌肉，绽放出一道悲悯的彩虹。
　　“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漂亮？……所以……为什么不行？我为什么不行？……”
　　然而，相对所有人甚至是我的惊讶与担忧，何以文却始终都冷漠到了超乎残忍，他冷冷的扔下两个字“神经”后便拉起我就走，可——
　　“何以文，她在流血，送她去医院。”
　　“不用管，她自找的。”
　　“……”这，这不是我所喜欢的何以文，我喜欢的何以文善良温柔，我并不否认自己会与所有喜欢梦想的女孩一样偏爱将中意的男孩套上想象中的王子模式，一直以来或许确实是我们人为的一相情愿的将他想象过分美好，但起码，他不该如此漠视我们对他的喜欢！
　　于是我用力挣脱何以文，奔跑回仍持着刀拒绝任何人靠近的何娉婷，原先的彩虹已支离破碎成一片哀号的废墟，美丽的公主号啕大哭。
　　我靠近她，握住她手中的刀，尖利又冰冷的金属随着何娉婷的挣扎在我撰紧的手心不安分的跳舞。
　　“你？！”何娉婷瞪大眼，“再靠近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我信，但是，我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这朵悲伤的玫瑰，“一起，去医院吧。”

　　之后何娉婷就休学了，但关于他恋兄情结的事情却依旧沸沸扬扬八卦了很长一段时间，没错，她是何以文的妹妹，但当知道这个事实时，相对吃惊而言我更渴望了解的却是以文与他家人的关系，以文从来不提他们，也不容许我提，这是一个禁忌，是他心口一道紧锁的门。
　　不过，3个月后的某天，何娉婷却为我开启了门后的秘密。
　　她突然出现在面前，并明确说是来找我，“我要去英国了。”
　　“是吗？”我不懂她的目的所在，于是也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可，你何必呢？”
　　“你想挽留情敌吗？”何娉婷冷笑，“可是你的水准太低，我一直没法将你放进眼里。”
　　“但他……是你哥哥。”
　　我一时不知所以的喃喃自语，原本以为击中要害她会生气，不料她却只是毫不在乎的挥手，“狗屁的哥哥，他是我继母的孩子，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何娉婷接着告诉我以文的母亲是在他7岁时带着他改嫁给她的父亲，他母亲确实是个美丽到无法挑剔的女人，所以她父亲爱他如宝，也一直善待以文，但以文却始终不愿接受他们父女，并开始憎恨背叛生父的母亲。
　　“那以文的生父呢？”
　　“没见过，只听说是个偏执到疯狂的生物摄影学家，为了所谓的梦想一次次毫无歉意的抛下妻儿不顾、无视妻儿所受的生活委屈的混蛋，不过这话可绝不能当着以文的面说，明明是任性、自私到令人发指的家伙，可以文却一直都将他视作了是英雄般的存在，男人之间的英雄情结真TM奇怪。”说着，何娉婷若有所思的望向我的右手，“所以你明白他为什么喜欢你了吗？一条没有开岔和分裂的感情线难道真的就可以决定是一辈子？真是狗屁的理由对不对？”
　　“没错。”
　　我坦率的回答，然而何娉婷却在一愣之后随即大笑，“你这人真古怪。”

　　4）

　　不过，交往关系的公开与何娉婷的离去都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我的处境，我依旧是众多女生的公敌，女孩子的嫉妒常常很幼稚，但也很恐怖，而何以文也依旧没有如我所愿的英雄救美过一回，当然，我不美，可他这英雄显然更糟，只是，我不懂他是确实迟钝的毫无知觉，还是纯粹的漠不关心。
　　希望与现实的落差在我心里拧成疙瘩，直到面临着高考问题时才终于暴露出缺口。
　　我们之间的成绩落差太大，想要继续交往的最佳办法就是留在本市，可当我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后，他竟想都不想的一口回绝。
　　“不行，我已经决定了要去A大。”
　　“这么远？怎么从来就没听你提过？！”我一时间彻底的不知所措。
　　“现在不就告诉你了吗？”何以文不以为然的耸肩，“而且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可如果，我说我要坚持留在本市呢？”
　　“为什么？跟我走不好吗？”何以文不悦的皱眉，但很快就平复下来，“不过，这是你的选择的话，我会尊重你的意思。”
　　“何以文！”我终于失控的脱口咆哮，“你为什么就从没有想过会为我留下来！对你而言我到底是算什么！”
　　“安宁，”何以文凝望我的眼神竟然充满不解，“你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没错，我不是，”第一次，我如此无力的面对眼前的这个男孩，“可是，你告诉我，我们真的在交往吗？”
　　“难道不是？”
　　最终，他只是如此的回问，而我则笑的惨淡。

　　那一次，我很受伤，但还至于因此就对这份奢侈的感情绝望，相反，我最终卑微的选择了将所有的不快都归结为自己的贪心，人总是如此，要的越多，就越不容易满足和快乐，所以，既然爱他，那么感恩的陪在他身旁不就很好了吗？
　　几个月后，何以文如他所说起身去了那所著名的学府A大，而为了跟随他，我惟有选择那个远在他乡的陌生城市边缘的一所专科学院。
　　不过很快，他就因为不习惯宿舍生活而决定到校外租房。
　　然后在他陪一同看房的时候，何以文突然说，一起住吧。
　　他说的时候正看着窗外，言语之间淡到毫不经意的程度，然而我却一直都难堪的记住了自己当时受宠若惊的表情，半天吭不出话，只拨浪鼓似的猛猛点头……

　　可是，相对同居，我们的状况却更像是同住，我们有各自的房间，最亲密的举止只停留在浅吻程度；而相对恋人而言，我常常都怀疑自己倒更像是他的保姆，为他作饭、洗衣、打扫，虽然一切是我自愿，但何以文却不该将这看作理所当然。
　　不过，总的来说，这一段时间还是平静和幸福的。
　　然后，直到2000年5月17日的那天早上，在学校时何以文突然打来电话，电话那头的他以从不曾有过的亢奋声音大笑，“安宁！安宁！我见到我爸啦！他答应带我走！”
　　一时间，我满头雾水，“走？去哪里？你不上课吗？”
　　“不行，我一定要跟我爸走，反正会回来的，安宁，你等我。”
　　“噢。”在我傻傻的完全还没搞明白状况的一声应诺之后，何以文就干脆的挂断了电话。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所有的幸福都已在这一刻仓促的噶然而止。

　　再见到何娉婷是在3星期后，她着急的找到我问何以文在哪里。
　　“他……”我当时依旧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3个星期前跟他父亲走了。”
　　“什么？！”何娉婷的脸色顿时刷白，“那个，是他的生父。”
　　接着何娉婷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不过第二天晚上她却又再次找上门来，然后告诉我刚刚她买下了这套房子。
　　我一时间无法明白她的用意，于是只有继续等着寻求答案。
　　“以后我也会住在这里，”说着，她又停顿半晌，“如果他一直没有回来的话，你一个人打算怎么租这套房子？”
　　“为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留在这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