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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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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遇
等到她緩緩醒來之時,發現自己早已不在那木舟上了。
她在一個陌生的華美寢殿,躺在一張陌生的柔軟大床上。
正當她疑惑之時,門推了開來。一個灰髮一個綠髮的侍女走了過來。
她們兩個面容都相當姣好。服飾的布料似乎還比她身上的嫁服來的好些。
「娘娘,我們是來服侍您的。」
她們兩個面無表情,語氣清冷的說著。
薛藜倒退三步。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兩個侍女。
「妳們…叫誰娘娘?妳們又是誰?」薛藜顫抖的手指指著她們。
灰髮的侍女首先開口。
「小的名叫魚葉,是河伯派來服侍您的侍女。您現為河伯之妻,生活上自是不能怠慢。」灰髮侍女神情淡漠,語氣也淡漠的說著。
「小的名叫魚璉,也是河伯派來服侍您的侍女。」
聽到河伯兩字,薛藜這小腦袋才想起,她被派來當河伯的妻子。
娘親說是甚麼來著…想起了,是來討河伯歡心的。
只是,要怎麼討河伯歡心呢?
娘常說,只要她乖乖聽話她就很高興了。那是不是只要她乖乖聽話,河伯就會高興呢?
「娘娘,讓我們來服侍您沐浴更衣吧。」
魚葉跟魚璉走上前來,一人抬起薛藜的一隻手臂時,薛藜才像大夢初醒似的回過神來,下意識迅速的收了手。
「怎麼了?」
兩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那個…河伯呢?」薛藜怯生生地小聲問道。
「河伯現在忙著,可能沒法見您。稍晚些可能就能見到了。」
還要等一下啊。薛藜嘆口氣,在這枯等好像也不是辦法,只得先隨她們去沐浴了。
她走出外頭才發現,這裡與她所熟悉的世界不同。這裡的世界似乎佈上了薄薄的水藍色。往頭上看,在上頭不是天空,而是水光瀲灩。
光線折射進來這片世界,讓這水藍色的世界多了幾許溫暖的色調。雖然,仍然改變不了這裡空氣中冰涼的溫度。
這裡的庭院宮殿偌大,各處都可看見建築的巧奪天工。連一旁撫觸的欄杆,都是用玉石或打磨光滑的石子精心雕琢其中的精細紋路。
生平沒見過如此精緻華貴的建築的薛藜,不禁目瞪口呆。連走路都是走走停停的,有時甚至完全停下腳步,忘我的觀賞著這美麗的景緻。
這兩名侍女倒也不催趕,也不嘲笑她那未見世面的土氣行徑。她停下佇立觀望時,她們也就跟著停下在旁默默等候。
就這樣,她們這一走一停之間,總算是到了她們要沐浴的地方──清泉宮。
露天的碧藍色溫暖池水煙霧環繞,環繞池水的石子邊不遠處還種植了些花樹。粉嫩的花瓣些許掉落在水面,顯得分外有情致。
「娘娘,我們伺候您沐浴吧?」
薛藜再次驚恐倒退三步。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待遇。別人服侍她這樣的事,那是想都不敢想。更何況是被伺候沐浴。
被除了娘親的人看身體,總有些害臊。她趕緊揮了揮手,要她們退下。
「我…我不習慣被人伺候沐浴。可以讓我一個人就好沐浴更衣就好了嗎?」
她小小聲地說著,魚葉魚璉點點頭,默默地退出了門外。
褪去了身上繁重的嫁衣,她浸泡在溫暖的水池中,想著往後的事,不禁又有些惶恐起來。
雖說是要討河伯歡心,但十歲的孩子又能想得到甚麼法子?聽娘親說過去也獻上了不少的新娘,難道那些新娘都討不了河伯的歡心?
對了,說不定多跟前幾位新娘姊姊聊聊,就能找出討河伯歡心的法子。她決定等等出去後,先去找河伯,然後再找那些姊姊們。
一想到這裡,她就無法在這邊慢慢的洗著身子了。快速的搓洗後,她換上了侍女幫她備著的衣裳。
是件寬鬆的白色衣裳。上面繡著錦鯉和荷花的花紋。她穿上那寬鬆的白衣,赤著腳走了出來。
但沒看到魚葉和魚璉。
應該說,這剔透冰涼的玉石走廊,沒有一個人影。
「魚葉?魚璉?」薛藜喊了聲,但沒有回應。空蕩蕩的走廊,連個回聲都沒有。
一片寂靜。
她應該要靜靜地待在原地等她們回來。也許她們只是暫時有事要處理。
不過,這裡真的好漂亮,好多地方她都不認識,好想逛逛…
她左右張望,確定沒人。便躡手躡腳地離開了清泉宮。
反正她只在這附近晃晃,等會兒就回來。她們應該也不會那麼快就回來。
心下底定後,她便走進了清泉宮附近的庭園。
這些她沒見過的奇花異草開的爭奇鬥艷,讓她感到十分新奇。緩緩地步入庭園深處,有一方池水,潔白的睡蓮在池水中浮沉著,兀自的綻放著那恬靜的美。
她蹲坐在池邊,靜靜的看著這些睡蓮。這些睡蓮開的真是極美啊,真讓人目不轉睛。薛藜呆看著這些睡蓮,全然不知有個人影緩緩的步向她背後。
「妳是誰?為什麼在這裡?」一個清澈冷淡的男聲在她背後傳來,讓薛藜嚇了一跳,急急的回頭,發現是個同樣身著白衣的清秀俊麗的白髮男子。
男子清俊的臉孔神色冷然,似是有些不悅她來到這裡。
「對不起,我只是隨便走走…」她怯怯的道歉,只急著離開。當她轉身小跑步要離開時,男子瞧見了她飛揚的潔白裙襬上,那錦鯉與荷花的圖樣。
「等等,妳是誰?」看著那圖樣,男子眉頭皺起。被叫住的薛藜則回過頭,清澈的雙眸還有些緊張惶恐。
「我…我叫薛藜。」
她稚嫩乾淨的聲音才剛落下,就急急的跑走了。
男子只是佇立原地,蹙著眉頭。
「薛…藜?」這可跟他透過巫師接到的消息不一樣啊。明明要成為他的新娘的,是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名叫商月。
怎麼會是個乾癟的小女孩,叫做薛藜?
但,那小女孩身上穿的衣裳,確實繡上了代表水神的荷葉及錦鯉圖騰。這附近的水神他都見過,而且水神也不會是她那麼怯生生的模樣。
看來,他得好好問清楚了。他轉身,也離開了庭園。
***
薛藜回到清泉宮時,魚葉魚璉早已待在那裏等候著她了。
看到她迎面走來,她們兩人都震驚地瞪大眼睛。
「娘娘,您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薛藜看著她們兩人驚恐的神色,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只是出來沒見著妳們倆,就自己出來走走解解悶了。不好意思。帶我去河伯那兒吧。」
離開了清泉宮,她下意識地看向那庭園。
不知為何,那個白髮男子讓她有些害怕。雖然生的極俊,但感覺有些冷淡,似乎是個不好攀談的人呢。
她想起他的臉,身子害怕的縮了縮。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這個宮中的人,往後得小心點別碰到他了。
想到這裡,她就急急的遠離那個庭園。
魚葉魚璉引領她來到了河伯所在的神宮。其宮殿的光輝奪目,繁華秀麗,不是其他的宮殿能比的上的。
這宮殿的威迫感,讓她有些不想走進去了。但她又不得不進去。
她只得硬著頭皮走進了神宮。但一路上,她都低著頭。
她似乎聽見了魚葉淡漠的聲音要佇立門口的侍衛通傳。但她低著頭,她不確定。
在這偌大的宮殿中,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卑微而渺小。
她突然覺得,只要身在這個光輝奪目的宮殿,她就沒有抬起頭的資格。
她們進去了大殿裡,魚葉魚璉她們都跪拜行大禮了。她也跟著惶誠惶恐的跟著生澀模仿著行大禮。
「魚葉魚璉,妳們退下吧。」
清冷的男聲落下,薛藜心一驚,嬌小的身子為之一震。
她急急的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那個白髮男子。他的臉還是那麼的冷漠,似乎現在面對著,是一個和他沒關係的人。
他坐在高位,揚起手來,示意讓她起來。
她膝蓋顫抖著站起來。她不確定是緊張過度看到的錯覺,還是他真的笑了。他似乎看到他笑了,但是輕蔑的笑。
「我們又見面了。薛藜。」他那冷漠的聲音在稱呼她的名字時,讓她的心有些震顫。
「妳是被那些人類派來給我的…新娘吧?」看著那荷花跟錦鯉交纏的圖樣,他短暫的停頓了一下。
「是。」
「…妳幾歲?」
「回,呃,大人,十歲。」她不曉得該稱呼他甚麼,只得稱呼他為大人。
聽到十歲,河伯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十歲?可是我聽聞巫師所捎來的訊息,應該是個十五歲的姑娘,姓商名月,不應是這樣年紀小的孩子才是。」
薛藜震驚的抬起頭來看著河伯。「商月?她是村長的女兒呀。怎會是她?巫師和娘親都說嫁給您的新娘是我啊。」
河伯聽到商月是村長的女兒,便大致了然於心。只有眼前這個孩子還甚麼都不懂。
這年頭,連新娘人選都可以偷天換日,人類真是夠了。還這麼小的孩子就這樣讓她獻祭,要是少司命知道有孩子受了此般待遇肯定是怒氣沖沖的。
不過,於他而言,本來誰來當他的新娘,他都無所謂就是了。只是這種被騙的感覺總有些不好。
「的確不是妳。原本應該是那個商月要嫁給我的,我不知道為甚麼後來換成了妳。無妨,我只問妳,妳要留在這裡,還是要去投胎轉世?」
「啊?什麼投胎轉世?」
她一時之間還無法回過神來。光是知道自己不是本來的新娘人選就夠震驚了,更何況現在河伯說要她…投胎?
聽到她的發問,河伯無言了。
「妳不會以為妳沉沒在黃河中還會活著吧?妳死了,妳的魂魄才能來到黃河之下的神宮啊。」
看著薛藜一楞一楞,而後臉色刷地慘白的模樣,就知道她還沒有自己已經死去的自覺。
這種最棘手。沒有死的自覺,要投胎就跟著困難多了。
「所以…我死了?」似乎還帶著最後一絲不甘心似的,薛藜語氣孱弱的問著。
「是的,沒錯,妳死了。」
聽到了這確立她死亡事實的宣言,她的身子搖搖晃晃的,接著跪倒在地上。
她死了?
為甚麼?不是只是嫁給他而已嗎?
她的小腦袋一直環繞著她死去了這件事,無法反應過來,她只能跌坐在地上發楞著。河伯見狀,也只能請在門外待命的魚葉魚璉帶她離開。
回到了自己的寢宮,薛藜還是因打擊過大而發楞著。
連魚葉端上膳食要給她,她也都沒動。一直蜷縮在床上,臉色蒼白發楞的面向牆壁。
晚上河伯來到她的寢宮,看見她的情形,大概跟魚葉和魚璉問了下情形後,了解情況後便獨自的走進房內,關上房門。
「知道妳已經死了這件事,打擊真的有那麼大嗎?」
河伯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薛藜嚇的抖了抖,但還是背對著他沒轉過身。
「妳當初…到底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話音落下,沒有回覆。歷經了長久的沉默,才有一絲顯然已經哭的沙啞的微弱地回答。
「…我在舟上睡著了。醒來就在這兒了。」
也難怪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事。河伯心下默想著。
「那妳如何打算?妳已經死了。照理說,是該去輪迴轉世。當然,如果妳願意被困在這裡永生陪著我,那我沒意見。」
他不想顯得自己相當的苛薄。但是,他也確實不想留著她在這裡。
薛藜爬了起來,凌亂的髮絲因為淚水黏在她那蒼白的小臉上。她睜著紅腫的眼睛,淚珠還懸掛著眼角的看著他。
「…之前的那些新娘姊姊呢。」她小小的手握緊了拳頭,揪住了被子。
「她們大部分選擇投胎去了。而有些雖然說要陪著我,但時日長了,也漸感疲乏,有在修行的就自請去別的修為更高的神仙旁修行或服侍。剩下的也在某天發現她們不知何時離去了。」
他在闡述時,不帶一絲情感的,輕淡的描述著。
薛藜沉默著,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連怎麼投胎都不知道啊…」她喃喃低語著。看著她小小年紀就得面臨這些事,河伯再怎麼冷酷也覺得她有些可憐了。
「這樣吧,妳在我座下修行。修行到一定的程度,就可以選擇投胎到比較好的人家。在這段時間妳也可以沉澱一下自己,看自己未來的路要怎麼走。」
薛藜愣了許久,才回過神來行禮。
「謝…謝謝您。」薛藜跪在地上,語氣又開始有些哽咽了。面對這樣的小女孩,河伯也只能嘆口氣無奈接受了她的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