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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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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然而,等待一个人的辛苦却远远超乎出想象。
我以为日子可以一天天照样的过,可以习惯到麻木,但事实上,心口却一直都不能喘息的叫嚣,使得我无法不疯了似的不停的无时无刻的去期待、幻想何以文突然归来时的情景,是放学走出教学楼的刹那,或者是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又或者是清晨睁开眼的瞬间……
可一再再的,他没有回来,也一再再的,我继续欺骗自己,继续下一秒、下一刻、下一钟、下一天……
然后,恶性循环,只跌落入更深的黑洞。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至少还有何娉婷陪在身旁,尽管她并非一直友善,但总好过自己一个人无助的沦陷。
“顾安宁,你真像个老妈子。”
“恩。”
“你看你,做人怎么可以没有一点脾气!难怪会被以文当软柿子捏在手心。就好像你们租的这房子,你竟然要每天凌晨起床赶90分钟的车程才能到学校,关于这点,以文难道从来就没半点想法吗?”
“没有吧,”我笑的颇有些无奈,“对于自己不曾去设想的事情,他似乎总是能够奇迹般的淡漠到毫无认知的程度。”
何娉婷一愣,然后随着我一同苦笑,“他就是这种人。”
“没错,”
“所以,很气愤自己吧,明明就是一个压根不懂体贴、自私自利、没肝没肺的混蛋,但我们却偏偏就是没有办法不喜欢他。”
何娉婷是典型的双子座女生,与她聊天我常常跟不上她思维的跳跃,比如前一秒还在批评我烧的菜,下一秒却突然就眼神黯淡的抛出一句“我讨厌那个女人”。
慢慢适应之后,我开始知道这种时候我只需要作一名听众就好。
“如果不是她改嫁给我父亲,以文就不会那么抗拒我了,不仅如此,他还一定会爱上我的,”说着,她扭头问我,“毕竟,我比你漂亮这么多对不对?”
然而,还未等我心情复杂的做出回答,她随即又已改变话题,“以文来我家的第一天,穿的是一件橘色外套。”
接着,她便陷入了回忆似的眼神跑去很远,半晌,才又回头望我,“鱼汤好咸……不对,我刚刚想说的是,其实我不讨厌她,如果没有她,也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以文……”
然后,当这种跳跃的状况越来越频繁,以及沉思的时间越来越多,直到某一天突然晕倒之后,才发现原来何娉婷是得了脑癌,晚期。
可是,她却拒绝去国外或者其他地方接受更好的治疗,我知道,她仍旧是在等着何以文回来,她害怕会错过他。
然而,时间一天天的流逝,但关于那个已经失踪两年的混蛋,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那时我也已临近毕业,所以除去应付毕业设计之余,大多时间都会在医院陪何娉婷,然后她会不厌其烦的要求我一遍遍讲述与何以文的生活细节,结果,当自己一段段的努力拼凑时,我才发现,他留给我的回忆竟然是那么的少。
“你有没有看过他的感情线?”这天一早,何娉婷突然精神很好。
“有要求过,不过他拒绝了。”
“然后你就这么算了?顾安宁,你真是白痴!”愤慨片刻,何娉婷又挑眉看我,“为什么不给看?是不是因为他的感情线很乱?没错,他一定是心里有鬼,这家伙从头到脚就是个伪君子,看着跟谁都很亲近,但事实上几乎从不会将他人放进心里,就这么一个混蛋,顾安宁,我们为什么要等他?”
不等我回答,她又接着说道,“顾安宁,忘了他,然后我们都重新开始好好的生活吧。”
然而,第二天凌晨何娉婷就去世了,可据说,在最后,她一直呼唤的却仍旧是何以文的名字。
6)
“小姐!小姐!”被招回神时,眼前猛摇的手掌晃的我一顿眼花,“终点站到了。”
啊?不觉间,竟已回忆了这么久,连坐过了站都没发觉。
于是,我稍表欠意的谢过司机后立即下车,然后搭上另一辆返程的26路,结果刚坐下,手机就响了,是我未婚夫,都忘了说,我下个月结婚。
“都还没忘掉我就跟别的男人结婚?安宁,你变的狡猾了。”
我猛吃惊,抬头,何以文竟就坐在对面正冲着我笑,“谁说我没忘!我明明忘了!”
“骗人,忘了怎么会不敢看我留给你的话?”
“谁说我不敢!我只,我只是……”
“只是什么?”何以文突然叹气,“对不起安宁,对不起,所以看吧,看完你才可以真的忘掉我,然后一切都重新开始。”
我狐疑着,满是怨恨的瞪他,但最终却还是受蛊惑般逞强的摊开了那张都已被手心捏出汗来的纸片,原来是一张冰淇淋的外包装纸,翻过来,反面的一行字体工整熟悉——
“何以文,你个骗子!大骗子!!”看完,我随即气恼的冲上前掐他,可一晃眼的功夫,他就失踪了,带着最后一抹得意的笑容。
“骗子!……大骗子!……”
终于,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咆哮在整个车厢回荡。
歇撕里底!
无法停止!
毕业后我就回了家,然后与大都的女孩一样,工作、相亲、恋爱,关于何以文,我终究还是选择了遗忘。
不过,就在两年前,他却突然的回来了。
在我家楼下,3个人,我、他,还有我如今的未婚夫,面面相觑。
5年的时间,他健硕了许多,皮肤应该是由于受过长时间暴晒的缘故,变的黑而干涩,这个曾经的优等生已经完全的卸下了伪装的面孔,将内心狂野的天性展露无疑。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等我!”何以文爆怒的眼中渗满红色的血腥,“你明明一点都不像她!为什么却要跟她一样!”
她?这个她应该就是指他的母亲吧,而一点都不像却是否就可以解释为他选择我的真正原因?
不过,刹那间我并没有过分的受伤感觉,我只是很生气,于是脑袋一热就掴出去了一个耳光,这是我第一次打人,然后才知道,原来打人的时候自己也会很疼。
“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男人都没有资格可以理所当然的要求她等那么久!”
那天,何以文离开的时候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就此结束,可结果一星期后他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再度出现。
他递给我一个冰淇淋。
尽管只是一个冰淇淋,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却是这么多年来他为我买的第一样东西。
所以,我竟然感动了,甚至在他看似认真的说出“抱歉”之后更差点就要彻底的原谅了他。
“之前去的那些地方因为通讯十分不方便所以就一直忽略了跟你联系,不过,下次我一定会注意。”
“下次?”正要接过冰淇淋的手登时就触电般的僵硬在半空,“你是说还有下次?”
“后天出发,大自然的生物是一副永远都看不完的美丽画卷,安宁其实我也很想带你——”
“为什么一定要走!不走不行吗!”我仓皇的打断他。
“不行。”从始至终,何以文都是这样的干脆与任性。
“不行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还要我再等你多久!何以文,你自私!你好自私!”
“可是,安宁,你不是爱我的吗?”
“不,已经不爱了,”我冰冷的挥开他的手,然后将右手掌心在他面前摊开,“看吧,那条你喜欢的感情线,早已经断了……”
7)
那是我与何以文的最后一次见面,同时也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无法形容的受伤表情,他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久久的彷徨在失去依附的起点,任凭手中的冰淇淋渐渐融化,然后落下一地的心碎痕迹。
不过,这也却是我最无法接受的悲伤,对他而言,除了这条可笑的感情线之外,我又究竟算是什么?!
何以文,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这样怨你?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又不悄无声息的离去?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再告诉我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这样任性?!
如果,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次的话,我还会不会选择沦陷在那个下午?
顾安宁,你的感情线真漂亮;顾安宁,我喜欢你的感情线。
那一瞬间,我曾看到了这世上最美丽、动人的笑……
TO安宁:
我的感情线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条,一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