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微凉》Gibi

4、第四章 从来没有一

　　看到顾安哭成这个样子，小艾也一时慌了手脚，正想着应该怎么安慰她才好的时候，偏偏店长又叫她去帮忙。
　　“没关系，这里有我就好。”林耀看着小艾左右为难的样子，带着劝慰的语气先开了口。
　　“真的……可以吗？”
　　“没问题的，顾安学姐这里有我就好。”
　　“刚刚真是对不起，”小艾想着方才对林耀的无礼，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愧疚：“我什么都不知道就……”
　　“没关系，你只是很诚实的表达自己而已，顾安学姐不会介意的，她只是现在很难过，难过到不知道应该怎样好好的和别人相处……交给我就好了，放心吧。”林耀说着，把手搭在顾安低着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小艾灿烂的笑着。
　　本来林耀也考虑到顾安会一脸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打开，说你别碰我头这样的话。但是现在的顾安似乎顾不上这些，只是旁若无人的尽情哭着。林耀也没再说什么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顾安身边，看着顾安被夕阳染成带着金粉似的发丝若有所思，一直到自己也红了眼眶。
　　“我哭够了。”好一会儿，顾安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林耀：“你怎么不劝我不要哭啊。”
　　“学姐希望我劝你不要哭吗？”
　　“我只是以为……”
　　“以为我会劝你，对吗？”林耀微微笑着，眼中的湿润还未散去：“可是，为什么不可以哭呢？你都难过成这样了，为什么不可以哭呢？”
　　顾安看着这样的林耀，发现自己居然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是啊，为什么难过的时候不能哭呢？
　　从来没有这样的规定，每个人却像是约定俗成一般，每次你流眼泪的时候就会告诉你，不要哭了。就好像是眼泪才让你伤心的，只要止住了眼泪就可以止住自己的所有难过一样。
　　但其实不是那样的啊。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林耀这样陪着她一起红了眼眶，告诉她其实哭是很正常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安学姐，你可以不用那么逞强的。”林耀又说了一句，还带着一开始那样的微笑。
　　“林耀你很烦。”真是要命，本来都已经哭够了，林耀刚刚那句话简直是补刀，又有想哭的冲动了。
　　“顾安学姐，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就随随便便说什么的，并不是一件完全错误的事。被揭开伤口，也不一定就是被冒犯了。因为就算不说，不揭开，伤口也不是因此就不存在了。就像是一个人生病了，他一直说其实自己很好并不能得到治愈。”
　　“是啊，我是应该庆幸，自己的伤口被揭开了。”顾安已经擦干了眼泪，也调整好了呼吸，说着这句话站起身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她的情绪，所以林耀也分不清这句话到底是由衷的感慨还是觉得可笑的讽刺。
　　“我是说真的。”顾安回头看到林耀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勉强勾起嘴角笑了笑想让他安心：“我现在是真的饿了，快点走吧。”
　　“学姐你能吃辣吗？”
　　“啊？可以啊。”
　　“变态辣呢？”
　　“可以啊。”
　　“我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来十八街的那家BT烤鸡翅，他们家的变态辣真的不是盖的，就算是一边吃一边哭也只要说好辣好辣，别人就不会觉得你在哭。”林耀走在前面慢慢的迈着步子，回头对顾安爽朗的笑着。
　　总觉得，好像是眼泪让空气变得湿润了，然后湿润的空气吸进肺里，循环到身体的每个角落，让那一刻充满了令人怀念的气息。
　　明明是第一次发生的场景。
　　却觉得好像是站在时间的尽头，眺望着回忆。
　　“顾安学姐，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就知道你了，然后听到你的声音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是你。”
　　“嗯，我知道。”
　　是的，本来就知道的。
　　从来就没有在之前见过林耀，却被他那么理所当然的叫着顾安学姐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那么为什么现在听着他说着这件事实的时候，心脏却愈发的柔软起来了呢？
　　大概是因为朴梓安吧，一年了，顾安终于可以让这个名字从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
　　以前，总觉得关于朴梓安的一切，都是无法提及的伤口。明明很多次想到他了，差点就说出来了，却每次到最后都只能如鲠在喉。
　　顾安说不出口，因为太疼痛了。
　　其实哭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治愈了。
　　林耀说得对，被揭开伤口并不一定就是被冒犯了。
　　就像是自己生病了，却一直不敢面对这个事实的时候，反倒需要有人告诉你，顾安，你是病了，但是不要担心，我会治好你。
　　林耀可以称为那个人吗？
　　我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软弱一下呢？
　　虽然这样想实在是太可耻了，但是顾安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想法对于现在的她实在是太有诱惑性了。
　　“林耀。”
　　“怎么了？”
　　“刚刚你说的，我可以不用这么逞强，是认真的吗？”
　　“当然了。顾安学姐本来就没有那么坚强啊。比起一直逞强的推开所有人，还是坦诚一些比较好。”
　　“那么，你刚刚对小艾说的，交给你就好，也是认真的吗？”
　　林耀终于在这一刻从顾安坚决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两句话的联系，以及自己接下来的回答意味着什么。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顾安仰起的脸，看到的是一双倔强的想隐藏起自己所有胆怯的眸子。
　　这个女孩子，林耀看着顾安不安却又倔强的表情，默默地对自己说，她不是多坚强的人，经历了自己能承担范围之外的疼痛，所以我要好好的承诺她，然后把自己的承诺牢牢记住才可以。
　　“是的，交给我就好。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你觉得难过的时候来找我就好。学姐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或者有负担，这是学姐帮我补习，我给学姐的回报。”
　　“这样真的可以吗？总觉得有些不公平呢……”看林耀说得那么认真，顾安真的觉得这样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权利啊，要求别人对自己这样好，这样的权利谁都没有。偏偏林耀还很细心的告诉她不要有负担，补习什么的，明明一开始答应他也只是为了自己。
　　“嗯，这样就可以了。”看着顾安为难的神情，林耀忍不住觉得好笑的俯下身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学姐你想的太多了，明明事情很简单的，偏偏要搞那么复杂。学姐你知道吗？世界上有很多人都不会觉得别人对自己好有什么不正常的，学姐是因为得到的温暖太少了，反倒对自己很苛刻。就因为这个原因，我觉得，让我一直站在你身后就已经足够了。有些人就是被别人需要就会觉得很开心了，而且学姐不是那种只索取不回报的人，别再想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了。”
　　“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呢。”
　　“是刚刚你们说的……阿朴学长吗？”
　　“朴梓安。”顾安大概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在有一次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带着多少隐忍的疼痛，当时她只是觉得庆幸——果然是又可以说出来了，这个隐忍的伤口，她终于可以近乎平静的说出口——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是难免的，但是已经比之前提都没法提要好太多了。但是林耀没法像顾安一样去想这件事，他只觉得替顾安心疼。本来都已经过去的画面，顾安忍无可忍的崩溃着大哭，说就是那个和我不可能没有关系的朴梓安，他不要我了，又重新出现在林耀眼前：“是朴梓安呢……我最喜欢的朴梓安。但是他后来还是离开了……”
　　“我不会离开顾安学姐的。”
　　“林耀，你觉得他为什么会离开呢？”
　　“顾安学姐……”看着这样的顾安，林耀突然有点生气，他觉得自己这么个大活人站在顾安面前，努力的想要治好顾安的疼痛。但是顾安一旦想起那个已经在地球另一端的人，就听不到他也看不到他。他的认真他的承诺他的细心他的温柔，也许可以让顾安感动那么几秒钟，但也真的只是几秒钟而已：“顾安学姐，朴梓安他离开了就是离开了，你再想他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不会闹不清吧？”
　　“你突然生什么气啊。”顾安也感觉到林耀语气里的尖锐了，不得不把注意力又收回来困惑的看着他。
　　“我生气，是因为有一个人很坚强很坚决的说从此以后，朴梓安和她没有关系，现在却像懦夫一样出尔反尔。一直抱着过去不放就指望心里的疼痛可以痊愈，这是不可能的，我希望顾安学姐可以向前看，相信每一天都是新的之类的……就是这样。”但林耀说到最后也是越来越没有底气，因为他没办法骗过自己——这样生气，希望顾安彻底抛下过去，很坦然地说，这样完全和自己的私心没有一点关系，林耀是做不到的。
　　喜欢是什么呢？林耀不懂。爱不爱之类的事情，林耀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绝对的旁观者才对。
　　直到现在也依旧如此。
　　他只是希望顾安可以看看眼前的他，因为眼前的他不要那么难过，想要治好她因为被抛弃造成的所有疼痛。
　　但是这样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喜欢呢？
　　真的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