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微凉》Gibi

5、第五章 我没有朴梓

　　BT烤鸡翅店里的人很多，放学的学生，下班的公司职员——烤鸡翅的肉香味混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顾安在猜有多少被辣的拿起纸巾擦着眼角的人们是为了隐藏起自己的伤心。
　　林耀选了靠近窗口的这个位置之后就让顾安在这里等他，说点餐请客的人来就好。顾安在这个时候却开始思念起远在多伦多的朴梓安——他在干什么？身边会不会已经有人取代了她原本在朴梓安身边的位置？多伦多的天气如何？朴梓安读的功课，或者是，朴梓安的生活，会不会已经和现在的她有了天差地别的区别？
　　过去顾安是不敢去想朴梓安，今天的事情像是给她的回忆打开了一个窗口，她终于可以坦诚的承认，其实并不是她对小艾说的那样，朴梓安已经和她没有关系。
　　就像是小艾的原话——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那些记忆都还在，被朴梓安影响到的性格也继续支配着她的生活——只要呼吸还在，顾安和朴梓安就不可能没有关系。
　　“学姐，想什么呢，想的那么认真。”林耀的声音来的太突然，或者说顾安一直看着窗外发呆，没有注意到他——顾安差点被吓得缩了缩身子。
　　“那个……我……”
　　“学姐要喝什么饮料？能喝酒吗？”
　　“我不喝酒的。”顾安紧忙摆了摆手。
　　“是吗？我倒是觉得不开心的时候喝点酒不错呢。倒不是喜欢酒的味道，只是那种因为酒精产生的释放感，会让我觉得一下子轻松起来了。”
　　“我不开心的时候很容易喝醉。”顾安显然陷入了回忆，拿着筷子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就和朴梓安一起喝过一次，据说是发酒疯哭的很凶，朴梓安不止一次的警告过我绝对不可以再喝酒了，除非和他在一起。”
　　“但是他不是走了吗。”
　　顾安刚刚咬了一口鸡翅，林耀的这句话差点把她噎了个半死。好不容易干咳了几声把鸡翅咽下去抬起头，却刚好对上林耀水汪汪的大眼睛。
　　“好辣。”林耀夸张的吸了吸鼻子拿起纸巾站起身：“学姐不喝酒的话那我也不喝了，雪碧怎么样，还是可乐？”
　　“雪碧就好。”顾安看了看林耀高挑的背影，又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鸡翅上——真是辣的变态了，要是朴梓安还在她身边的话肯定不许她吃的，理由是这么辣的东西对身体一定不怎么好。
　　从小朴梓安对自己的要求就很苛刻，一直活得隐忍又克制——吃东西一定要找对自己身体好的吃；整天除了把作业好好写完，不是学英语就是弹吉他；总是说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时间就是金钱之类的话——关于这一点，顾安还有一段很糟糕的回忆，有一次朴梓安小小的抱怨了一下自己很累，但是总觉得时间不够用，然后看着跟在他身后的顾安说你一定不懂这种感觉吧。
　　是啊，顾安是不懂。
　　可是当时的难受却是懂得——其实从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注定要和朴梓安越走越远了。
　　朴梓安就连看电影一定要提前看看评分，就为了不让这次看电影的经历变成“浪费时间”。有一次他被顾安缠得没办法，但是又确实认为当时没什么值得一看的电影，居然拜托了一位他们家认识的，开着私人小影院的叔叔和顾安一起看了一遍《泰坦尼克号》。现在想想朴梓安带她看的电影居然是双语字幕，其实也是够照顾顾安的了。
　　她还记得当时她想的是Rose和Jack的爱情，朴梓安却想的是两个阶级。最让人生气的是看完电影，朴梓安居然说幸好Jack死了。
　　“Jack的死是真正的死的恰到好处，正是因为他的死才完美了这段爱情。
　　如果他没有死的话，他们只能像任何一对一见钟情但只是貌合神离的情侣一样，让争吵把爱情变成怨恨。
　　不仅仅是门当户对很重要。
　　事实上，任何的美好都会被世俗磨平，在你接近幸福最高点的那一刻你就应该转身离开——这样那段美好的时光才能在头脑里不断诗化。
　　到最后你就会发现，回忆这段时光带来的迷醉感要比真的在一起要好得多。
　　真的在一起会很麻烦的。”
　　这是朴梓安当时的原话，也许他真的不是不辞而别——朴梓安的离开其实有太多痕迹可循，顾安并不是没有在意。
　　她只是软弱的避开了，装作没有看到没有听到，以为这样就可以换来长久。
　　呐，人真的应该靠最美那一瞬间的回忆过活吗？难道在一起的麻烦和努力没有意义吗，应该逃开吗？像顾安之前那样没出息的逃开之后，顾安只得到了隐忍的痛苦而已，这点顾安自己真的是再清楚不过——那么，朴梓安，你离开了我之后，过得开心吗？
　　和我在一起的某个瞬间，会值得你不断地回忆吗？
　　和我在一起的回忆，我对你的依赖，可以温暖到我现在已经够不到的你吗？
　　我呢，我该继续带着你的痕迹生活，还是说直接放手，制造新的瞬间和回忆呢？
　　想到这里，顾安不得不突然大口的啃起鸡翅，因为她知道她下一秒钟就得流着眼泪笑着说这鸡翅也太辣了。
　　可是朴梓安，我放不开你啊。
　　我不要放开你。
　　本来不想这样给自己画地为牢的，干脆忘了放开了自由了就好了，偏偏这两句话就像是失控的大脑突然出现的错误乱码一样给整个头脑画了个花屏——最后居然只剩下这两句固执到没有理智可言的疯话，还有汹涌而来的眼泪。
　　林耀隔着几排座位，拿着手里的雪碧看着顾安夸张的狼吞虎咽的样子，刚刚让他慌张的站起身的疼痛感似乎又夸张了一些。不喜欢看别人难过，这是林耀从小的毛病。他总是可以敏感的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找到受伤的痕迹，可以因为别人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猜想到别人感受到的伤心。
　　然后，可能又会因为自己的想象让那些感受回荡好几次才来到他的神经中枢——究竟那份感觉，会因为自己的想象扩大，还是因为那几次的回荡逐渐遥远，也许这是林耀永远都不可能弄明白的。
　　“顾安学姐，我说……”
　　“呐，林耀，人是不可能抱着回忆过一辈子的对吧？”
　　“啊？”本来林耀就是想告诉顾安，忘了他吧，忘了朴梓安，所以真的默默看了顾安很久，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有勇气说这些话的。没想到顾安居然接过雪碧，带着一脸深思的神情问了他这样的问题：“当然了！怎么可能抱着回忆过一辈子！”
　　“所以，即使很艰难，自己想要的也要努力试试看对吧？毕竟你不去试一试的话，永远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
　　“嗯，是这样没错。”怎么回事，林耀觉得自己好像有些跟不上顾安的想法了——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朴梓安不行的。光想着自己被抛弃这样活下去也是不对的。所以我只能很努力的补上之前自己因为不懂事和朴梓安错开的差距，努力的追上他。只有这一种方法了。林耀，你会支持我的吧？我这样做没错吧？”
　　“学姐……”
　　“我从六岁开始，就只有朴梓安这么一个温暖的存在……即使被他不声不响的留在这里……努力追上去才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
　　“嗯……是啊……”林耀想起之前小艾说的话，又一次更深刻的认识到朴梓安对于顾安是多么重要的存在——这样看来，顾安会这样想——甚至理所当然的说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也是太理所当然的事。
　　而人有了目标和希望之后，总归是不会活的太难受的。
　　林耀当然要无条件的支持顾安才对。
　　但总觉得，隐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想拼命的说这样不行。但是既然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又实在弄不明白，那种像预感一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林耀决定自己还是暂时不要去管了。
　　“学姐……其实不讨厌吉他的吧？”
　　“当时是真的很讨厌。因为朴梓安的吉他弹得实在是好，我甚至对他说过很多次弹唱这么好听不当明星可惜之类的话。”
　　“真的有那么好吗？”
　　“嗯，朴梓安他不管干什么都很好呢。但是他也不是天才，他只是对自己很苛刻而已。会因为别人听不出来的一点小欠缺拼命地重复一段和弦。学英语也是，他说他曾经把一段对话重复模仿了一千遍。”
　　“一千遍？学姐亲眼听到看到的？”
　　“那倒不是，是英语课要背的内容，老师都被他的发音和流利程度惊艳到了，所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秘诀。朴梓安说哪有什么秘诀，非要说的话，就是他把那段内容跟着录音读了一千遍。我还记得他当时的语气，平淡的，理所当然的。”
　　“一千遍，你们信么？”
　　“我信啊，朴梓安说什么我都相信他。”
　　林耀看着顾安笃定的眼神，突然想说人的情绪真是一样很神奇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变化如此之快，让人如此琢磨不定。
　　前一秒他还是你所有的伤口，下一秒你提起他居然可以为他自豪到笑容满面，甚至让旁人闻到幸福的气息。
　　他没有问出口。
　　因为问题显得如此的刁钻刻薄。
　　于是林耀也就有幸没有听到当时顾安一定会笑着回应的那个答案——是因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