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微凉》Gibi

6、第六章

　　C.6
　　从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开始，顾安和林耀两个人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对话。
　　顾安一门心思都在想自己的出国计划，她现在的英语还没有好到可以随随便便出国的程度，要更努力一些才行；如果不考国内的大学，爸爸应该没有什么意见；朴梓安现在在多伦多的哪里，到时候大学的时候又会去哪里，这些顾安都一概不知。
　　总之这些事情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一年之后肯定可以看到朴梓安吃惊的表情的——到时候顾安就再也不离开了，说什么都不离开。
　　朴梓安走得快，她就拼了命的追上去。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林耀却是因为自己心里的难受说不出话来。他甚至连自己难受的原因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一天似乎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想到即将和顾安就要分开就止不住的难受，虽然这样看着她为了朴梓安开心也难受——虽然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对，但是总觉得不该这样的。觉得被丢下不管的人不应该再满怀欣喜的去追那个曾经抛弃你的人。
　　“林耀，你家在哪里啊？”顾安突然停下抬头问林耀，因为心情好，语气声音似乎都带了一丝小孩子才会有的好奇。
　　“在B区。”
　　“原来不是顺路啊，那明天再见了？”顾安笑着冲林耀挥了挥手，林耀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走到十八街的十字路口了，在接下来他应该是往东，然后顾安她们家是往西。
　　“嗯，明天见。”虽然有些为难，但是也不可能说什么不要走之类任性的话，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许他可以继续像昨天一样死皮赖脸的跟着顾安一直走到她们小区门口，但是之后还是要一个人回家，路途会变得更长，变得更长的路途会变得更孤单。林耀一直以为自己算是挺耐得住寂寞的人了，直到看着顾安的背影才发觉，孤单其实是从有了牵挂之后才开始的。
　　“顾安学姐！天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看着顾安困惑的神情，林耀不得不僵硬的勾起嘴角笑了笑。
　　“没关系的，这一年我都……”
　　“但是这一年我不是都没遇到顾安学姐嘛，要是早点遇见顾安学姐，我绝对不会让顾安学姐习惯这些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耀，”顾安突然变了脸色：“你是不是……喜欢我？”
　　“啊？我干嘛喜欢比我大的啊。学姐就是这样，因为把自己封闭起来，所以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得到过多少善意，只是这种程度就觉得别人是喜欢自己……”
　　“呀，林耀你真是够了。”顾安懊恼的皱着眉打断了林耀的话，简直就差跺脚了，林耀看着这样的顾安简直忍不住更想逗她了：“所有说学姐其实是公主病早期吧，听说可以治愈的，别放弃治疗，我会帮助你的！”
　　“什么啊，林耀你才是有王子病吧！”
　　“我可没觉得身边的女生都喜欢自己。”
　　“那是因为总有人向我告白……”
　　“学姐，你看看我。”林耀突然俯下身子，两手贴住了顾安的脸，使得她不得不直视着他的五官：“你觉得，我收到的告白会比学姐少很多吗？”
　　林耀的长相，实在不是顾安的菜，但不得不否认，这绝对是一张受欢迎的脸——饱满的双唇，洁白整齐的牙齿，硬挺的鼻梁，特别是那双大眼睛，总让人觉得水汪汪的，睫毛也很长，可以说是不管单独看还是合在一起看，都是让人无可挑剔的五官——林耀的个子也很高，才高一看起来就像有一米八的样子，将来可能还会继续长的吧：“就外貌而言，十分满分你应该是九分吧。我不觉得你收到的告白会比我少。可能是因为我潜意识总希望可以有人喜欢自己才会这样，总之，公主病什么的，我会努力克服的。现在可以放开我继续走了吧。”
　　“干嘛这么老实啊……”林耀其实一点都没有期待顾安会这样坦诚的说我错了，弱点我会努力克服之类的话——但是想一想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一开始见面她就是这样，不是那种自己有错还死不认账的性格——但林耀总觉得顾安这样连玩笑都不会开的性格，实在是没办法让对话进行下去，甚至可以说，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冷淡。在朴梓安面前也会这样吗：“但是学姐，为什么我有一分被扣掉了。”
　　“没有人会长到完美的程度吧。”顾安白了林耀一眼：“其实你是有王子病的吧？”
　　“那我的长相，学姐会喜欢吗？”
　　“其实我的话，不是很喜欢这样的……林耀你的什么跟我的审美比起来好像都要大一号，眼睛太大了，嘴唇不够薄，个子也太高……”
　　又是朴梓安吧，审美什么的……林耀觉得自己也是傻，那么多人都说自己帅，为什么还要在意自己的长相是不是符合顾安的审美呢——说到底，她的审美和自己的长相又有什么关系呢，交朋友谁还看长得讨不讨自己喜欢，又不是找对象：“顾安，你听过那句话吗？薄唇之人本凉薄。对不起，已经太晚了，不能送你到家门口了。”
　　顾安本来想对林耀说干嘛那么小气，他问了她就说了难道也有错吗。但是那句薄唇之人本凉薄就像是一刀狠狠刺中了顾安的软肋，又变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连林耀转身就走也顾不上了。第一次顾安突然觉得自己好需要一个拥抱，夜太冷了。
　　回到家里就好了。
　　第一次这样逞强的安慰没有用了。
　　因为突然变得没有力气，从来都没有过得渴望笼罩了顾安，虽然明知道自己这样很矫情的，但是顾安在人行道的银杏树下站了好久好久，然后看着银杏树叶落尽的枝干被路灯拉长在地砖上的倒影，环抱着自己蹲了下来。
　　就在顾安还在想不能这样，要站起来才行却怎么都没有力气的时候，面前空空荡荡的视角突然出现了一双男生穿的藏蓝色帆布鞋。
　　“林耀，你怎么又回来了。”不可能是别人，现在除了林耀之外，根本不可能又人还会在乎她到这种程度。
　　林耀本来都走到十字路口了，但是终究还是觉得放心不下——本来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还好，偏偏他自己明明知道那句话对顾安来说有多残忍的，但还是因为自己在那一刻实在是太生气了，居然在说了那句话之后掉头就走。
　　顾安冷静理性的时候还可以勉强说服自己绝对不可能有事的，但是听了那句话之后顾安会做些什么呢？而且就像顾安觉得他个子太高了，他自己也觉得顾安是那么小小的一个，明明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有那么一瞬间自己以为她继续安静下去就会消失不见的。
　　林耀想着这些，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忍不住又开始转过身朝他们分开的地方狂奔起来——不会有什么损失的。
　　如果顾安已经回家了，那么他就可以放心。
　　如果顾安确实遇到什么事，他会保护她。
　　“什么林耀啊。”和顾安预料的不同，不是林耀低沉的声音，是更为清亮的声音，却带着一点小孩子撒娇，话说的不是很清楚，粘粘的感觉：“本来还以为你除了朴梓安和我之外谁都不要呢，怎么又出现了一个竞争对手，阿西。”
　　“金俊开？”阿西？顾安一下子愣住了，紧接着不可思议的猛抬起头，果然，那双令人映象深刻的眉眼——那个中韩混血金俊开。
　　小时候每次看到金俊开就会忍不住想到剑眉星目这个词，几年不见，眉眼间的硬朗又多了一些：“你怎么来中国了？不是跟着你爸一起回韩国了吗？”
　　“出国留学啊。”金俊开勾起嘴角坏笑了一下：“然后一安顿好，就想过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没想到还真巧。”
　　“金俊开，朴梓安也出国留学了，你知道吗？”
　　“哦，这样。”金俊开蹲下身平视着顾安，微微眯起眼：“那就是说你也可以接受我了？”
　　“什么啊！”顾安急的一下子腾地站起来，转身就准备走，却一下被金俊开牢牢攥住了双肩：“四年前不就是因为朴梓安所以拒绝我的吗，明明都已经对我动心了不是吗？要是我继续待在中国，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不是吗？”
　　“但是你走了。”
　　“所以伤心了吗？”
　　“恰恰相反，轻松地不得了，是一下松了一口气的感觉。”看着金俊开的坏笑顾安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一下变得凌厉极了：“没错，当时是也喜欢你，所以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精神出轨了一样，整天难受的不得了。金俊开，你走的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你走了之后我连一秒钟都没有再想过你。”
　　“但是顾安不是没有忘记我吗，甚至第一眼就认出我了。如果说那个时候是精神出轨，朴梓安现在丢下你走了，那就是精神离婚了不是吗？所以结论就是我们更有缘，顾安你是我的。”
　　“真是疯了，你不要再说我是你的这样的疯话了好不好。金俊开，就算做梦也要有自知之明。放开我，我今天已经很累了，要回家。”
　　“顾安，你是说我现在是做梦，对吧？”
　　“金俊开，你什么意思？”本来顾安想像之前一样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没错，你现在说这种话就是在做梦，但是金俊开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让顾安觉得心慌的危险气息，以至于她不得不微微缩起身子胆怯起来。
　　“意思就是，既然在做梦，那么就应该趁着在梦里把自己想做的一切都做了。”金俊开说话时突出的气息缠绕在顾安耳畔之间，就在她在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的同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脑后被温暖的力度霸道的按住，然后在什么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嘴唇上就已经沾染上了冰凉柔软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