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廊猫

5、第五章

　　3点半一到，高三（1）班的教室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值日生，就剩下许青妍一人坐在教室里，她在看上周从市图书馆借来的书，《人间词话》；
　　她家在栖镇边上，距离栖镇中学步行二十分钟，她并不急于回家，一来家里的晚餐有奶奶会准备，她八十岁的奶奶老当益壮，最不喜她插手家务之事；二来，苏子晗非要她留下等她；
　　这苏子晗受困于早晨数学课上苏墨的豪气壮语，此刻心灵受创；决定组织班里的一帮女生，狠狠地敲苏墨一顿；
　　苏墨爽快应承，几个人商量了明天也就是周六休息去市电影院看电影，据说放的电影是《王者归来》；
　　于是刚一下课，全班男生抱了个蓝球撒着欢儿就往操场上跑；苏子晗不甘心落后，带领班上秦会真为首的一帮娘子军也上了球场；
　　只不过她们玩的是排球；
　　诺大的操场已经被高三的几个班给征用了；
　　(1)的男同学跟（3）班的男同学各占用了一个篮球场，另外2个班的男生站在场下干瞪眼；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都快要下山了，他们还没有轮上；
　　连操场边空着的地方都被几个女生霸占了，（2）班的女生羽毛球打得正欢；秦会真带领着（1）班的女生跟（3）班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女生打排球；
　　苏子晗很忙，她一边要指导本班女生排球得这么接，一边还得紧盯着场上不能错过‘流川枫’帅气的每一次灌篮，虽然没灌进几个；
　　苏子晗的体育成绩很好，尤其是排球，曾经得到过体育老师充分得表扬；
　　于是她对自个儿的技术很有信心，看着秦会真又接丢了一个球，在看到‘流川枫’帅气灌篮又撞筐之后，她终于忍不住替换秦会真上场了；
　　死读书的人都是这样子的……
　　秦会真，本次分班考年级段总分第一；

　　（2）班的领队找了（1）班的苏墨抗议，苏墨想想也有理，可篮球场只有2个，他们四个班级都想打怎么办呢？
　　于是他招来了（3）班的领队‘流川枫’，四人合计各班各打半小时，明天周六下午四个班级想打的同学一起组队打友谊赛；
　　四班均无异议，场上一时间人声鼎沸；
　　明天周六不安排补习，这帮高三同学的情绪都稍稍松懈了，球场上热火朝天，连平常只顾埋头死读书的几个尖子生也都挤在周边观看；
　　一张张朝气盎然的脸一点都不惧怕午后炎热的阳光炙烤，欢快的笑声冲破了天际，三班的一个长棍子男生一屁股摔在了球场上，撕声响起，看来校裤是保不住了；
　　此时只有栖镇中学一脸苦瓜近期才难得笑容满面的陈校长站在三楼教研组的办公室走廊上，俯视着场上一群活蹦乱跳的男生女生，无奈地叹气，眼看着明年六月就要参加高考了，怎么这帮高三学生还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啊；
　　身旁脑门光亮的三班班主任陈光兴老师也摇头叹气，现在的学生呐，疯起来精气神十足，上课全体无精打采；
　　幸亏他们班还有个郑爽，郑爽同学此次分班考全年级第三，至于他为什么不在（1）班而在（3）班，那是因为他是陈光兴老师小舅子的儿子；
　　分班的时候，陈老师眼急手快就把他给拎到自己班了；
　　郑爽高二时身高就超过了180CM，长得干净帅气，球场上身姿矫健，引得场下观看的同学哗声一片，还真有几分‘流川枫’的英姿；
　　陈老师虽然不赞成外甥爱玩球，倒也没强力反对，毕竟适当的运动对身体学习都有好处；
　　瞅着场上蹦得欢快的男生，场下笑得前俯后仰的女生；
　　栖镇中学两位教龄加起来超过60年的老师，一致叹息，古话真的没有说错“皇帝不急，太监急；”
　　球场上蹦得欢快的男生吼声如雷，场下围观的女生笑声清脆；而这些却都没能让教室里静坐看书的女孩有丝毫的反应；
　　她低着头，圆领的白色T恤衫遮不住修长的脖颈，指尖轻轻翻过一页，女孩清亮的眸光莫名一暗，凝视着指尖下一行行凝练的词句;
　　柳丝长，春雨细。
　　花外漏声迢递。
　　惊塞雁，起城乌。
　　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帘幕。
　　惆怅谢家池阁。
　　红烛背，绣帘垂。
　　梦长君不知。
　　------温庭筠，字飞卿------
　　指尖停留处……
　　沙哑的声音带着青涩的韵味轻声低吟‘……梦长君不知……梦长君不知……温庭……’；
　　晦暗的眸光闭了，又睁开，望向窗外渐淡的阳光……
　　山月不知心里事，水风空落眼前花……

　　安静的走廊上骤然响起噼里啪啦地脚步声，似有人低声唤着‘温老师’；
　　伴随着哐当声，半掩着的门吱呀一声撞到了墙上，凝神的女孩禁不住身体一震，似是受惊不小，小鹿般晶亮的眼神一脸诧异地望着跑进来的人；
　　“咦，许青妍，你还没有走啊？”是刘小泗；
　　青妍低头，合拢书，低低回了声：“嗯！”
　　刘小泗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说道：“吓到你了吧;”
　　“没事；”
　　青妍扯了扯嘴角,背起书包,拿起桌边的几本书，走出了教室;
　　刘小泗不解地看着她一脸面无表情走过他身边，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他真不知道教室里还有人在？
　　走廊上望见苏子晗正跟(3)班的几个女同学打球，又笑又跳；
　　她趴在围栏上呆看着，左手边往前50米就是教研组的办公室，她知道这个时间温庭筠肯定还在办公室；
　　她呆看着操场，指尖紧抠着围栏，心跳得慌乱屏气凝神却是连回身转头的勇气都没有；
　　半晌，她长叹了口气，紧抱书走向右侧的楼梯口，那里下去便是操场；
　　扶着陈旧的铁栏杆，她走得缓慢，这些年代久远的扶杆扶手已经被一界又一界的同学磨
　　练的光滑清亮，她摸着那触手冰凉的扶手，想象着陌生又熟悉的人群一批涌上又一批涌下，日月交换，时光更替，来此的人走了，走了的人再也不会来此，这是否也是时光留给青春的祭奠；
　　思绪好像飞远了，她越走越慢，脚下虚浮地踩着阶梯，直到二楼的楼梯口似有人叫唤着她；
　　“许青妍？”
　　熟悉的心跳控住不制地加速，青妍知道那是温庭筠，这是他第三次唤她的名字；
　　一次是在班级点名时，一次便是清晨她撞进他怀里时；
　　清明的脑袋一下子全塞满了他放置她腰间那短暂而温热的触感；
　　她慌乱地抬头，看了眼唤她的人，温庭筠诧异地看着眼前女孩发抖颤栗的身子；
　　“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没有；”
　　“温老师，再见；”
　　青妍逃也似的低头就往楼下冲，手里夹着的书掉了一本，她都没有发现，竟顾着逃离此处，她怕她如擂的心跳会被他察觉；她怕她颤栗的身体会控制不住继续颤栗；她也怕他发现她那脆弱不堪一击的心事；
　　她终于发现进了高三(1)班比她想象的还要艰难；
　　温庭筠好看的眉目不住地紧拧，这女孩比他想象的还怕他，他只是她的班主任而已，难道真被教研组的老师猜中了？
　　许青妍同学可能有轻微的自闭症？
　　温庭筠弯下腰，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书，《浮生六记》？
　　他蹙眉翻着，书比较陈旧，想来已是多次翻阅，书面并没有借阅的标签，看来不是图书馆借阅的书籍；
　　他粗略一翻看，书中多处都做有红笔标示，其中一页折了个小角；
　　波浪似的红线轻划着一段话，边上卫夫人小楷清晰标注：“平生所愿，唯此而已；”
　　他立在二楼楼梯口，轻轻翻看着这段话：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
　　他合上书，垂手静立良久，默默转身上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