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万年千载

1、第 1 章 纪栋文和王

　　纪栋文和王正和的第一次见面，是毫无声息，异常平淡的。就像所有穿梭于这个烦躁世界的人一样，只是进行着生活中某一次不可回避的交集罢了。

　　7月，天气异常炎热，纪栋文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搬进了这间二十平米的屋子，开始另一段茫然未知的生涯。

　　王正和，也就是他的房东，极短的头发根根竖立，穿了件印着“XX牛奶”的圆领汗衫，藏青色大短裤，踢拉着双半旧的拖鞋，叼着烟蹲在门口。

　　这是一幢临街的老式商住两用房，一楼都是店面，饭店、超市、服装店都有，二楼一般是房东自个住，三楼以上基本都出租了。

　　天差不多黑透了，纪栋文才把东西整理妥当。肚子叫嚣，便想着下楼随便吃点。一出门，就见王正和还蹲着呢，只是换了个地方，在楼道口。

　　昏黄的灯光下，年轻的男人木然地蹲在那，从阳台的缝隙里窥视着楼下的喧闹，白色的烟雾围绕着他，形成一团光晕。

　　纪栋文看了一会儿，就在擦过他身旁的时候，用极其随意的口气客套到：“还没吃呢吧？一块吃点？”

　　任谁都能听出这是一句不愿有肯定回答的问句，纪栋文甚至都没放慢脚步。倒不是他小气，只是，他对这房东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就是愿和他多待。

　　王正和扬着头来，双眼在烟雾后面眯着，看了他一眼后把烟头从中指与食指间弹了出去，然后站起来踏上去，重重的碾了几下。

　　本以为他会白他一眼，然后严词拒绝。在纪栋文心里只有这样的反应才衬他。可他却嘴角一扬，露出一排还算洁白的牙齿：“行，楼下有家味道不错，我带你去。”

　　纪栋文被王正和带着穿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地面都是些菜场收市遗留下来的垃圾，沿道还有不少摆摊的，各种嘈杂的声响混在一起，挺脏，也挺热闹。

　　在那个异常闷热的夏夜，纪栋文和这个差不多年纪的房东坐在了那家没有店名的小饭店里。

　　其实，纪栋文心里是不爽的，他本意只是客套，而王正和这种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爱贪小便宜的性格，着实让他很不待见。

　　王正和却不，他极自然地点了一份青椒土豆丝，一条红烧扁鱼，两瓶啤酒。然后把手肘搁在桌边上，晃着腿，不停地东张西望。

　　“你……做什么工作的？”在把面前的餐具都用纸巾仔细擦遍了之后，纪栋文觉得有责任把这尴尬的沉默打破。

　　“玩儿。”

　　“啊？”

　　王正和的目光始终飘向别处，若无其事，却又似刻意，像是除了吃饭并不想多说别的。

　　“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吧，整天玩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小孩。”

　　“那你们整天瞎忙乎，又为了什么？”

　　纪栋文被这话噎了一下，他这种刚大学毕业的天之骄子，什么理想、什么未来，他可以滔滔不绝，但对于眼前这人，没必要浪费口舌。所以，他也学习他的简洁，说了两个字：“为钱！”

　　“那不就结了？我不愁钱。”

　　啤酒上来了，王正和熟练地用牙咬开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气喝下半杯，嘴边立即添了一圈白沫，分外滑稽。

　　纪栋文不再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这家乱哄哄脏兮兮的小店，并且，不受控制地把眼前的情景与眼前这个男人相结合，得出一个结论。

　　这家店以后都不想再来，而这个男人，以后更是远离为妙。

　　他承认是清高与虚荣在作崇，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世界上的人本就林林种种，各式各样。没人能逼迫谁成为某一种人，但是，每个都有选择靠近谁或远离谁的权利。

　　而王正和，不是他这群的。

　　只是，那时的他没有想到，世事瞬息万变，没有一样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渺小又脆弱的人，又如何抗衡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