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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洛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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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河伯神宮沒多久,敖暉便追上來了。
「原來妳真的是河伯的新娘。適才真是失禮了。」
薛藜一臉愁苦的沉默看著他,敖暉也跟著沉默了下。
「為甚麼妳進神宮要挨罰啊?是因為瞧見我跟妳在一起嗎?那我去跟他說理便是。」
敖暉便作勢要轉身回到河伯神宮。薛藜看到趕緊拉住他的衣袖。
「算了,到時他又要生氣了。反正只是罰個七日不能走動,倒也沒什麼。」薛藜狀似輕鬆的笑著。
但敖暉總覺得她這笑有些勉強。雖想繼續追問,但總覺得再問下去就有些越矩了,便不再多問。
「倒是你,看不出你竟是啥…龍王之子!」
說看不出是龍王之子這點讓敖暉有點怒。他一表人才,風度翩翩,怎會看不出?!他轉向薛藜,有些不高興。
「怎麼會看不出來?」
「嗯…因為你自己說你是小妖呀。況且我以為龍王長的會很可怕。沒想到你不但一點都不可怕,還長的挺好看的呢。」
聽到她這樣講,敖暉突然有點一愣,接著他反倒臉紅了起來。
「妳、妳講話不能委婉些嗎?」
薛藜眨了眨眼睛,稚嫩可愛的小臉充滿了困惑。「委婉?委婉什麼?」對她而言,她永遠不懂要怎麼講話委婉。往往都是想說什麼就說甚麼。
更何況她也想不到她剛剛有哪句話講話需要委婉。
敖暉看著她那傻呼呼的模樣,好像一點都沒什麼。倒是他自己有些尷尬,想想便急忙的道別離去了。
「真是個奇怪的人呢。」薛藜搔搔頭,一臉搞不清楚狀況。不過,現在與其擔心那個龍王之子,還不如擔心自己吧。
娘叫她要討河伯歡心,沒想到竟然惹河伯生氣了。被禁足七日事小,可惹怒河伯事大。一想到這裡,她就煩惱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坐在寢宮走廊前的台階發呆,魚璉走近她都沒發現。
「娘娘,坐在這裡會著涼。不如奴婢扶您進去歇息吧。」魚璉扶起她時,薛藜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反抓住魚璉的手臂。
「魚璉,妳有看過河伯神宮後房那幅美人圖嗎?」
「美人圖?」
「就是那個站在水中央,畫的栩栩如生的那美人啊。」她一時之間不會形容,只能講出個大概的關鍵字。魚璉想了一下,才輕輕的「啊」了聲。
「娘娘看到的,應該是洛神的畫像吧。」魚璉將她扶到臥榻上,輕聲地說著。
「洛神?」
「洛神,洛水女神。容姿嬌艷動人,精通樂理。」魚璉淡然地描述。薛藜則是恍然大悟。
「原來那就是洛神啊,生的真真是好看的。」薛藜讚嘆了聲。而魚璉看著薛藜似乎沒打算問下去,只顧著看書吃糕點,自己在心裡只是輕呼口氣。
雖然這小女孩就算知道實情,應該也不會作出甚麼事來。但講話還是小心些好,幸好她沒有問起為什麼唯獨只有洛神畫像掛在那兒。
否則她還真不知該怎麼解釋才好。
***
天漸漸黑了下來,薛藜面前已經擺好了晚膳。
可她扳著手指,數數之後嘆了口氣。
「都禁足第六日了呢。河伯還真的都不來看我啊。」
之前本就沒什麼過來了,就算有過來也只是來看一下就走了。現在更是完全沒有他的蹤跡了。
她趴在桌上,氣若游絲的扒著飯。關了六天,心情也有些煩悶了。雖然不能出去很煩,但河伯似乎沒有氣消這點讓她更為煩悶。
究竟要怎麼樣他才能氣消啊~~她不斷地在心裡哀號著。
「魚葉,魚璉,我到底要怎麼樣河伯才會消氣啊…」
她左手抓住魚葉右手抓住魚璉,淚眼汪汪的模樣讓人看了都為之心疼。
但兩人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只是輕輕地把薛藜揪住她們的手拿下。
「娘娘,我們也不知道。」
魚葉冷淡的回應,彷彿把薛藜打入谷底。
「嗚嗚嗚嗚,魚璉…」
「娘娘,河伯性子難以捉摸,我們也很難判斷到底怎麼樣他才會消氣。」
魚璉清秀的面容有了一絲為難。薛藜只能哀聲嘆氣,把飯吃完後就早早去睡了。
「嗚…」
夜晚,睡夢中的薛藜不知夢到什麼,輕聲的嗚咽著。魚璉巡視幫她把踢掉的被子重新蓋好。看著這小女孩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牆壁,不知夢到了什麼,臉上還掛著淚痕的模樣,就令人感到心酸。
魚璉淡漠的神情也有些鬆動。此時的她,清秀的臉上盡是不捨。
關上房門,她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在門外守夜的魚葉淡然問道,魚璉只是又嘆了口氣。
「我是真不明白,河伯不喜歡那些新娘,傳個神諭給那些巫師叫他們終止這樣的獻祭便是,何必又要來折磨這些新娘。明明就算獻祭了,他也不見得會降雨或比較高興。」
魚璉表情有些生氣,而魚葉仍只是維持淡漠的神情不說話。
「那些新娘是犧牲性命嫁給他的。個個是將他當仇人一般的恨著,他不在意,卻苦了我們這些服侍新娘的僕從,得日日夜夜面對那些新娘的恨意。」
魚璉握緊拳頭,似是受了許多委屈而極力忍著。魚葉只是輕輕的將手搭上她的拳頭,垂下眼簾淡然道「至少這次這位,沒有那麼恨他。」
「可是妳瞧瞧他是怎麼待人家的。只是進去個神宮未通傳就要禁足。她來到這裡到現在,一心想著怎麼討他喜歡。可是他呢?來到這裡到現在他去看他幾次?十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吧。」
魚璉越說越生氣「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看見他這樣踐踏別人,我自己心裡還真不好受。真要這樣,還不如直接娶那洛…」
話還沒說完,她就立刻被魚葉摀住嘴巴。
「生氣發發牢騷便算了。只是什麼話該講,甚麼話不該講,還是要拿捏好分寸的。」魚葉表情冷的駭人,鬆開手,魚璉才像是重新呼吸到空氣般的,呼了口氣。
「姊姊對不起…」
「別說了,我也覺得這次的娘娘受到這樣待遇確實不值。但沒辦法,身為個僕從,我們又能做甚麼呢?反正這次的娘娘應該也是修行修了個成果便要離去了吧。就別太生氣了。」
「也是…」
七日過去,河伯仍未來到。薛藜憂愁著扁著嘴,她的師父見狀不禁笑了一下。
「娘娘這幾日是怎麼了,怎麼老是愁眉苦臉的?」
薛藜一聽師父提起,就滿臉愁苦的講了她未經通報就闖神宮的事。
「我要怎樣,他才會消氣啊…」她嘟嚷著,她師父只是輕輕微笑了下,摸了摸她的頭。
「娘娘何不直接向他本人求原諒呢?您直接在他面前講,或許要傳達的意思會比較清晰明瞭呢。」
聞言,薛藜烏黑的雙瞳閃閃發亮。
「真不愧是師父。沒錯,應該要直接跟他本人當面講才是!多謝師父提點!」
她興奮地揚起小臉,而老人只是微笑以對。
課程結束,她就立刻奔跑到河伯神宮。面對高大的侍衛,正要請他們通傳時,正巧看到了大殿前,出來了一名女子。
女子一身丹紅胭脂色服飾,飄逸的布料顯得她的纖細柔弱。媚眼如絲,菱唇輕輕一勾,便是千嬌百媚,萬物煞然失色。
薛藜愣了會兒,只覺得這美人似是在哪兒見過。直到身旁的侍衛恭敬的喊了聲「洛神」,她才回憶起來,這不就是那日她在美人圖上看到的女子嗎?
她趕緊作揖行禮,而洛神本沒注意到薛藜,她這麼一行禮,反倒讓她注意起了眼前這嬌小的白衣孩子。
她走到薛藜面前,薛藜只覺得有一股宜人的香氣撲鼻而來,讓她緊張的情緒放鬆不少。
洛神瞧見了她白色裙襬上,荷花與錦鯉交纏的圖樣,鮮紅的菱唇便了然於心似的勾起微笑。
「不用這麼多禮。」那柔媚的聲音響起,連薛藜聽了都覺得悅耳舒服。她站起身,抬起頭來目不轉睛的端倪著她。
「洛神娘娘…」
「別叫我娘娘了。叫我姊姊我還開心些呢。」她溫婉的微笑道,又讓薛藜看呆了。
「洛…神姊姊。」她怯怯地小聲喊著,洛神見狀笑的燦爛如花。
「時間也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了。妳應該也是有事要找河伯吧?我就不打擾妳了,有空歡迎跟著河伯來我洛水神宮走走。」
洛神白皙溫軟的雙手輕輕的握住薛藜的手,輕聲地說道。語畢,她便隨著兩側的侍女浩蕩的離去了。
洛神雖然離去,但她剛剛佇立之處還留著一股幽香,清新宜人。薛藜呆愣原地,目送著洛神離去。心中不斷地讚嘆著洛神的美貌。
果然,實際親眼看到,跟畫不能相比啊。薛藜讚嘆之餘,突然回過神來。
對了,她可不是來這裡看洛神的。雖然親眼看到洛神她很高興,但這可不是她來這裡的重點。
她請侍衛幫她通傳,可過沒多久,侍衛走出來回覆她的是「河伯現在沒空,不便接見。」
她頓時頹喪了起來。她又不可能再擅自跑進去了,想一想可能今天是沒辦法見到面,更別提和好了。
她嘆了口氣,只得難過地回去了。
另一方面,河伯人在大殿內,確實是有要事處理。再過幾個月就是東皇太一生辰了,操辦部分他們不用煩惱太多,這部分是大司命跟少司命去操辦生辰祭典的相關事宜。
他們這些水神雖說不用煩惱那些複雜的操辦事宜,但送禮祝賀的動作還是得做的。有時有些水神剛好分身乏術,就會托他來代替獻上祝福。
今年恰巧又碰上乾旱,各家河神水神早就被人類的請託給煩了一陣子。雖說他們也憐憫這些人類,但他們畢竟也沒那麼大的權限擅自下雨。東皇太一為了處罰人類的貪婪無度,特地下了禁雨令,著實讓他們這陣子憂心不已。
趁著這次東皇太一生辰,這些水神想聯合試著勸一下東皇太一,或探個口風看甚麼時候這禁雨令才能解除。
禁雨令也不是第一次發布了。但每次一發他們收到的陳情就會暴增,實在令他們感到頭疼。
所以每每禁雨令期間又碰上大節日,總會有些無暇前去的水神會請河伯代為將請托傳達天廳。
前幾日是南海龍王派他兒子前來,今天又輪到洛神親自過來。
「我那幾日恐怕無法上去了。今年我們那兒有些事務要處理,請代我向東皇太一表示歉意。順便幫我轉達禁雨令聯合勸說一事的立場…」
「我想這種事應該不用勞駕妳親自前來吧。派個信使傳達就行了。」河伯俊容冷魅淡漠,語氣也跟著冰冷不少。
「我那兒離你這兒不遠,順道來見見你嘛。說起來雖然我們倆管轄地區相近,卻已許久未見面聯絡,我心中確實是難受的。」
洛神苦澀一笑。河伯抬頭,銀紫色的眼睛混雜著冷淡和憤怒的情緒。
「妳知道我的心思的。妳既無與我心意相通,我想也不必跟妳多費唇舌了。」河伯冷聲道。洛神聞言,也只能嘆口氣,無言以對。
她悻悻然地離去。河伯在她離去後,心情變得更差了。聽到薛藜說要見他,自然是暴躁的拒絕了。
他試圖讓他冷靜。但每每看到洛神,他的心總是焦躁地難以自制。就連洛神離去過後好一陣子,都無法平撫心神。
這天底下也大概只有洛神能這樣勾他心魄了吧。暴躁的槌了下桌子出氣,他獨自一人陷入焦躁的情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