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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失而复得欲擒故纵 谁家旧宅暗起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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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知道本女侠的厉害了吧?老实交代,你用那坠子干什么坏事儿了?”平安狞笑。
易天择伸真了腰,一脸严肃的说:“说你是猪,你还非得亲自用事实来证明一下,在下佩服之至。”此话直接换来平安一个飞踹。“好啦,好啦,我说。你这回又大大的出名了。哎不对啊,其实你一出生就很有名了…”
“易天择,你不仅是头猪,还是头啰嗦的猪。”一只茶壶飞了过来,李平安已经接近暴走的边缘。
“是你打断我的嘛,要不我早说完了。其实我最喜欢你这个样子了,干嘛老是一副无趣的大家闺秀模样。好好好,我继续说,一个月前涂州市井间流出一则传言:当世有十大异宝,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你这枚金刚石,第二位是柄残月剑。这剑身上有一凹陷之处,恰好能容纳这枚金刚石,两者契合就能发现一个宝藏。
“你把金刚石放入剑身了?”
“放进去了。”
“很吻合?”
“很吻合。”
“然后你就发现了宝藏?”
“宝藏倒是没发现,但我发现你一直没敢回元王府,我的探子回说你不是自己走下楼的,可那时候春风醉的药效应该过了许久了。”
“如果那时候金刚石还嵌在剑身上,就说明当这块石头和那柄剑重合在一起时会对我,这个金刚石的主人产生影响?”
“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
“可是刚才你已经带着金刚石来还我了,我为什么还会像中了邪一样要跳湖呢?”平安不解。
“嘿嘿,那个…我一直随身带着残月剑来着,那金刚石坠子那么小很不好拿,我为了方便就把它扣在剑身里。我以为你是因为离了坠子才会不舒服,哪想到不是那么回事儿,原来只有当金刚石嵌在残月剑上你才会不舒服,我也是刚刚看到你投湖才想明白这个缘由,这才想起把坠子从剑身上取出来。”
“易天择,你这个草菅人命的混蛋!”平安只觉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记旋风腿伺候之。易天择只当她是绣花枕头随便一挡,哪知手臂一阵发麻,这才打起精神认真应对。两人你来我往在这狭小的室内过了五十余招,谁也没占着便宜。易天择不禁对平安刮目相看:“没想到你还真有两下子啊!”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平安扬头说道。
易天择刚才还笑嘻嘻的,一听这话脸上虽仍笑着,眼里却已染上一丝阴冷。
“天要亮了,我送你回隐月阁吧,要不明早元王府可就翻天了。”
“你把这残月剑借我玩儿几天如何?”
“那怎么行,你要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又不告诉我,我岂不是亏大了。这么着吧,我有时间就带着剑去找你。”
“哎,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为什么要把坠子还我啊?”
“唉,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呢,像郡主这么美丽的姑娘如果因为我的一已之私而香消玉殒的话,我会很内疚的。更何况,我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你呀!”
“嘿嘿,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平安猛搓胳膊做抖鸡皮状。
夜已深沉,人却不静。刑部大牢里最隐蔽的一间囚室,蓬头垢面的犯人跪在地上抱头呻吟。火盆里烧红的烙铁散发着逼人的炙热,长案后一位儒雅书生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喋喋不休的对囚犯详细描述各种酷刑的使用方法。
“老爷,我求求您了,老爷!小的在茶楼里听见这话,一时糊涂才会跟着凑热闹瞎传哪,委实没人指使啊,青天大老爷明查,您就高抬贵手饶小的一命吧!”地上的犯人磕头如捣蒜。
“凑热闹?上个月二十你第一次去醉兴居,接着连续去了八天。日日鸡鸭满桌,聚了一帮闲杂人等散播平安郡主怀有异宝的事情,这也叫凑热闹?你一个帮闲之人,哪来得这许多银子胡吃海喝?”书生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拿起烙铁凑到囚犯的鼻尖上说:“这烙铁热到什么程度呢?不如放在你身上试试,先是‘哧’的一声,然后应该是一阵白烟,接下来就是皮焦肉绽…”他一行说那囚犯一行抖,地上竟有了一滩可疑的水渍。
那儒雅书生正是瀚林学士、东台郎方遗爱。他那日在李云姿处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回到府里与将军夫人诉苦,方夫人先是跳着脚的帮儿子痛骂了一阵那小太妹出气,又恨铁不成钢的骂方遗爱,说他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出府门三条街就是美萝江,快快自己去了断了算了。可怜方遗爱如灶坑里的老鼠---两头受气,正懊丧之际,李宇安和尉迟子峰因错过了月升昌的聚会来方府寻他。方夫人一见有人来又添油加醋的把李云姿那小太妹的“豪言壮语”宣讲一翻,只气得李宇安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连一向君子如玉的尉迟都紧皱眉头满脸不悦。想那李平安是众美男心中的宝贝,平常与她说话都不敢高声言语,这李云姿什么东西竟敢如此排挤平安,想是活的太滋润了!
方夫人絮叨完了自去前面为他们准备吃食,李宇安将周围伺候的人遣了下去方把他们听来的消息告诉方遗爱。原来他们俩之所以误了早上的聚会是因为收到手下人的线报:说京里各大酒楼、茶楼如雨后春笋般充斥着一则传言:平安郡主出生时手里攥着的那枚金刚石隐藏着一笔巨大的宝藏。这消息真应了那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只是此石可要比彼石金贵多了。
三人一合计,这流言要是继续传下去,李平安不但成了众矢之地还有可能小命不保。堂堂东台郎连自己的人手都护不了还混个什么劲儿呀,撒开了人马查吧!于是这倒霉催的闲汉宋三儿就被抓进刑部大牢让人跟熬鹰似的熬了半宿。
方遗爱看这宋三儿虽是吓得尿了裤子可还是没吐出一个有用的字,不由得摇头叹息说:“你可不要怪我,我已经好言好语的劝了你半宿了。”说着举起烙铁做势往宋三身上烫去,比划了半天也没想好往哪里下手,只吓得宋三儿直翻白眼。一只手夺过方遗爱的烙铁猛的按在宋三儿胸口上,只听一声惨叫然后就是皮肉烧焦的味道。原来是李宇安来换方遗爱的班,见他磨磨蹭蹭不肯用刑,于是该出手时就出手把宋三儿弄了个半死。
“你瞧你干的好事,把他弄死了还问什么呀?”方遗爱抱怨。
“你那个怀柔政策对这种滚刀肉根本就不好使,不烫到皮肉他是不知道疼字怎么写。来人,拿凉水泼醒他继续烙,我就不信他不说。”李宇安对方遗爱的精神逼供不以为然。在方遗爱打了第五个无聊的哈欠后,宋三儿终于挺不过李宇安的且烙且泼,哭爹叫娘的说道:“饶了小人吧,我招,我全招。”
原来这宋三儿是个混迹于酒肆堵坊的泼皮闲汉,哪家遇着个吃霸王餐、抽老千什么的,他就帮衬着店主镇唬几声、推搡两下,间或也得点吃喝赏钱。这一日赌得裤子几乎都输掉,正钱紧得抓心挠肝,忽见隔壁的发小儿张喜旺在街面上四处张望。张喜旺因家贫八岁就被送到瑞阳王府里养马,因为王姬李云姿爱马如命,这张喜旺得以做了王姬的马童,再加上他惯会曲意逢迎竟渐渐的成了近身小厮。张喜旺瞧见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宋三儿,立马笑嘻嘻的凑过来俯在他耳边说道:“有笔钱送你赚,我们俩交情不一般才做于你的,你只需聚些个混混儿叫他们把这话大大的传出去就好,到时候任你吃香的喝辣的。”
“什么话?你说来听听。”宋三觑着眼问。
“只说平安郡主出生时带出来的那块金刚石藏着一个大宝藏,谁要是得着了那就是富可敌国。”
“这话可是混说的?要是让有心的官差拿住,我还不得去吃牢饭啊!”宋三儿一劲的摇头。
“瞧你那点子出息,怕什么,有我呢!她是郡主不假可我主子也是王爷的女儿,真要叫起真儿来,还未见得谁脸面大呢!你若真把这事儿办好了,银子不是问题。给,这些银子你先拿去拉人,不够再来找我。”说完硬把两锭白花花的细丝纹银塞进宋三儿的怀里,宋三儿摸着怀里沉甸甸的白物一发狠,豁出去了!
方遗爱和李宇安一听又是李云姿授意不由得大怒,这女人怎么如此狠毒,只为一些争风吃醋的事就使出这样下流的手段。正气闷时,尉迟子峰也来了。两人将供词给他看了一遍,看后他紧锁眉头说道:“京里的谣言应该就是此人所为,可是我才收到消息说外省来京的客商、镖客纷纷传言这金刚石要和什么残月剑在一起时才会找到宝藏,这事情似乎不是斗狠那么简单的!”
旁边跪着的宋三儿一听立即磕头如捣蒜的说道:“回各位老爷的话,小人说的句句属实,那什么残月剑真的不是小人说的,小人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五岁的孩子要养活…”
“行了,闭嘴吧你!就你那脑袋也想不出什么叫残月剑。”李宇安不屑的叫人把宋三儿带下去。
三人研究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只能加派人手四处打探流言的来源,天边泛白才哈欠连天的各自回府。
这日,元王在书房前的厅院里侍弄那棵他心爱的木芙蓉,抬头瞧见爱女平安笑吟吟的踱过来。
“今儿怎么不出去逛逛?别整日价窝在你那隐月阁里,当心绣楼让你这千金坐塌喽!”元王揶揄爱女说。
“父亲真会取笑女儿,您整日里也只是喝茶养花,我当然也要学着修身养性嘛!”
“呵呵,顽皮!怎么不去刑部看卷宗啦?前一阵可是跑得勤着呢!”
“看得七七八八了,也没许多让人拍案惊奇的,宇安表哥从小就惯会夸大其词,他的话要是站在咱府里说就得去皇城根儿底下听去。”
“呵呵,宇安是有些夸张。不过我看那方小公子和尉迟公子还是不错的,平安觉得如何?”
“父--亲,这又不是去集市上买萝卜白菜定要分出个优劣,怎么家里人都要问我对他们的看法呢?”平安拖长了声音无奈地说。
元王浇花的手顿了顿,说:“平安,候门子女的生活一向不由得自己做主,这你从小就应该深有体会。你加入东台郎,为父没有阻拦,你祖母和母亲也经常带你参加各种宴会结识诸家才俊。不久你就要行及笈礼,我们只是希望在尽可能的范围内让你自行选择今后的生活。”
平安心里一阵黯然,亲人们对她的关爱不只是表现在言语之中,他们想的是她今后更长久的人生。
“父亲不必烦心,平安自有分寸。”她笑着说。
“你省得就好了!”父亲拍拍她的肩,他们父女并不常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父亲,女儿还有一事请父亲答应。”
“呵呵,就知道你笑咪咪的准没好事!说吧,要什么?”元王笑着摇摇头。
“嗯,女儿想要重新修葺一下皇上赏赐的园子,需要大笔的银两。”
“行,没问题,去账房支吧。要不,我让你哥哥替你操持这事如何,修园子可是个费心费神的活儿,把你累坏了,你祖母可是要跟我翻脸的!”
“不必,女儿要自己打理这园子。我只是提出想法,粗重活儿会雇人做的,您就放心吧!”
平安得了银子喜滋滋的自去了,元王看着女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尉迟公子他们查得如何了?”
旁边伺候的贴身侍卫上前回道:“东台郎只查出了是瑞阳王府放的风儿,外省传言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咱们的人也在查,看样子情况很复杂,还须一些时日。”
“嗯,加紧调查。这段日子多派些人手跟着郡主,但要小心不要跟得太近,否则平安会烦的。”元王的眉紧皱成川字:平安,为父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护你平安!
李平安带了几个小厮、丫头兴冲冲的去接收房产,半路上遇到翘班的于惊鸿、孙岳、程砚三人,众人汇成一处浩浩荡荡的奔赴平安的新园子。
这园子离主城区并不远,平安在车里不时的与马上众人说说笑笑,一晃也就到了。园子外间大门上的漆有一部分已经剥落了,抬头一瞧顶上高悬着块匾,上书四个大字“杏林芳菲”。众人先还兴奋不已,一看这门面很是破败,不免有些泄气。有小丫头低声嘀咕:“皇上那么有钱怎么就给咱家郡主这么个破园子啊!”平安倒是不太在意,这么大园子要搁在现代她得挣多少钱才能买下来啊!早有小厮上前叫开了门,看园子的两个仆役见忽拉拉的来了一帮人唬了一跳,待验看了平安的印信后忙不迭的引着她们进去查收。
园子真是不大,有假山有流水、亭台楼阁也算错落有致。只是许久无人整修,处处透着一股破败之气。看园子的仆役引着平安一行人一处处观瞧,说:“这园子也有些年头了,还是在先皇时给了个叫左建业的太医。那左太医也不知是医好了哪位贵人,不但升了品级还赐了这所宅院。可惜他福薄运浅,只听说在夏天来住过一阵,回到京里没多久就暴病而亡了,真真儿是医者不能自医。左太医也没啥亲眷,后来这园子就又充了公。”
平安走了一圈后说:“这园子的布局还可以,眼前先要把亭台廊柱粉刷一遍,再移植些花草树木来。主屋那边只留书房和卧房,其余的都打通越开阔越好,客房照旧即可。”
孙岳在工部挂着员外郎的职位,听了平安的想法便自告奋勇回工部调些手艺好的工匠来。平安一听抚掌称谢说,工钱照给只要手艺好就成。于惊鸿卖弄学问四处踏查说要看看风水,程砚指挥下人们先大致的洒扫一翻,一时间安静了许久的园子里杂草横飞人声顶沸。
平安一见大门上的匾写着“杏林芳菲”便猜这原主人定是个医者,听仆役一介绍原来还是个可怜短命的,就越发想一探究竟,撇了众人独自向书房的位置走去。书房在主居的最边上,推开有些发涩的门扇扑面而来一股陈旧的味道。东头是一张红木藤面床榻,壁悬大理石挂屏;正中一张八仙桌,左右两把太师椅,桌上还置了棋盘;墙上是一副“水能性淡为吾友,竹解心虚是我师”的对联。西端靠墙的红木琴桌上有架古琴,如今怕是弦都哑了;北墙上是满满一壁的书籍,附着厚厚一层灰尘。平安踩着吱哑作响的地板走近书橱前面的书案,那上面散乱的摆着几本医书。最上面的一本装桢极是讲究,平安信手一翻,一张泛黄的信笺飘落下来静静的躺在地上,那上面写满了暗红色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