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万年千载

2、第 2 章 从饭店出来

　　从饭店出来时，差不多8点了。纪栋文结完那50块钱就没再搭理王正和，顾自一个人阔步走在了前面，低洼处的污水溅了他一脚。

　　后面的男人，依旧是不紧不慢，闲逛的状态，并不时与熟人打着招呼。

　　“嘿，这两天怎么不见你玩游戏啊？明天一块玩怎么样？”

　　“王大爷，今儿战况如何？明儿我陪你下两盘练练手！”

　　“你小子这阵生意不错嘛，上回打牌赖我那五十块钱怎么说啊？！我可记着呢！！”

　　诸如此类。

　　纪栋文不由自主地又加快了步伐。

　　“喂，你慢点儿！”

　　在进入最黑暗的一段路时，后面的男人追了上来，变戏法似的摸出个手掌大小的手电筒，站到纪栋文身旁，把一束光投在他脚下。

　　“这段一直没安路灯，你可当心点，别掉沟里。”

　　“你唬我了吧？我刚出来时怎么没见有沟呀？”

　　“就墙角那，少了一窨井盖。前天楼下卖早点那家的小孩就掉里头了，磕掉俩门牙。你说你这么秀气，要是少俩门牙，得多寒碜呀！”

　　纪栋文被他这话逗乐了，咧着嘴回过头来，在黑暗的掩护下，凝视王正和的脸。

　　“你……平时都玩些什么呀？”

　　“那就多了去了，下棋、打篮球、桌球、乒乓球，或者打打游戏，得空去健健身……想玩还怕没地方去？怎么？你也想一块儿？”

　　这至多算是个体育爱好者吧？怕是初中生都比他“玩”得有水平。

　　“算了，我可愁钱呢，简直愁死了！”

　　大学毕业，无处可去，一面对着电话那头的父母描绘美好前程，一面不得不在现实的脚下一次次拜倒臣服。对于初尝社会滋味的纪栋文来说，此刻的他，有点风雨飘摇的味道。

　　地上的那道光束忽然改变了方向，垂直竖在王正和面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顿添一层诡异。

　　“你将来一定会有作为的，我看人特准！”

　　纪栋文尴尬地笑起来，一半是因为眼前这人的一本正经，一半是对他这句话的嗤之以鼻。

　　“你这是算是安慰我还是讽刺我？”

　　“就知道你不信！真的，我看人特准！ 咳，算了，当我没说。”

　　光束重回地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楼道，几分钟前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热络转瞬即逝，沉默再次成为他俩间的主题。

　　纪栋文三步并两步一口气上了三楼，倦意铺天盖地袭来，让他分外想念那张花两百块钱买的新床。

　　王正和一直尾随着他，倒也不见他有什么尴尬，依旧是不紧不慢，不声不响的。安静的楼道里充斥着拖鞋与地面接触发出的“啪啪”声。

　　“有什么事你就叫我，这屋隔音不好，你大点声我就能听见。”

　　纪栋文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本以为会在二楼拐弯的人此刻正站在靠楼梯的那间门口，微抬着眉毛看着自己。

　　“睡了啊！”王正和从哈欠里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推门进去。

　　纪栋文愣了一下，随即也进了屋，把一脑袋疲惫与烦燥丢进那散发着洗衣粉香味的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