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方夫人一探元王府 东台郎夜聚月升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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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遗爱自从上巳宴结束后就疯狂迷恋上了各种形式的包子，今天早上他吃的是小笼包，中午吩咐厨房做叉烧包，晚上吃九园包还是龙眼包他还在犹豫中。
从混饨摊回来之后，方遗爱的眼前总是闪现着那个青衣少年的身影。清泠颀俊，淡定逸雅，谁家风流少年郎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是一个男人天天想念着另一个男人就有待商榷了。虽然君朝上流社会并不排斥左风，但方遗爱饱读圣贤之书深受正统思想影响，所以自己对另一个男人的思念让他很是困惑。
当方夫人拉着他去参加变相相亲的上巳宴时，他义无反顾的去了，他想用繁花似锦的美女证明自己的感情取向是正常的。这实在是一个盛大的宴会，大君朝身份高贵的仕女如春天的花儿似的在今晚哗的一声全都开放了。花穗钗、缠枝钗、镶金花钿簪，薄纱半臂、广袖襦裙、如云的披帛随风而动，真是衣裳鬓影焕彩流芳。
面对如此人间春色，方遗爱却相当沮丧。他不是食古不化的老夫子，可这满眼的红香绿玉除了晃得他头疼实在是无法引起生理上的任何反应。正在苦恼之中，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人出现了----一抹碧蓝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没有繁复的花边，没有五彩的佩饰，简单的长裙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在月光和灯光的映照下泛着珍珠般光彩的面孔-----怎么那么熟悉？她是他？！她怎么会是他？！
她对他点头微笑，眼里闪着了然的意味。真的是他，这个事实让方遗爱同时遭遇了惊讶和莫名的高兴两种极端情绪，所以他一时没调整好面部表情，以至于嘴巴可以吞下一个完整的鸡蛋。
方遗爱这个处于半疯状态的人可以一天三顿吃他的机缘包子，别人可受不了。方夫人前一阵子贪吃虾仁包子吃顶住了，今儿个早餐看在儿子吃的很高兴的份儿上她忍，午餐居然还要吃包子，这让她忍无可忍。
方遗爱正在书房对着他刚画的一幅包子图呆笑，他娘亲方夫人砰的一声推开房门，大马金刀的坐在他对面一拍桌子：“方遗爱，你娘我好歹也是正一品的诰命夫人，白米饭我还是吃得起的，要吃包子你一个人吃别让老娘我也陪着你。”
“啊？哦，对不起，娘，我忘了您前一阵吃包子吃顶住的事了。晚上让厨房给您做米饭，我嘛还是吃包子吧。”方遗爱继续傻笑。
方夫人一把扑撸开他案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跳坐在上面啦的一声拍向儿子的头：“臭小子，你一撅尾巴我就知道你拉…”
“娘,娘,您也说您好歹是诰命夫人,注意素养,注意素养。”
“咳，那个什么……哎，你说我和你爹可都是将门之后，怎么就养了你这个连抓鸡的劲儿都没有的书生呢？”方夫人顾左右而言他。
“娘，如果世事都靠武力解决，那这个世道只会变得越来越野蛮。”
“好啦，好啦，我不跟你争这个。我说你小子从怡芳园回来后就神不守舍的，到底怎么回事儿？你是不是看上哪家闺女了？跟娘说，娘给你提亲去。”
“嘿嘿，还真是有一个……”
“早说嘛，就凭咱这家世凭，我儿子这学问这样貌，谁摊着不偷着乐呀！哎，这闺女谁家的？”
“那个，那个，李平安。”
“李平安啊……”, “啊啊？李平安？平安郡主？”
“对啊，娘你现在能去吗？”
“嘿嘿，这个，这个有点难度。那可是元王的宝贝女儿，贵妃的亲外甥女，人家那肯定是要皇上赐婚的，要不咱换一家吧？”方夫人擦擦额头上没有的汗说道。
“娘，儿子因为一笼施舍给乞丐的包子而与她相识，自此以后心心念念都是她。上巳宴上您也看到了，她是一个非常内敛静逸的人，那些贵族小姐在她面前就是庸脂俗粉。我决定了，此生定要与她执手，宁缺勿滥。”
“傻小子，你们不过只有一面之缘，你这就要以身相许了吗？你怎么知道她就是个稳重的人？也许她像你娘我一样人前不得不装样子，人后才是真性情呢！这么着吧，为娘我先去厚着脸皮探探情况，然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用罢中饭，方夫人换了身崭新的衣服，带上四个大丫头坐着八人抬的青呢大轿直奔元王府而来。看着门房上递进来的拜贴，姜王妃心下纳罕。自从王爷挂官以来，鲜少与朝中同僚来往，据闻陇西将军性情刚直也很少主动与人示好，今天这将军夫人唱的是哪出啊？吩咐下去正厅待客，又换了见客的衣裳才往前去了。
姜王妃仪态端庄的步入正厅，方夫人忙起身上前，两人彼此见过礼后分宾主落座。
方夫人浓眉一挑，开口笑说道：“慧清冒昧来访还请王妃见谅。”
“夫人客气了，昭与夫人神交久矣，只是苦无机会与夫人深谈。”
“慧清也一直仰慕王妃风采，今日得见慧清幸甚。”方夫人暗地里甩一把汗，这么说话真是个累呀。“慧清此来，有一不情之请，还望王妃成全。”
“夫人但说无妨。”姜昭暗道，果真是无事不蹬三宝殿。
“慧清有一幼妹不日出阁，嫁予礼部尚书之子为妇。日前去庙里问卜，解签的大师言说小妹幼年丧母运失一半，若能请到一位显贵福全的未嫁闺友帮助整理嫁妆，定能逢凶化吉，事事呈祥。慧清只得此一幼妹，定要为她做的周全。思来想去我大君朝的福全贵女除了平安郡主，还能有谁。郡主生来握宝、祥瑞随身，一定会给幼妹带来好运，所以烦请小郡主拨冗过府相助。”说毕随行的丫头奉上了准备好的谢仪，竟是孤本古书一部，有价无市啊。
“夫人不必客气，助人姻缘是功德无量之举。夫人之请理应遵从，但平安归家不过几日，且一直在太妃跟前侍奉，容昭先禀告太妃，夫人稍坐昭去去就来。”说罢欠身往后堂而去。
“既求上门来，也不好拂了人家脸面，明天让几个人好生跟着平安去吧。”太妃道。
“母亲既知方夫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为什么还要让平安去呢？”
“唉，平安眼瞅着就要行及笄之礼，有些事情是避不了的。上巳宴上你还没看没明白吗？平安就是再尊贵，也只不过是王爷之女，凭什么荣宠盖过了众多帝姬？说白了咱们平安只不过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而已，与其让别人摆步莫不如咱们先做打算，我可不能拿平安一辈子的幸福当儿戏。那方小公子我也略有耳闻，人品学问都是百里挑一的，不妨就让平安去见见。”
“母亲说的也有道理，就怕平安那性子未必会理这方夫人的碴儿。”
“你就说是我说的，一定要去！”
方夫人得了应允立马兴冲冲回去向儿子邀功，此时李平安还不知已有人向她伸出“黑手”。隐月阁的长案上摆了三样东西：紫水晶球、包子、狐狸披肩，平安已经对着它们看了一上午了。紫水晶球是李宇安送的，附带深情款款的一句话：平安，当年我曾答应过把父皇的水晶球借来给你，可是你我一别就是六载而这个愿望一直没能实现，今天我把这个水晶球送给你，希望月圆之夜它会给你带来奇迹。
奇迹不知道会不会有，但平安觉得他们肯定是回不到从前了。李宇安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听故事的小奶娃，她也再不会冲动的跟任何人讲关于那个世界的事情。
包子再放下去会坏的，平安准备中午就把它吃掉，浪费粮食是可耻的。方遗爱这个古板书生居然想到送佳人包子，确实有创意，但是平安并不打算招惹他。事实上平安现在没有招惹任何人的打算，包括那个送披肩的白衣耍帅男----刑部员外郎尉迟子峰。
笑我像只狐狸吗？那你就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平安狠狠的将披肩扔进箱子里仿佛那就是尉迟子峰本人，又啪的一声重重的盖上箱盖。
方府里今天跟过节似的，丫头小厮们一律都穿上新衣服。庭院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平常到处乱逛的大花猫阿福也被禁足了，一切准备工作都是为了迎接平安郡主的到来。依着平安的本意恨不能在隐月阁里躺到发霉，磨蹭到中午也没出门，后来老太妃亲自来催只好胡乱收拾了往方府赶来。
方夫人无比热情的拉着平安的手将她让进后堂，又指着杵在一旁的方遗爱说：“这是犬子遗爱，我留他干些体力活儿，这些箱笼真是沉呢。”平安与方遗爱两人见礼完毕，方夫人就借口为平安准备茶点出去了。平安只顾和丫头们讨教该怎么做，方遗爱也插不上话只在旁边乱转。
其实平安只需用红丝带给已经包好的各个妆匣打个平安结就好了，统共也用不了一刻钟。平安结束了工作就准备告辞，方夫人说什么也不放她说方家的园子是极好看的，皇上来看过都夸呢，一迭声的让方遗爱陪平安去逛逛。
两个人各怀心思顶着未时的日头在偌大的园子里闲逛。
“真没想到那天在早点摊上吃混饨的兄台就是郡主。”
“是啊，我从小就喜欢这些街头的小吃。”大家闺秀肯定没有这样的，平安故意说道。
“郡主身居富贵却能体察民情，真是让遗爱敬佩。郡主见多识广，寒舍景致粗陋让郡主见笑了。”
“方公子过谦了，连皇上都夸讲的景致怎么会粗陋呢。况且我并不经常出门，于园林布局上不通更不敢妄加点评。”多说多错，平安选择不说。
“郡主真无愧圣上褒奖的‘至孝’二字，自大长公主处回京后一直侍奉于郑老太妃膝下，今次若非家母相请，郡主怕是仍不得闲，真是为人子女的典范。”
平安摸摸袖子，大热天的胳膊上一片鸡皮疙瘩。这人要是看谁顺眼了，她干什么都是对的。爱情的力量让方遗爱这个书呆子永往直前。
两人走走停停谈些诗词歌赋，也算投机。逛得累了，在回廊中坐下休息。方遗爱叫小丫头取了绣墩来亲自拍松了给平安靠着，隔着水晶碗试了试井水镇的酸梅汤觉得太凉，说女孩子喝太凉的东西不好，又叫人换温的来。平安自上了青屿山就没人这么形式化的呵护她了，她有点不自在的转头看水池里的锦鲤。一阵悠扬的琴声在耳边响起，是那曲著名的高山流水。回头一瞧，方遗爱十指翻飞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平安低头无奈的一笑又去那看鱼儿抢食，落在方遗爱眼里就变成了那一低头的温柔，自此刻骨铭心。
方夫人再三的留饭，平安和不熟悉的人用餐总是吃不饱，只象征性的用了一点，在方遗爱眼里又成了她是淑女的有力佐证。出了方府已是月上柳梢头，方遗爱义不容辞的送平安回家。可巧今儿正是十五月色撩人，平安一到圆月的时候情绪就亢奋，于是主动提出弃轿步行。两府本来离得也不远，也就隔着三四条街，两人在前边漫步随从们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一时气氛很是融洽。
兴许是受了月亮的诱惑，方遗爱鼓足勇气说：“郡主，遗爱能直呼郡主为‘平安’吗？”
“哦，可以啊。”平安有些心不在焉。
“平安，其实我在早点摊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
“平安，是你吗？”话音未落一个人影落在平安面前 ，平安条件反射的一把抓住方遗爱的手腕猛向后退，定睛一看居然是十皇子李宇安。
“宇安表哥，你不在宫里好好呆着，干嘛出来吓人哪！”
“傻丫头，我去年就开府建衙了，现在没人管我。哎，你们怎么在一起？遗爱，我今晚约大家出来就是为了把平安介绍给你们，没想到你借口失约却原来暗渡陈仓啊……”
大月亮地儿，方遗爱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很是明显。“咳，这个…那个…哦，平安，这间月升昌是我们东台郎的一个据点，我带你上去看看吧。”
平安顺着方遗爱的手指抬头向上一看，只见一个白衣男子正站在二楼窗口处朝着她微笑，不是那耍帅的尉迟子峰又是谁。尉迟子峰的下巴朝她的手臂方向点了点，平安这才发现她还攥着方遗爱的手腕，忙不迭的一把甩开。
这是间装修不错的茶楼，黑底儿长匾上写着‘月升昌’三个苍劲的大字。三人直奔二楼的天字号雅间，房里已坐了四个人。其实这四个人平安在上巳宴上都见过，但除了与尉迟子峰有过交集，其余三人只是打个照面而已。
“平安，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司天台少监于惊鸿，这位是吏部员外郎程砚，这位是工部员外郎孙岳，子峰你是认得的。”李宇安将众人介绍给平安认识。
大家相互见了礼纷纷落座。
李宇安又说道：“平安，你还记得你在青屿门时我们互通书信我曾提过的东台郎吗？”
“当然记得，你说这东台郎是一个专门办理蹊跷古怪案子的机构，直接对皇上负责。”
“我们六个人就是东台郎的成员，这茶楼是我们办案集会的一个据点。你不在的这些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把这些卷宗给你看看，这世上真的有很神奇的事情发生，只是我们没有遇到而已。这几年我一直在想，也许不久之后的某一天你的愿望真的会实现。”李宇安神色略有激动。
司天台是掌察天文异像和与之相关的图书、器物等的机构，少监于惊鸿对平安说道：“自从东台郎组建后，每到月圆之夜宇安都要到观星台呆上一阵，这是不是与郡主的愿望有关系呢？”
“不能说，这是我和平安之间的秘密。”李宇安抢先说道。
平安正不知如何回答，听见李宇安如此说只好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于惊鸿不屑的白了李宇安一眼，不死心的又看向平安。
尉迟子峰狭长的眼眸意味深长的瞟了李宇安一眼又滑向旁边的方遗爱，只见方遗爱面前的茶杯被他捏得都要出水了，尉迟子峰的目光转回到平安的脸上，慢慢的展开一抹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方夫人一探元王府 东台郎夜聚月升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