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煮青蛙》廊猫

4、第四章

　　栖镇中学是一个很大的学校，里面划分有初中部跟高中部，前后进出两个门，只隔着一堵墙；
　　十年这前这中学部跟高中部是相通的，空旷宽阔的校园操场一模一样的两幢教学楼让很多初进学校的同学经常混淆，有一回初中部一个班级竟然有一半的同学进了高中部的教学楼；
　　所以校方向市教育局申请拨款，砌了一堵高高的围墙将校园分割成东西两个区域，围墙东边开了一扇铁门，栖镇中学退休很久的教导主任闲得遛鸟，陈校长便安排他来此处负责看管只允许教职工进出；
　　高中部的同学戏称为东德西德；
　　西德即是栖镇中学高中部；
　　这退休的老教导主任也是个闲不住的主，闲来无事居然在墙的两边各开垦了一长条型的地基，填了黑色的营养土；
　　十年过去了，这些当初小秧苗似的四季桂已经长成了一人高的桂花树，一年四季总飘着淡淡的桂花香，秋季更甚；
　　高中部原本白色石灰涂刷的干净围墙如今密密麻麻全是涂鸦，不知是哪些个调皮的同学绘画功底很有几分印象派画家莫奈的画风，陈校长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初中部的同学如法炮制，这一堵墙妍然成了学校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高中部学校教职工的宿舍就建在这堵墙的侧方，刚洗完澡的温老师提着笔记本脑走进三楼的教职工办公室，他的办公桌安排在教研组组长的后面，旁边是郑文丽老师，她现在不在办公桌上，高三（1）班早晨的第一堂补习课是语文课；
　　温老师的办公桌干净得如同空桌子，桌上除了他刚放下的笔记本电脑就只有一个白色的瓷杯，连只笔筒都没有；
　　旁边的三层矮柜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籍、文件夹；
　　每个文件夹上都贴有醒目的小标签，‘高中部教案’、‘高中部数学成绩单’……
　　他随手抽出了‘高中部数学成绩单’，翻了几页，便看见高三（1）班分班考试的数学成绩，排在第一个的就是苏墨，成绩118分；
　　温老师修长白净的指尖继续往下……秦会真115分……刘小泗98分……苏子晗95分……指尖停在页面最后一栏……许青妍52分……
　　温老师棱角分明、俊逸帅气的脸有一瞬间发怔，深邃清亮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那天教研组开会研讨的内容让他清冷的眉目微微皱起……
　　高三段分班考试结束后，他答应陈校长继续兼任高三（1）班的班主任，他翻看全班37个同学分班考的成绩单时，许青妍的总分成绩赫然排在前10名，也就意味着她年级段也能排进前十；而翻到单科成绩，尤其是数学成绩，他却一直翻到最后一行才看清，那是许青妍三个字；
　　也就是说她的数学成绩全班倒数第一，说她文理偏科如此严重倒也不尽然，他看了下她其他理科成绩，不能说很好但也都不差；可数学成绩如此之差，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的指尖楞是停在52的数字上发怔，这个数学成绩全年级怕也是倒数的了；
　　他合上成绩单，拿了杯子走近窗边的饮水器；洁净明亮的玻璃窗刚刚擦洗干净，他关了出水口，单手随意插在牛仔裤袋中，静立窗前；
　　窗外有一棵高大的老梧桐，建校开始便栽种于此一直未曾迁移过；弯曲伛偻的粗大腰杆堪比两个大男人的腰围，拼命支撑着茂盛的枝丫，形成树底下一大片的阴影，暑期里修整绿化、教学楼的后勤部员工正大肆搬出高一高二的课桌椅，围在树荫下等待木工修整；
　　温庭筠端着茶杯的右手轻轻碰着杯身，右指习惯性摩挲着边缘；
　　他一向平静无波的心绪有一瞬间的好奇，是什么原因会让这个叫许青妍的女孩子数学成绩如此之差；
　　他做为她的班主任是不是应该感到头疼；
　　温庭筠摇头，无声轻笑；
　　……
　　突兀的铃声骤然响起，下课了……

　　五分钟后，郑文丽老师捧着一堆语文作业，跟（3）班的语文老师许依云一起走进了办公室，两人边走边谈，聊得甚为起劲；
　　“这界的高三段作文成绩基础真的太差；”
　　“是啊，郑老师，你们两个班级都还好吧？”
　　“都还行……尤其是（1）班的……写作水平相当不错；”
　　郑老师走路基本不看路，当她迈进门的时候撞点又被门口凸起的台阶绊倒；
　　当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却看见温老师正低着头捡起她掉在门边上的作业本；
　　“呵，温老师，准备出去上课啊？” 郑老师本长得清丽婉转，年方28，正是闺中待嫁之时，碰上个温庭筠年纪相当，长相俊逸儒雅，此刻郑老师如黄鹂般嘤转的嗓音更是清脆甜美；
　　温庭筠淡笑不语，弯腰捡起散落在门框边上的语文作业；
　　清婉流畅的字迹赫然是卫夫人小楷；
　　温庭筠的祖上曾是明清时期的翰林院学士，温家子孙从小就被要求学习书法，温庭筠更是三岁开始就被他爷爷带着舞文弄墨；各家书法他都稍有涉及，曾经看过唐人书评如此评介卫夫人小楷 “如插花舞女，低昂美容；又如美女登台、仙娥弄影，红莲映水、碧沼浮霞”
　　他纵观字贴，虽娴雅婉丽，但总以为此乃过誉之词；
　　而今这‘许青妍’三个字却是婉然若树、穆若清风，他禁不住翻开首页，通篇文章如一篇瑰丽的书法，清丽脱俗更有一种婉然灵动的韵味；
　　“温老师，这是你们班许青妍的作文本，此次作文写得非常好，通篇流畅，有理有句……我非常喜欢她的这种写作风格；”
　　见温庭筠盯着手上的作文本并不言语，似是看得极为专注；
　　“这个女孩子真是于众不同，上次的即兴文言文也是笔意纵横，读起来荡气回肠；”
　　温庭筠嘴角轻笑，似是被郑老师略为夸张的语气给逗的；他合上本子，递还给郑老师，礼貌地说道：“写得确实不错！”
　　郑文丽似是被他的和颜悦色给怔住了，这温老师平日里虽斯文有礼，但总给人淡漠疏离之感，难得如此刻温润轻笑；她忽然有点后悔，今天早晨出门匆忙都未曾仔细描摹，怕是自己素净的面容让他看得无味；
　　“没事，没事，温老师，这是我应该的，这女孩子文底很好；”
　　（3）班的许老师心思玲珑，倒也明白这郑老师的心思，忙不迭贴砖加瓦，笑着对温庭筠说道：“郑老师对（1）班的同学可真是‘用心良苦’呐；”
　　郑文丽一阵脸红，嗔怪地望了眼许老师，又转眼望着温庭筠；
　　温庭筠客气有礼：“郑老师费心了；”
　　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他大步跨出了办公室……。
　　心里默念‘5、4、3、2、1’
　　叮零零……上课铃声响起；

　　温老师手里的笔记本电脑散热功能是越来越差了，他拿着都觉得烫手，心里暗附这周去趟A大，他大学校友里那个擅长电脑的挚友在A大教计算机；昨天对面的教学楼道上陈校长还拦着让他帮忙找人来整修一下学校的电脑；
　　学校里的计算机老师暑假出国去了，他大学念得是数学专业，计算机也是略懂皮毛；
　　靠近高三（1）班的教室门，温老师脚步有一瞬间的迟缓，教室里安静地过分；
　　他习惯了上界（1）班每次靠近门口，教室内依然哗声不止，连他进教室之后，都不一定压得住这喧闹之声；
　　轻推教室的门，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36双明亮的眼睛全体盯着温老师，天花板上四扇大型吊扇嗞嗞做响；
　　温老师环顾四下，整齐的课桌全体满员，黑板上醒目的大字让他难得一楞；
　　“诚挚邀请温老师担任本班篮球顾问！”
　　篮球顾问？
　　苏墨见温庭筠看着黑板不语，随即站起来，声音宏亮：“温老师，您是我们班主任，您是否能答应有时间指导一下我们篮球技术；”
　　全班男声一致附和；
　　温庭筠走上讲台，放下电脑，示意苏墨坐下；
　　他清竣的眼神扫过一张张青春阳光的笑脸，所有人都睁着兴致盎然的眼睛盯着他，唯独右侧第三排靠窗边的女孩子，自打他进教室，他就没见她抬起头过；
　　他开口，声音低沉：“全班有多少人喜欢打篮球的，举起手来；”
　　哗，21只手动作一致，苏墨瞅瞅苏子晗，这丫的又凑什么热闹；
　　他开口，声音带着隐隐笑意，窗边的女孩紧低着头盯着桌上的课本，翻着书页的指尖忍不住轻颤：“很好，有多少同学希望我指导篮球的；”
　　哗，21只手再次动作一致；
　　温庭筠轻笑：“很好！我可以答应有时间指导你们蓝球，不过前提是，刚才举手的同学下次数学测验的成绩提升5%！”
　　啊……
　　堂下哗然一片，苏子晗挎着个脸，悔不当初……
　　苏墨愕然，他上次数学测验是118分,艾玛,提升10%是多少来着，124分
　　可能吗？
　　他咬咬牙，看了下周边都傻楞着的男生，谁都没想到温老师居然会提出这么个要求；
　　见大家都没有反应，苏墨豪气顿生，英雄气概十足：“好，温老师，我们会努力的！”
　　19双大眼不可置信盯着苏墨，苏墨觉得自己全身凉飕飕；
　　“很好，君子之约；”
　　温庭筠满意地点头,转头望着窗边第三排，安静的女孩专注地盯着课桌上的书本，黑亮的头发隐隐泛着光泽；
　　“刚举手的女同学非常有勇气，希望你也要加油；”
　　啊…..
　　苏子晗悔恨至极，她最不喜欢的课就是数学了，恨恨将头嗑在桌沿，她都想咬自己一口；
　　这个温老师啊……
　　“青妍，这下惨了；”
　　青妍转头，看着趴在桌沿的黑脑袋，终于抬起头望了眼讲台上长身玉立的人，一身的浅色却带着满身温润的华光，她的心里猛然闯进了二十只小兔子，不停地蹦着；
　　温庭筠深邃的眸光掠过趴在桌沿的苏子晗，便看到那张秀气白净婉约清丽的小脸，淡淡的粉色脸颊闪着莫名的浅红，他眼神凝望处不期然闪现通篇婉然灵动的卫夫人小楷；
　　望着那双灵动如水的眸子，温庭筠感叹‘字如其人’；
　　青妍被这不经意的对视，弄得心慌意乱；教室里似乎寂静无声，青妍不敢环视，避开他幽黯的视线，却不经意瞥见他嘴角的一抹笑意；
　　真像只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