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人往》万年千载

3、第 3 章 第二天，迎

　　第二天，迎着第一缕阳光，纪栋文就起来了。经过隔壁时，他有意无意地瞥了里面一眼，窗帘没拉，王正和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仅穿一条内裤，胸口平缓地起伏着。

　　纪栋文竟然不自觉地脸上一热，随即像做了贼般匆忙离开，进了公用的卫生间。

　　在楼下的早点摊凑合吃了点，他就出发了，今天有两个单位要面试。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过于积极的人，甚至是有点懒惰的。但性格不是安于现状的理由，现实凌驾于一切，生存沉重过一切，让他不得不低头。

　　他突然有些羡慕起那个王正和来。

　　倒了几次车，辗转大半个城市，得到的也只是又一句的“电话通知”。

　　在热浪里傻站了会儿，纪栋文挤上迎面而来的一辆公车，夹在体温与汗味中间，一路摇晃。到家时，已过午饭时间，人灰心的时候倦意也就特别明显，他迅速拿了内裤准备冲个澡补觉。

　　卫生间门是虚掩的，他低着头走进去，却被里面哗哗的水声吓了一跳。一抬头，王正和正在洗澡，水幕下修长的身体敞在微弱的光线下，白晃晃的。纪栋文立即傻在那了，想跑，迈不开步；想进去，脸烧得快着起来了。

　　倒是王正和很坦然，眯着眼看他一眼，说：“回来啦？”

　　“啊，你…… 现在洗澡？”

　　王正和一边揉着满头的泡沫，一边低着头闷声说：“我习惯早上洗澡，洗脸也省了。”

　　也真是懒得可以了。

　　“你也洗澡？”

　　“嗯，外面太热，这一路上湿透了。”

　　“那你等会，我马上就好。”

　　“不急，你……慢慢洗。”

　　“你今天面试怎么样？”

　　“咳，不知道，等呗……”

　　………………

　　他们就这么在狭小闷热的浴室里对着话，一个人洗着，一个人看着。

　　短短十分钟，纪栋文如同经历了一场水与火的洗礼。

　　那次之后，他们经常会在卫生间相遇，但多半是下午和晚上。十一点之前看到王正和的机率是很小的，如果有，前提得是为了去网吧占位置。

　　他果然是以“玩”为生，纪栋文算是承认了。平日里，王正和要么混迹于网吧、健身房，要么在路口那棵大树下和一帮老头下棋，要么就是往哪个店里一坐跟人瞎侃。他的活动范围不大，也就是这条街上，经常是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大汗衫、大短裤、大拖鞋的男人或蹲或倚或坐于某处，进行着他那颓废无聊又让人艳羡的生活。

　　从别人口中，纪栋文或多或少的了解了一些关于王正和的事。小学时父母离婚，各自成家。他谁也没跟，被爷爷抢了去，一手带大。前年，爷爷去世，留下了这房子。看似凄惨的身世，但与那男人一联系，就一点悲悯的味道都没有了。

　　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找工作，整日游手好闲，坐吃山空。说是有一阵还跟人混□□，幸好后来那团伙被端了，他也只好改邪归正，提前过上退休生活。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里，纪栋文一直与王正和保持着距离，这样的人，见面打个招呼点个头已是全部，不是一个世界的，没有接近的必要。

　　世事看似变纪莫测，实则，早已注定了。

　　纪栋文后来经常会想，如果，没有搬进那里，没有遇上王正和，没有那个闷热的午后，没有那天所发生的一切……

　　也许，他会早早地逃离那个城市；也许，他会永远是个满足而安心的小职员；也许，他会找个漂亮贤惠的女孩；也许，会有个可爱的孩子；也许……

　　人生，何止一千个，一万个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