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微凉》Gibi

3、第三章 对，就是那

　　“喂，还站在这里干嘛，怪冷的。”最后还是顾安受不了这样尴尬的气氛先开口，转身就走进了画室。
　　“啊，嗯……”林耀紧忙跟上去，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因为之前对顾安的所有猜测，心里很难受。
　　“既然是只差十分来到这个学校，底子应该差不了多少，”顾安埋着头翻着书包，完全没有看跟在她身后的林耀，自顾自的说着：“说是自暴自弃了……但是开学也没有多少时间，所以说现在努力完全来得及，总之林耀你先把这份卷子做一下。”
　　“要做题啊……”林耀看着顾安递过来的试卷，本能的皱着眉。
　　“要先做题，然后我才能知道你哪里掌握了哪里没有掌握啊。”顾安接着掏出早上准备的便当，找了一个向阳的地方坐下来正准备打开，林耀就凑了过来：“可是学姐我还没吃饭呢。”
　　“你先把卷子写完……呀林耀你别乱动啊！”林耀居然完全不管顾安在说什么就打开了饭盒，等顾安反应过来想要护食的时候，林耀已经把饭盒里的紫菜包饭拿走了一块，放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嚼着。
　　“这个好吃！是学姐的妈妈帮学姐做的吗？”顾安本来还想说林耀几句的时候，林耀笑嘻嘻的转过头对她笑着问出的话让顾安一下子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换以前的话，她可能会直接冷冰冰的说我没有妈妈，自从我六岁那年父母离婚，我选择了和父亲一起生活，我就一次都没有见过我的妈妈。
　　但是林耀的笑真的显得太单纯了，那样天真无邪的笑容让顾安觉得那样冷冰冰的把自己的伤口扔给林耀很不妥。
　　就像是她六岁那年想的一样——不公平。
　　林耀并不是需要负责她所承担的所有背叛的那个人。
　　“吃东西和说话你自己选一样，别喷得到处都是。饭是我自己做的。”
　　“不是吧？”
　　“呀，林耀，你这样怀疑的眼神很没礼貌你知道吗？我看起来就那么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这倒不是……按理说，学姐在学习方面已经那么用功了，这些方面父母不会提前为学姐准备好吗？难道学姐的爸爸妈妈都不管学姐吗？”
　　“呀，小孩，不会说话也该有个限度吧。对，我的父母都不管我，这样你满意了？从我六岁开始，我就没见过我妈哪怕一面，我爸也是整日整夜的在外面工作，从来……”
　　顾安本来想说从来都没有人管我，我就是这样孤孤单单的一个人活着，还必须用很高傲的姿态告诉那些放弃我的人，没有他们，顾安我可以生活的很好。所以，一直都很辛苦很疼痛，心里的伤口从来就没有愈合过，一直都疼的恨不得死了才好，听到这些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但是顾安说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这些揭开自己伤口的话让她受不了。
　　事实上，这些话如鲠在喉，顾安恨不得一吐为快。
　　只是，那些有可能愿意听她说这些话的人，大部分都是因为想和她交往才会抱着这样的关心与好奇；而没有这些目的的人，顾安觉得他们是不想听这些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疼痛，凭什么就你一个人觉得自己最疼？凭什么要别人来分担你的这些负面情绪？顾安一直都没有机会把这些让她耿耿于怀的话说出口，相反的，只能因为藏着这些话，说些冰冷的句子，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孤单。
　　终于好不容易，差点就说出来了。
　　但是，顾安想到了朴梓安。
　　其实并不是的啊。
　　从六岁开始就孤孤单单的。
　　其实并不是的啊。
　　一直都有朴梓安陪着她，或者说，因为顾安的追逐朴梓安一直都没有拒绝，所以她一直都可以呆在他的身边——并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的。
　　但直到刚刚那一瞬间，顾安因为自己差点就脱口而出的那些话才意识到——原来朴梓安离开自己之后，自己竟然会有一种从六岁开始就孑然一身的错觉。
　　因为从那一年开始，顾安所有温暖的记忆就只和朴梓安有关系。他离开了，就像是把那些温暖的日子也带走了。从此顾安的时间就有了裂缝。
　　“别哭。”
　　“啊？”林耀低沉的声音吓了顾安一跳，顺着声音抬起头看着林耀，才发现他的眼眶居然也红了。
　　“学姐你别哭，对不起……我……都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
　　“但是你哭什么啊？”
　　“我从小就见不得别人哭，看见别人掉眼泪鼻子就发酸。”
　　“真是的。”顾安忍不住破涕为笑，她觉得林耀真的像小孩子一样，换了朴梓安就不可能这样。
　　“学姐，我请你吃晚饭吧？”林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眨巴着大眼睛期待的看着顾安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啊？”
　　“为了答谢今天刚刚吃的紫菜包饭啊，还有，答谢学姐帮我补习。”林耀依旧用着他才有的天真无邪的笑容看着顾安：“所以说以后学姐就要做好经常被请客的准备了哦。”
　　“感谢什么的……”
　　“那学姐就是愿意义务帮我了？”林耀一下子笑得开心极了：“虽然说是因为自己也知道后悔的感觉所以愿意帮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学姐喜欢我对不对？”
　　“呀，谁会喜欢你这样的小孩啊！”顾安忍不住一下提高了声音：“你想请客就请客好了！先说好，我会毫不客气的选最贵的点！”
　　“嗯，那就这样愉快的决定了。”林耀偷笑着埋头开始做起了卷子：“放学的时候我会去找学姐，高二五班对吧？”
　　“嗯……”看着林耀偷笑的侧脸，顾安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着了这小子的道了。但是顾安甚至有一点私密的开心。多久了呢，没有这样被别人关心的感觉。
　　虽然说，其实本来有很多关心可以靠近自己，是自己一手推开了。但是在再次触碰到这样的温暖的时候，顾安还是忍不住会开始感动起来。而顾安也是第一次，在朴梓安离开她之后，对放学有了期待。
　　老师也很难得的没有拖堂，顾安跟着林耀走到十八街之前的心情都是轻松愉快的，直到她看到那个标志性的咖啡馆Dorothy。这是她和朴梓安经常来的地方，甚至到了和Dorothy里面的每个服务员都已经很熟悉的地步。
　　“林耀，要吃饭的地方还没有到吗？”看到最大嘴巴的小艾在收拾露天座位的餐盘，顾安不得不戒备的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顾安学姐已经饿了吗？马上……”
　　“啊！是小安啊！”林耀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有那么一瞬间，顾安恨不得崩溃的捂住脸，但她只能得体的挤出应有的微笑看着小艾点点头。
　　“他是谁啊？阿朴呢？”看到站在顾安旁边的是另外一个男生，小艾不禁皱起了眉：“小安你这是……脚踏两条船吗？”
　　“不，”果然事情会变成这样，顾安不由得冷冰冰的笑起来：“是换人了，从此以后，阿朴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所以拜托小艾你也不要在把那个人和我牵扯到一起。”
　　“怎么这样……”小艾像是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半张着嘴不可思议的看着顾安。
　　“喂，林耀，你还不走？”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感觉了，必须赶紧逃开。顾安这样想着不禁加快了脚步向前走去，不想却一下子被小艾拽住了手腕。
　　“先不管你和阿朴是怎么了，顾安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亏我见到你还那么开心，一年不见了，我看到你的那瞬间真的……顾安，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的。难道不是吗？你是觉得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服务生，所以不配和你说话对吗？”
　　“这样的想法我从来都没有过。”顾安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小艾，但是眼中没有丝毫可以被察觉到的情绪波动，一切映在顾安眼里的景象都变得冷冰冰的：“你觉得我的态度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就怪你在我面前好端端的突然提起朴梓安好了。”
　　“我提起他难道很突兀吗？在我看来，你居然和另外一个男生在一起才是很突兀。”小艾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看着顾安，又转头看了看林耀：“我不知道他比起阿朴有什么更好的地方，也许比起阿朴那样耐看的长相，这个家伙长的是耀眼些。但是，只要想想阿朴对你所有的好，换了是谁都不会想你这样做。什么没有关系，怎么可能没有关系？每个周末都陪你来这里吃蛋糕，陪你看电影，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别的小孩嘲笑你没人管的时候每次都是阿朴他拼命的逗你开心，怎么可能没有关系？你过生日的时候包场给你弹吉他唱歌几乎都已经成为惯例，阿朴他怎么可能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爱学习……”
　　“别说了。”顾安低着头，这三个字几乎是冷冰冰的挤出来的。但是林耀第一次有了想抱抱她的冲动——她在哭，哭的很凶。
　　林耀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明显的难过，居然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出来。
　　小艾显然没有看到，还想再接着说下去。
　　但是下一个音节还没有完整的吐出来，顾安就已经忍无可忍的抬起脸大哭起来：“小艾我让你别说了你听不到吗！对，就是那个不可能和我没关系的朴梓安！他走了！说都没给我说一声的去了加拿大！他不要我了！小艾你作为我们的朋友连他走了都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