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之零度以下》长安莲下

3、第 3 章

　　而与此同时的锥生家里，锥生夫妇也已经面对面地和一缕坐到了一起。
　　谈话接近尾声，要说的话仿佛也都已说尽，锥生爸爸看着踌躇的妻子，又道，“零离开的日子定在一个月后，你们…”
　　“我知道了，”他打断到，喉咙在下一刻哽得几乎吐不出字来，他却仍是强忍着展了眉眼微微一笑，三分不舍，七分无奈，“我知道了，爸爸妈妈，没关系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知道了。
　　“一缕…”
　　“我可以出去玩吗？”他顿了一顿，撇开眼，“之前和同学约好了。”
　　“…”泉子和丈夫对视一眼，点点头，“也好，这样…”
　　他站起身，几近仓皇地冲出了门去。
　　很委屈。
　　鼻子一酸，眼泪就一颗颗地滚了出来。
　　又怎样呢？
　　我知道了，又怎样呢？零，零，你去哪里了？
　　他努力做着深呼吸，试图稳住自己的情绪，却发现满腔的不甘与愤懑一点一点，皆化作深深的无力。
　　没用。
　　没用。不管是不懂事地大吵大闹，还是乖顺地假装接受，其实都没有用。冲动无济于事，冷静又能怎样呢？
　　他伸手扶住墙壁，竭力不让自己倒下，一双漂亮的紫眸死死地盯着地面，阴沉沉的，透出死寂。
　　零不在这里。
　　他已经知道了吗？他已经知道了吧。却没有立刻赶回来，是，已经…
　　他甩甩头。
　　都是他们的错，不是吗？全都是他们的错。
　　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他倚着墙颓然滑坐在地上。其实，明明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因为你太弱了，锥生一缕。
　　脚掌不自觉地开始蜷缩，他蓦地想起那个冰冷的夜晚。
　　因为你太弱了，锥生一缕。
　　所以你不能再陪零走下去了。
　　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一直一直都很清楚地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最后的最后，一定会有人对他说出那句话，爸爸也好，妈妈也罢，或者是夜刈老师，甚至是零。他其实，是知道的。
　　所以也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对不对？
　　这是事实啊。
　　你太弱了，太弱太弱了。
　　如果没有出生就好了。如果干脆和零作为一个整体降生到这个世界。
　　…
　　不甘心。
　　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歪着抵住身后的墙。
　　如果那样的话，锥生一缕就不是锥生一缕，锥生零也不是锥生零了。
　　然后呢？现在又怎样呢？将来又怎样呢？像爸爸妈妈说的那样，零会成为一名血猎，而他则将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在一段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他们的世界将再无交集。
　　多么可怕。他想，这多么可怕。然而毫无办法。他将亲眼看着零从他身边走开，然后忘掉他。这十三年的依偎陪伴，都将化为灰烬，或者毫无意义地腐烂在时光里。
　　他闭上眼睛。
　　傍晚的天空阴阴沉沉，四野卷着空旷的风，枯黄的野草在他脚下盘绕着结成一片，蔓延蔓延，一直延伸到天边。
　　他站起身，踱着慢步走开。
　　红顶的小房子在他身后渐渐远去，而他的眼底空无一物。
　　樱花。
　　他顿住脚步。
　　一片樱花瓣贴着他的面颊落到地上。
　　他的身后仍是寒风猎猎，而他的眼前却是大片大片的粉嫩樱花如云，那些细小而柔弱的花朵密密麻麻地挤在树冠上，拥簇成片片樱海，美丽得好似仙境。
　　他微微抬头。
　　白袍的女子高高坐于其间。她赤着足横坐在树干上，姿态极其的潇洒随意，她的眼神对着天空，苍茫而哀伤莫名。
　　他看见她脸颊上的泪。
　　她失去了什么。他莫名地如此笃定。
　　“你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女子闻声看他，居高临下的目光，却莫名令人感觉很亲近。那种汹涌而安静无比的情绪，如此的相似，以至于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你才是，一个人在这里哭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会明白的吧。
　　“还算合格，今天就到这里吧。”夜刈点点头，示意零收起训练用的枪支，“你想好自己以后的武器了吗？”
　　“师傅对我的训练，几乎都在枪械？”
　　“是，”夜刈坦率地承认道，“冷兵器需要近身，而在速度力量等方面，我们比起吸血鬼都有差距，枪可以弥补这些。”
　　“那么，”零没有犹豫，“我也选枪。”
　　夜刈点点头，“既然决定了，明天我会向协会先申请一把暂用。”
　　“是。”
　　“另外，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有任务。”
　　“是。”
　　两人离开训练场，走出了协会总部，临出大门时，零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我现在算是协会的猎人了吗？”
　　“不算。”夜刈干脆地回答。
　　“是因为年龄吗？还是说需要什么手续？”
　　“猎人不分年龄，锥生这个姓氏也不需要什么手续，只不过你的情况有些特殊，等你父母把一缕安顿好了，你就可以正式成为协会的记名猎人了。”
　　“…爸爸妈妈，他们要怎么安顿一缕？”
　　“换个名字换个身份，送到远一点的地方或者国外，就这样吧。”
　　“…”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问，“不是…我离开吗？”
　　夜刈撇了他一眼，“你们都要离开这里，只是一缕不能再回来，他不能再跟你有任何关系，这是在保护他。”
　　零几乎不敢相信，“但是，他，爸爸妈妈…”
　　“如果很愧疚的话，你也可以不再回来，反正以你将会拥有的实力，你能长期呆在一个地方的可能也是少之又少。”
　　“那么如果换我改名…不，我是说，至少…一缕应该和妈妈他们在一起，他身体不好，如果家人不在身边的话…”
　　夜刈抿抿唇，半晌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很是柔和，“不用担心，我会跟锥生他们再商量的。”
　　零猛然抬头看他，一双紫眸流光溢彩的俱是惊喜，“谢谢师傅！”
　　于是两人就这样一路商量这到了家。
　　一缕不在。
　　“同学？”零一头雾水，“什么同学？”
　　“一缕没说，”泉子切好一盘水果放到桌上，“而且，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可是已经这么晚了！而且外面又这么冷…”零心慌得像被火烧，只狠掐着掌心逼自己冷静，“我去找他。”
　　“零。”锥生爸爸淡淡地叫住他，“一缕不会有事的，再等等。”
　　“可是…”
　　“零，听话。”
　　“…是…”零咬咬唇，捏了捏手掌，坐回沙发。
　　焦灼是一种焚心的情绪，零近乎自虐地想象着一缕可能会有的心情。
　　他该有多难过？就这样突然之间被要求孤身一人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生活，离开家人，离开朋友，离开一直以来的生活之地，他该有多惶恐，突然之间要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他们怎么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
　　以后他再也不能见到一缕了。会和一缕彻底分开。
　　但是。
　　锥生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一缕不能跟你在一起，他不能像你一样过上那种危险而毫无选择的生活。他会有自己的人生，快乐的、自由的、充满希望的，他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会遇到能共度一生的人，他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会有属于他自己的，新的亲人、朋友、恋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他们头挨着头躺在床上，各自谈论着对未来的幻想。
　　也许，一缕会有一座带花园的小房子，还有一间装着大玻璃的小阁楼。春天的时候，阳光温柔和煦，透过玻璃照进阁楼，又温暖，又明亮，他会在那间清澈得发光的阁楼里睡觉，也许还会有他最喜欢的那个人，他们还会养一条大狗，阳光里毛茸茸地蜷在他脚边，一伸手就可以摸到。
　　一缕会很幸福的吧。
　　零如是想，脸上也微微带出笑意。
　　钥匙缓缓插进铁孔，声音传到他耳里。零站起身来，一缕推开门。
　　两人遥遥相望。
　　他的眼神平静而漠然，陌生得像隔了千山万水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两人的心理活动是不是有点多了，会显得累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