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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如初见 山有木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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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越人歌》
I like to fell his eyes on me when I look away。(我喜欢我望向别处时他望向我的目光。)——《爱在黎明破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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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她是在十年前。大学迎新晚会,在军训罚跑圈时混熟了的室友旭子拉着我上台唱Coldplay的“yellow”。旭子扶着个木吉他弹唱,我吹着口琴帮他和音。旭子唱得动情,我亦是如此。没有干冰云烟,也没有烟花焰火。只有模糊的灯光照着我们晒得黝黑的脸。
就在结尾时我无意间瞥见台下捧着相机的她,我记不得那时她穿的是纯白色T还是碎花裙。只记得她那张瘦削白净的脸,细细的眉,空灵的眼……我放下了口琴,呆呆地看着她,她也似乎在看着我。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全都已经放空清零,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痴痴地看着她的眼睛。
晚上睡觉时我爬到旭子床架跟他说我觉得我恋爱了,他哼了哼鼻子说:“是哪家的小姑娘要遭殃了啊?”我强调说真的,他却往我嘴里塞了一支烟说:“赶紧的,抽完这支睡觉。我看你是今晚装逼装过头了。”我拿下那支烟一看,黄鹤楼1916!
“我说你爸是开银行还是抢银行的,每次看你抽的都是这种高端货,又骑CBR600。”
他一边点烟一边不屑地说“没有啊,他就是一挖煤的。”
“煤老板?操,我家要这么有钱我就在家坐吃山空了,还来什么破学校啊!”
“你管我!”说着,他朝我脸我扔了个枕头。
接住枕头的我没有扔还他,而是迅速躺回床去,趾高气扬地说道:“得,今晚你就不用拿回去了。”
没想到这丫还挺倔的,愤愤地说道:“不要就不要,老子脖子硬。”
第二天起床,事实证明,他的脖子真的硬了。躺在床上一边骂我,一边叫我帮他揉揉脖子。
而我则坐在床上很淡定地吸了口豆浆说:“自己不长手啊,你以为这是东莞啊。”
他喊道:“快点!别磨叽。昨晚手给垫麻了”
有求于人还是这种命令的口气,我真是服了。但我是个关爱小动物的爱心人士,所以还是义不容辞帮他揉了揉脖子。
然而这也是无济于事的。之后的两天他头一直都是阅兵式向右看齐的状态。所以这两天和他走路我总走在他右边,一边给他敬礼,一边嘲讽地说“同志们辛苦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我们旁边桌有个牙套妹,旭子因为落枕了脖子扭不正,只能一直看着人家。我看了看旭子的那张韩棒脸,再看看那个牙套妹对他回头一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傻了?笑鸡毛啊。”
“我……你觉着人家隔壁桌那个美女有气质也不用这样看着人家吧。”我一笑一抽地说着。
“滚你丫的。”旭子一边把身子转向左侧一边愤愤地骂道。
见他这样子,我继续挑逗他说:“还不好意思呢,用不用我帮你问要号码啊?”
正说完,我无意中的目光一扫,却看到了她和一个女的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然后不自觉地,表情僵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在人潮涌动的食堂仿佛已经把其他人给背景虚化一样对焦于她。她笑起来给人一种阳光无限好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只能用“怦然心动”这个词来形容。
旭子也看向她,然后捅了捅我腰“我以为你昨晚是发烧了,没想到你来真的。”
我抖了一下,依然还是注视着她反驳他道:“你丫的才发骚!”
“诶,诶,傻逼,演肥皂剧呢?”旭子在我眼前摆了摆手破坏了这清新唯美的氛围。
“你管我!”我赶紧把他手给推开“去,去,去。走开,别挡我。”
“哎呦,琼瑶哥哥这是一见如故啊,用不用小弟我帮你去问问号码啊?”旭子把手搭在了我肩上,讽刺地说道。我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让他少说话,多吃饭。
每个集体里都会有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我们宿舍的那对活宝就是了。胖子李雷(绰号胖雷),厦门本地人。样子暖萌。暖到什么程度呢。以至于让我深信多年后上映的“超能陆战队”里的大白就是照着他的形象来设计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他是个擅长冷暴力的贱人。和灼灼逼人操一口麻利国骂的北京瘦子王鑫(绰号“铁丝”)不一样,胖雷吵架斗嘴总是先欲擒故纵,然后再一刀见血,见血封喉。
搭对的一胖一瘦,斗嘴是常常有的。胖雷说铁丝长得跟筷条似的,铁丝则说胖雷就是一肉球。两人唇枪舌战,而我和旭子则在一旁观战,看到兴起时还煽风点火地怂恿交战双方。
“哎,林亦承。那女的叫什么名啊?”旭子一边看着两活宝斗嘴一边吃着薯片,漫不经心地问道。
“不知道。”
“哪班的啊?”
“不知道。”我确实也只见过她两次而已。
“那追个卵啊?”旭子一下子把观战的眼光转到我身上来。
“一切随缘,传到桥头自然直,你管我。”
“那到时候要是你弯了呢。”说实话,旭子也是挺贱的。他那种贱是把你带沟里的贱。我也是顿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反驳他“你才弯男,老子直着呢。”
正说着,旭子手机响了。接通后他听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走到了阳台去听。
“额,额。我知道了,我马上到,麻烦你们了。”他对着手机说完就挂了,然后匆匆忙忙披上一件外套往门外走去。
“旭子!”他走到门口时我叫住了他。
“额?”他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
“这么晚了你还去哪?”
“额,朋友那边有点小事要跟我交代一下。”他说完又转过头去,匆忙地走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旭子又跑了回来,火急火燎地说他驾照找不着了,问我有没有驾照。我说有,然后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四就跟他出去了,因为看他样子事挺急的。
我骑车载着他过了交警亭,停下来换做了他骑车。他骑得很快,一路上都没有说一句话。一直到了一个叫“蓝调”的酒吧门口才停了下了。
车一停,他就叫我扶好车,然后自己下了车十万火急似的就往酒吧里走。毕竟酒吧不是什么好地方,我有点不放心,嘱咐他说:“别惹事啊,真有什么事的话叫我。”可是他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事太急,头也没回就进去了。
我停好车还是不太放心,于是给他打电话,但却被他直接就给挂了。我只能进到酒吧里找他。可酒吧里人实在是太多了,灯光又忽闪忽暗的,走了好几圈都找不到他。我想着他会不会已经出去了,于是又走出了酒吧。
走出酒吧后,我收到了他的短信,说让我在外面等一下,他等会就出来了。我又等了大概十分钟,还没有看到他出来,以为在里面出事了,正想着再给他打个电话时却看到他一脸严肃地抱着一个看似酒醉了的女孩走了出来。女孩的头发很长,凌乱地散在旭子的臂弯里,头软软地抵在他的胸膛上。
“帮我叫辆车过来。”旭子对着我说。
“哦……”我迟钝地回答着,然后向着不远处正在等客的一辆出租车招了招手。
出租车在路旁停了下来后旭子抱着女孩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女孩放进车里后转过头来跟我说让我把车骑回学校等他。我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回学校的路上,我把车骑得很慢,一直在回想刚才的事。回到宿舍时也一直睡不着,感觉旭子刚刚抱的那女孩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一样。再回想刚才旭子一反常态的神情和状态,反而为他担心起来。
旭子回来时已经差不多五点,我还没有睡,亮着台灯心不在焉地翻着胖雷的小说。但他走过时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径直走到自己床边蹬掉鞋子后倒头就躺了下去。我隐隐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床,叫他起来出去外面抽根烟。他却是没有回答也没有动,蒙着被子喘着粗气。
见他没有动,我又敲了敲,说:“起来吧。”他这才慢慢起来,穿上鞋子跟我走了出去。
我们抹黑爬上宿舍楼天台,坐了下来。城市的夜空没有星星,厚厚的云层把月光也给遮住了。天很黑,我看不清旭子的脸和表情,直到他点烟时借着打火机的光才看到他紧锁的眉头。
“说说吧。”我淡淡地对旭子说。
烟头一明一暗,他的脸也跟着忽隐忽现。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起,说起这个听起来有点老套的故事。他说,他喜欢那女孩三年多了。女孩叫白若雅,比他大两岁,是我们学校通讯系大二的学生。从高中到大学,旭子一直做她学弟,她也一直把旭子当做弟弟。三年来,旭子一直就这样陪伴在她左右,默默地喜欢着她,或者可以说爱着她。
我问旭子说:“她都不知道你喜欢她吗?”
旭子说她肯定还不知道,说以她这种性格如果知道了肯定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对他毫无忌讳的了,肯定会把他拒之于千里。
“她大学谈了一年的男朋友跟她分手了,就因为喜欢上了另一个女的。今晚她一个人跑出去喝酒,喝醉了就睡在了酒吧地板上。酒吧的人怕出事,翻了翻她手机,看到了备注“老弟”的我,然后给我打电话。我赶到酒吧找到了她,扶她起来时她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闹的。我从没看到她这么脆弱过。”旭子说得很慢,语气很平。他没有哭诉自己对白若雅付出的多少,也没有抱怨对她爱有多苍白的种种。我能听出的是他的自责和无力。看着自己所爱的人痛苦难受,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旭子的心里更痛苦。
听他说完后我没有再说话,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把自己的心藏得这么深的。
沉默许久,旭子站了起来,看了看远方蒙亮的天,苦笑了一下说:“是不是在你印象中有钱人,富二代都得是花心大萝卜。”
我也笑了笑,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而是说:“天快亮了,下去洗洗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