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所谓时势造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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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时候董婕妤最如鱼得水，她人脉广，跟谁都能找到共同认识的人，性格又开朗，和教官称兄道弟勾肩搭背，为大家争取了不少福利。可军训结束以后，大家的朋友圈子已初步形成，坚固不留缝隙，董婕妤的热情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渐渐不再是人群的焦点。适逢九月校园艺术节筹备期，像易念这样有艺术特长的人成了交际新宠。
这样的情形让易念不合时宜地想起“江山代有才人出”这句本意积极的诗。未必是大家有多势利，只是这“人之常情”也让易念觉得世态炎凉，有种看破红尘的可笑错觉。
谁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繁华转瞬便成过眼云烟。
午饭后，易念去高二（九）找叶言言借文综笔记。九班教室空荡荡的没几个人，叶言言也不在，大概是都回高一时的班级吃饭了。文科班的组建虽算是一个新开始，但是这些来自各个班的学生们还没有习惯全新的人际关系和集体吧。而明明才刚开始高中生活的易念却笃定地觉得，等到自己学文时，对于新生活的兴奋会多于对三班的留恋。她自认不是绝情的人，只是对现在生活莫名的排斥都加诸在对改变的期待上，未知的新生活便显得格外诱人了。
走到隔壁八班门口，小心地探头看进去，教室里几人一伙地围起来吃饭聊天，而坐在倒数第二排背对着这边的正是表姐叶言言。新生对于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总有一种天然的敬畏，她无措地站了一会也不知道怎么能有礼貌又不引人注目地把表姐叫出来。正在门口饮水机接水的男生似乎感觉到这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学妹？你找谁？”
身为一个声控，在视线转移到男生脸上之前，易念的记忆库就准确地调取出了唐其航的名字。除了一点点不明来由的惊喜和紧张，她更感到无语——怎么认识了他以后，就处处要碰见呢？
“学长能帮我叫一下叶言言吗？”
比起刚才例行公事的礼节性微笑，唐其航在听到叶言言的名字后表情明显生动了很多，显然是和她极其熟悉。“你稍等一下，我去叫她。”
他并没有像大多数咋咋唬唬的男生一样就在原地扯着嗓子喊叶言言，而是拧好了水杯盖走到座位上拍了拍叶言言的肩膀。表姐转头看了眼门口的易念，忙放下筷子拿着一个活页夹走过来。
“来，给你！”叶言言声音也极好听，温柔甜美又不做作腻歪。“真的就决定学文了吗？这也太早了吧，不着急做决定的。”
“嗯，百分之二百的决心。”
叶言言知道易念已经想好了的事多说也无益，也就默契地不开口劝说，转了话题问起近况。两人从小感情好，向来是无话不说，易念也不怕表姐嫌弃自己矫情，把自己那一套“世态炎凉”的理论讲给叶言言听。
“要不说是姐俩呢。我高一的时候跟你有过一模一样的想法。”叶言言歪着头看着易念身后的墙壁，声音里带着一点搜寻久远回忆的不确定感，“当时我有个好朋友跟我说，谁也不要怪谁自私，毕竟今后的日子还长。振华再怎么重视全面发展话说得再好听，学生之间也自然而然会把成绩当作是最大资本。现在一阵风让谁走到了中心，都只不过是时势造英雄。”
说完她冲着易念莞尔一笑。“现在这话听起来也很幼稚中二，但当时就是很有力地说服了我。它让我看清了可能有点残酷的现实，没有因为一时的风光而自我膨胀，也放弃了同情感慨风光不再的其他人。你说是不是很神奇？”
易念沉吟着没作声。这番话在她心里掰开揉碎翻了好几个个儿，一下子把自己此前故作老成的感慨衬得十分可笑。
叶言言并没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往下说，“后来我发现，唐其航自己就是大家心中最有资本的那个人。”
易念好像也没有太过惊讶于这个名字的再次出现。她在听到这番话的那一刻就无端地认定，说着“时势造英雄”、有着奇异的说服他人力量的人，非唐其航莫属。
这个越了解越让人想要惊叹的人。
下午的自习课上，易念敲定了班级参加艺术节汇演的节目，又在跟小化学请假后拉着董婕妤去服装城定做表演需要的水袖。回来的时候恍然发现整所学校都一下子充满了艺术节的气氛，各楼的大厅里都有人开始排练舞蹈。
易念一边琢磨着节目队形，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董婕妤说发现自己有个毛病，路过反光的东西都要照一下自己的脸。振华本部教学楼二楼半的缓台上有一面大大的落地镜，每次上楼，她都喜欢平视着镜子，看对面慢慢反射出自己的头、肩、身子、脚……
董婕妤在她旁边头也不抬地上楼梯，如常地寒碜易念：“你可得了吧，这不就是臭美嘛。”易念也不反驳，端端正正地走到缓台那面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女孩子。镜面上用大红色漆着“正衣冠”。
“这次汇演还是咱们几个主持？”“何蔚城你跟我还绕弯子？叶言言还是跟你搭档，可放心了吧？”楼梯下面两个男声渐渐清晰。
听到后一个声音，易念的后背有点僵。
唐其航的脸果然出现在镜子里了。镜外他们还隔着挺远，镜子里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疏朗的眉眼堪堪挨上易念的右手臂。
初三时物理的光学部分把易念折磨得焦头烂额，而这一刻，她却由衷觉得，镜子真奇妙。
除了文艺表演，艺术节的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就是大地彩绘了。得益于分部面积极大的升旗广场和富有想象力的某一任校领导，振华每年艺术节都会分给各班几百块砖的空地和足够的画具，供大家挥洒颜料在广场上涂鸦。活动结束后航拍各班的作品进行评比，而地砖上的画就一直留着，直到秋雨一场场把颜色渐渐冲刷掉。
易念很喜欢这个浪漫的创意，却因为绘制图案的设计方案而犯了难，在演草纸上涂涂抹抹了一节课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想法。
林沐扬不解，“你不是挺会画画的嘛，随便画一个呗。”
易念懒得跟他这个外行人解释，没好气地回道，“您可太高看我了，我也就是对着实物画点素描，要说设计这个东西我哪会啊。去去去别烦我。”
林沐扬做了个在嘴上拉上拉锁的手势，乖乖闭嘴。前桌的石雯却突然回过头来，在易念和林沐扬惊诧的目光里，说了开学以来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给我张格子纸，我试试吧。”
放学的时候，石雯的草图已经画好了。她不仅完成了线稿，还在不同的区域里标注了颜色。图案是一张红桃老K扑克牌，上下两个人头改成了很标准的漫画里男女学生的侧脸。“代表我们是K班。”石雯言简意赅地向易念解释。
“天啊你太棒了吧！”易念激动地简直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石雯腼腆地笑，“能帮上班级的忙就好。”
易念心想，这或许就是振华吧。学霸也不只是学霸，哪怕深藏不露，却总有他们成绩以外的魅力所在。
唐其航的“成绩资本论”纵然有道理，却不太适用于易念。在她的心里，一个人成绩以外的光芒好像更加耀眼，更有让那人在她心中变得可爱的魔力。就像唐其航的分数再怎么高得夸张，不敌叶言言转述他的那番话让易念更震动。
易念小心地折好石雯的图纸放进文件袋，收好书包走出教室，一瞬间心情好得想对见到的每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笑。
很久以后她再回想，她爱上振华应该就在那一天。
这个容纳了无数拥有光的少年的地方，自己就发着光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所谓时势造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