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我的寒冬 再见是否别 ...
-
一窗之隔,车外寒风凛冽,车内低压如冬。
彼此僵持者,谁都没有开口。江向暖目光没有任何焦点的傻看着前方,嘴唇微抿,心底溢出一丝冷意。
她无数次幻想过再遇的场景。或者高傲的说声我很好,亦或是淡然处之,对面即是陌路。可却不想相遇来的如此措手不及。
她懊恼、苦闷,却有一丝心凉,再多的期待,也在五年的时间内一点点的打磨磨平直至消失不见。
青春年华里那丝丝入扣,小心翼翼的欢喜随着一次次的无望、一次次的冷眼旁观终究是成为了过去。
车厢里安逸的可怕,任西顾烦躁的扯了扯领带,却还是不得缓解,微微开了点车窗,冷风便顺着缝隙直冲而入。
身边的人一个轻微的寒颤,他微微懊恼,又匆忙摇上了车窗。
想起刚刚看到的粉嫩的小人儿,愤怒过后他心里又冒起了一丝不确定的念头。
“孩子几岁了?”他紧握着方向盘,生怕声音里泄露了自己的担心和希冀。
江向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低哑:“四岁。”
心情仿佛坐了一个过山车,任西顾继续问:“是我的吗?”微微颤抖的声音暴露了他的不安和狼狈。
空气凝重的可怕,似有若无的桂花香萦绕鼻尖,仿佛安神镇定的良药。
终于,江向暖闭了闭眼,还是缓缓的点头:“是。”
黑曜石的眼眸闪过瞬间的激动,却又瞬间被茫然和心疼笼罩。
江向暖的眼神由希冀变为失落再到最后的冷然,握紧拳头,她转头看着身边熟悉的人,语调却是从所未有的冷。
“西子哥,我没想过要你负责,所以你不用担心。你就当不知道他的存在,不管不顾向来是你最拿手的,我想你可以做的很好。”
她说完,用眼神描摹着那个曾经令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身影。
一如既往的冷淡,一如既往的清俊,对她,一如继往的不屑一顾。
当然,过去的她在乎,如今的她心里早已一汪清水,再无波澜。
唯一的情绪,只怕是悼念那所谓的物是人非以及矫情感叹逝去的青春。
她收回目光,端正的坐着,心情平静,没有担心没有害怕,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任西顾掐紧了手指,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从再见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江向暖早就不是从前那个永远追随着他的那个人了。
比之从前,她更瘦弱,更冷漠。
他转过身,目光温柔而长久的注视着身边的人,却还是执拗的选择了沉默。
感受到他的注视,江向暖缓缓转身,倏的便撞进了一抹幽深的目光,绵长而深情,她心底猛地一震,很快只剩讽刺。
就是这样的目光,一眼终年,自此不忘,从此恩怨纠缠,她早就尝尽了苦水,受尽了折磨,再也激不起波澜。
她淡然而冷漠的回视,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如果同意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就决然的拉开车门,却在手碰到车门的那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拉进一个宽厚的怀抱。
扑鼻而来的是淡淡的薄荷香,以及尼古丁的魅惑,她心头一颤,嘴唇咬的出血,西装上带着冬天的寒意,可她就是觉得温暖逼人。
她想起了无数个早上载着她上学的上年,想起了在她孤立无援时为她出头的少年,想起了会抱着他,温柔的说:“暖暖,别怕。”的少年。
回忆淡如水,不期然间泪水滑落,她固执着没有闭眼,一动不动,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她以为自己真的早已无动于衷,却还是败的一塌涂地。
她张开嘴,却发现声音嘶哑的仿佛老旧的大门。
“抱够了就放开吧。”
任西顾固执的没有放手,轻轻吻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低沉:“让我抱一会儿,我很想你。”
江向暖没有开口,盲目的任由他抱着。她看着窗外雾气蒙蒙,车里开着空调,水滴顺着车窗滑落,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沿着车壁埋入缝隙。
她心里鄙夷着自己,因为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那句”我很想你“终究还是给了她无限的震撼。
可是,她知道,那句想念只是一个哥哥对妹妹的问候,又或者只是对她消失五年的祭奠。
任西顾轻轻的搂着她,感受着她纤细的腰身,嗅着那思念依旧的味道,只觉得她瘦的可怕,即便是穿着厚重的冬装,依旧咯的慌。
良久,他终于松手,怀里的人仿佛受惊的兔子立马逃开,想要拉门出去,却发现不知何时车门早已被锁上。
她的眼里还带着羞愤和气恼,此刻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支吾了半天才说了句:“开门。”
世界上,终有一个人是你的软肋,你的死结。任西顾于她便是这样的存在,再多的伪装,再多的铠甲,在他面前永远不堪一击。
空调开了很久,暖气包围着,周身都是暖意,江向暖向来是怕热不怕冷,此刻额头早就泛出了薄薄的细汗。
肤若凝脂,明眸皓齿,脸若芙蓉,腮一点红,不过如此,江向暖本就生的美,此刻眼波流转,却又是别一番风情。
任西顾看着只觉得口干舌燥,掩饰的轻咳了声,才开口:“暖暖,和我结婚吧。”
“不要。”安静和谐的氛围因为这一句话而变得箭弩拔张,江向暖瞪着她,眼神决绝坚定而固执。
他叹气:“不是要给球球户口吗?我是不会让我儿子叫别人爸爸的!”
五年前的事情,对于江向暖的伤害又岂止一点,她的眼神带着防备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有耐心可以等,可他不容许不确定,所以卑鄙也好,无耻也好,他只想留住她。
最终,这件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晚上给球球洗完澡,看着宁夏欲言又止的眼神,向暖安慰一笑,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早早的回了房间。
月明星稀,今晚的月光似乎格外皎洁,球球早已熟睡,她抱着热茶,静静的坐在窗前。
等感到一丝凉意,她又将窗户关紧,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床上的人儿睡得很熟,小嘴粉嫩,脸颊桃红,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她深深的注视着,想起白天任西顾那句“我们结婚吧。”心又是乱了。
明知道那是个死穴深渊,她是否还是要不顾一切。
可是不结婚又能如何。
就像他说的,他的性格又怎么会容许自己的儿子叫别人爸爸。可是没有爱情只有猜忌的婚姻真的是她要的吗?
为了孩子而捆绑在一起而失败的婚姻,她见得还少吗?
手里的热茶早已冷掉,她幽深的凝视着远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上了床,关了壁灯,沉沉睡去。
第二天向暖起得很早,带着愁绪入眠到底还是没能睡个好觉。
晨跑完回来,她做好早餐,就带着传单去了附近的中小学。
临近寒假,各种家教中介早已闻风而动,趁着早上家长送孩子上学,各种传单名片应接不暇。
空气中带着冷意,寒风凛冽,校门口各式各样的车和拥挤的人群让她有些胆怯,甚至萌生了退意。
可到底还要赚钱养家,她没有学历,没有人脉,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想要活下去又岂能任性。
她将拉链拉倒脖子顶端,对着手呼了口热气,硬着头皮便往人群挤去。
“暖夏家教,全科教学,提供一对一上门,在职老师,高校大学生任你选……。”
她吆喝着,即便已经发过好几次传单,她还是有些放不开,却也渐入佳境,手里的传单不一会儿就少了,看到有家长将传单随手扔在地上,她弯腰捡起,却看到一双黑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早晨的空气太冷,她吸了吸鼻子,直起身,继续拉着其他的家长吆喝着。
校门口有买早餐的小商贩和小推车,人声嘈杂,她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淹没在人群中。
看着那些家长和睦的与孩子告别,那些温暖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的她眼睛发酸,她转身,却发现皮鞋的主人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暖暖。”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拉住她,她看得入神。
她侧眸看着自己的手,粗糙干燥,瘦弱枯黄,差距如此鲜明她又如何看不清。
她扬起头,看着澄澈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西子哥,我不想和你结婚,我不想变成我爸妈那样儿。”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晰的看清他们之间的差距,天与地,冰与火,又怎能相容。
她拂开他的手,固执冷然地看着他:“我也不会和别人结婚,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四周依旧是嘈乱的人群,忙碌的社会,永远在争分夺秒,压抑得可怕。
任西顾看着她冻红的脸,前所未有的愧疚和心疼,他认真的看着她。
早晨的雾气让她的发丝有些微湿,身上穿着过时落后的羽绒服,看着一下子老了十几岁。眼里满是沧桑和事顾。
他凄然一笑,造成这些的是谁呢?所有最亲的人给她致命一击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呢?
对的,她坚强的没掉一滴泪,那场纷飞的大雪绵延到的尽头是她通红的双眼和决然的愤恨,可他图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现在,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她,她能坦白平静的和他交流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可他,到底是害怕了这份平静,让他无助,让他害怕,让他觉得自己所依赖的那份深爱可笑而凄惨。
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低哑含着冷意:“对不起。”
他凝视着她细细的脸庞:“结婚吧,就当是为了球球。”也当做是是为了我。
我会弥补以前的一切,耗尽一生,但请让我有弥补的机会。
向暖看着他认真的脸,低声的笑着。
果然,他永远能抓住自己的弱点,不同意又能如何,注定纠缠又何须逃避。
躲不掉,就坦然面对,除了球球,她又有什么可在乎,何况现在她一无所有,再不济便是从头再来。
心不动、人不伤,笨蛋都知道吃过一次亏就不要再盲目的往前,何况她只是痴,不是傻。
只当做对那次心动的卫冕,她心如玄铁,又何人能动?
“好。”终究,还是她低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