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怀念》栖九九

3、第三章 遇见 如果不念

　　冬日的阳光带着暖意，繁杂的街头人头攒动。
　　江向暖很久没有接触这么多的人群，隐隐有些头痛，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还在想着怎么应付即将到来的事。
　　手机是几年前的款式，只能接听电话，因为家教工作很多时候都靠电话联系，她才买了一个。
　　屏幕上有来电显示，但她没看就直接按了接听，这个点儿打给她的除了宁夏没别人。
　　她昨天白天就告诉宁夏今天自己要相亲，所以这会儿八成是过来问问结果的。
　　“喂，夏夏。”公交站台上有一堆白领，她的公交还有一会儿才到，接电话的间隙她自觉的往边上靠了靠。
　　“暖暖，怎么样了？”宁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向暖听到这个声音心里的阴霾就消散了不少。
　　“没能成。”她语气晦涩，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宁夏稍微松了口气，才语气轻松的说道：“这也是好事儿，总也不能这么随便就把自己交代了不是？”
　　她知道向暖想结婚给球球办户口的时候就不同意，现在这个情况倒也是她乐意看到的。
　　向暖点点头，想到那头的人看不到，才轻声回了句：“知道了。”她对结婚倒没什么看法，只是知道宁夏是为她好，也就顺着她的意思了。
　　她又问了句：“球球在干吗呢？”
　　宁夏笑了声：“坐在旁边看书呢，可乖了，甭担心。”口风一转又说道：“暖暖，户口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我找了认识的人打听过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啊。”
　　江向暖握着手机，静默了几秒，才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说的很轻，当然也猜测到了宁夏听后的反应，可她还是想说声谢谢，不是她，向暖真的无法想象她和球球现在又是什么光景。
　　果然，宁夏听了立刻炸毛，她笑笑，两人又随意唠叨两句，正好公交进站，向暖收了手机就上了公交。
　　车是开往市郊的，人并不多，她上了车，环视了一下，随意选了个靠窗的位子就坐好了。
　　车窗外是疾驰的各种汽车和路人，仿佛一场精美绝伦的电影，她看的入神倒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她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莫名的有些茫然，五年的时间她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倒是真不知道外面这么繁荣。
　　她依稀记得刚来徽州的时候，徽州还是个落魄的小城市，却不想如今却早已没了当初落后的样子。
　　五年的时间，在她的记忆力其实很短暂，她忙着挣钱，忙着照顾球球，其实并没有注意到飞快流逝的时光。
　　她的生活圈除了球球和宁夏就是店里的客户，想起今天遇到的吴东昊她幽幽叹了口气，倚靠在车窗上却再也没有看风景的闲情逸致。颠簸了一个多小时，车才进了站。
　　向暖下了车，直接来到了小区里的一个小公园。
　　工作日店里并不是很忙，球球安静的时候好照顾，宁夏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她存了逃避的念头，起码这种情况下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尤其是球球，想到他所受的苦，向暖的心里就钻心的痛，她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所以她只能忍着。
　　公园很荒芜，没什么人气儿，正值正午，太阳当头，风却还是有些刺骨。
　　小区里的住户并不多，大多是些老人和孩子，因为她开着家教中介，和他们一来二去的熟悉了，关系倒也还算好。
　　当然，因为未婚先孕的关系，背后里免不了被些看不惯的人嚼舌根，可她也不在乎。
　　她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江向暖，没那么嫉恶如仇，没那么一腔正气，她只想安安静静的活着，良好的邻里关系为她减少了不少麻烦。
　　轻车熟路的来到小公园里的一角，那里孤零零的放了几个单杠、健身器械。
　　因为年代久远，这些机械已经有些掉漆，不过这并不影响她运动。
　　她像往常一样，一连串的做了些运动，又在旁边的空地上打了一套咏春拳，这才往家里走。
　　这些年，她自学了很多防身术，就是怕哪天球球被欺负，她什么也做不了。
　　刚学的时候，因为她架子小，身体素质又不好，没少吃苦，可几年如一日的学下来，现在也算是形成了习惯，心里有点儿事儿她就爱做运动。
　　小区里的公园因为破败，平时没什么人，她没什么余钱报什么健身房，为了省钱也就在这将就着锻炼了。
　　她回了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便直接去了店里。
　　宁夏和球球正在吃饭，看到向暖进来，宁夏到里面拿了双筷子放好，才说道：“回来的真巧，刚开动，就回来了。”
　　桌上放着附近一家餐厅的外卖，平时他们要顾店，没时间做饭，一般都是叫外卖的。
　　江向暖笑笑，也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夹了块炒肉放在球球碗里：“球球，今天都看什么书啦？”
　　球球沉默了很久，才磕磕绊绊的回着：“球。”
　　江向暖往沙发上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放着本《宇宙探秘》才了然，继续问道：“球球觉得好看吗？”
　　宁夏给球球盛了碗汤，球球眼珠转了转，才轻轻点了点头。
　　店里的空间倒也不大，外面是个小沙发和办公桌椅子，加上一个大的柜台。
　　里面还有个小隔间，放着写厨具，还有张折叠床和被褥，但一般也用不到，放着只是为了特殊情况。
　　球球刚开始被诊断为先天性自闭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开口讲话的，现在情况已经好很多了，江向暖知道急不来，也不强求。
　　吃完饭，她主动将桌子收拾好，宁夏抱着球球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宇宙探秘》。
　　沙发上的书、杂志都散乱着，她顺手收拾好，才进了柜台。
　　宁夏看球球看书看得认真，也没打扰，跟着江向暖进了柜台。
　　她将上午的预定的学生家长资料翻出来，递给向暖，才开口道：“上午有两个附近A大的学生来找兼职，另外四个家长预定了寒假班，定金已经收了。一个家长还在犹豫。”
　　向暖点点头，打开电脑里的文档，做着备注。等备注好，才继续问：“大学生都是实名登记的吧？”
　　宁夏点点头：“当然。”
　　因为很多都是上门家教，为了确保家教老师的安全，他们平时的登记都很严格，也是为了对学生负责。
　　当初开这家家教中介的时候，用的是宁夏的名义，为的就是避免使用向暖的身份证。
　　可想而知，江向暖为了逃避以前的任何事情下了多大的决心。
　　空气里只有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纸张翻页的声音，却猛然被一阵脚步声打乱。
　　宁夏抬头，只看到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一个穿着休闲装，小麦色的肌肤，一身痞气，一双桃花眼水波潋滟。一个穿着黑西装鼻梁□□，眉若远山，皮肤略白，却丝毫不显娘气，反倒有些清秀矜贵。
　　两人身高都在185以上，一靠近就有种迫人的气势，宁夏只当他们是过来找家教的家长或是找兼职的老师，也没多想，出声招呼道：“你们好，是想找兼职吗？”
　　宁夏抬头看着他们，却发现两人的目光都明显不在自己身上，顺着他们的目光只看到身边的向暖脸色苍白，嘴唇更是咬的出血。
　　她赶紧推了推向暖，一边拿着纸巾递给她，慌张的说道：“别咬着，快松口。”
　　向暖有意识的松了口，宁夏顾不上松口气，赶紧用纸巾擦了擦她嘴角的血，等看不到血珠往外冒，才停了手。
　　她再愚钝，也知道现在情况不对，询问的看着向暖，却发现她完全不在状态。
　　她又看了看对面的两人，却发现球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柜台里，默不作声的站在暖暖跟前，赶忙轻声唤了句。
　　向暖闻声低头就看到球球一脸无助的站在自己身边，心疼附加，蹲下来，柔声问道：“球球怎么了，妈妈在这？”
　　她还没等到球球回答，就听到一声低沉幽深的男音冷声道：“妈妈？”
　　带着压迫和侵略性的声音有些嘶哑，空气瞬间凝结，球球不自然的僵着身子，江向暖抬头怒视：“任西顾，别吓着我儿子，出去。”
　　说完，又瞬间收敛了所有锐气，轻轻摸了摸球球的头，将他抱在怀里，安慰着：“球球别怕。”
　　吴东昊看着任西顾一脸铁青，又看着毫不示弱的江向暖，摸了摸头，硬着头皮拉住任西顾：“西子，别吓着孩子，有话好好说。”
　　任西顾看了眼瑟瑟发抖的球球，和一脸心疼的江向暖，捏了捏拳头，才一言不发的走到了旁边的沙发坐下。
　　宁夏不知道他们两人和向暖有什么过节，但现在也不好问些什么，只能顺手接过向暖怀里的球球，低声道：“给我吧。”
　　江向暖木然的应着，又倾身在球球脸上吻了吻：“球球别怕，妈妈去和叔叔说话，别担心。”
　　感觉到球球安静下来，江向暖才松了手，走向沙发上的两人。
　　店里没有其他人，气压低的吓人，空气里安静的可怕。
　　吴东昊看着沙发上的玩具和各种童话书，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余光瞥了眼身边的人，果然看到他脸色更黑了。
　　看到江向暖走近，他立马跳起来，声音隐约带着点兴奋和劫后余生的喜悦：“暖暖。”
　　江向暖却没回他，只看着任西顾，声音平静：“我们出去说吧。”又对着吴东昊说：“你先在这等着。”
　　任西顾听见了，没回答，直接起身，抬脚就往外走，江向暖指尖掐的发白，却还是忍着一言不发，安静的跟着他走出了店门。
　　门口停着一辆卡宴，任西顾拉开副驾驶，一身冷气的站在车门边，等江向暖钻进车里，他才动了身子，坐进了主驾驶的位子。
　　车里是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江向暖一阵恍惚，不由的想起了从前。
　　以前的她最爱桂花，等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总爱坐在桂花树下看书，而任西顾总会在旁边嘲讽她喂虫子。
　　现在的她依旧爱着桂花香，可这车里的香气却让她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