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乱江湖》九乙乙

8、卿本佳人，私定终身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我和柳江白同时回神。
　　“柳公子，采悠妹妹——”吴家小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柳江白捋了几下袍子便将门打开：“吴小姐。”
　　梳洗后的吴小姐换了身淡粉色的对襟帛裙，衣襟和袖口处秀着粉紫色的昙花。她雪白的柔夷轻撩裙摆，款款地走进门，落在烛光里，更衬得娇俏妩媚。
　　“你们可吃好了？”看了眼桌上还剩大半的食物她柔声问道。
　　“多谢小姐款待，我们已吃好。”柳江白礼貌地回应。我便眼巴巴地看着吴小姐命人将桌上拾掇干净。我在心里暗暗骂着柳江白，桌上又多了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散着茉莉清香的茶水。
　　“我见你们也没吃多少，想来也是劳累了，吃不进荤食。这些是厨子比较拿手的清淡糕点，你们尝尝看。”吴小姐将糕点推在我的面前，笑得亲切和气。
　　“姐姐太贴心了。”不等柳江白说话，我立刻拿起一块塞在口中。入口即化，香酥甜软。
　　“喝口茶。”吴家姐姐笑着给我倒上了茶，“别着急，慢慢吃，小心噎着。”我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糕点，鼓着嘴，冲她点头。
　　“真没规矩。”柳江白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又对吴小姐拱手，“舍妹从小疏于管教，有得罪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吴小姐笑着摇头，正要说话，却被柳江白止住。“吴小姐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言吧。我看小姐举止得体，修养极好。并不是会背着父母私定终身的轻佻女子。今日之举，怕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居然指责良家女子处事轻佻，还是对我们以礼相待的大家闺秀，这不是给人难堪吗？苦于嘴里塞满了糕点，一时又咽不下。我只能干瞪着柳江白。
　　吴小姐面露难色，娇俏的脸随着垂头的动作隐在了头发的阴影中。

　　“哥，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还不赶紧跟姐姐道歉。”我使劲地咽下糕点，喝了口茶，便指责柳江白。
　　柳江白瞟了我一眼，端着茶杯闲闲地抿着茶，“我兄妹二人于小姐也算有缘，又得小姐恩惠，有什么麻烦我们也可尽力帮助小姐。若是小姐执意这般，在下只怕让小姐失望了。”
　　“你——”我正要同这家伙理论，却被吴小姐拦住。
　　“采悠妹妹，令兄说得不错。”吴小姐拨了拨耳边的发丝，“我确实想私定婚事来推辞另一桩婚事。”
　　“另一桩婚事很差吗？”需要背着父母私定婚事来推脱。
　　“男方乃素问堂总堂大堂主莫长歌。算起来，应是很不错的婚事了。”吴小姐幽幽地回答。
　　素问堂？听起来好熟。不错的婚事为什么不同意啊，我歪着头继续发问：“那个莫长歌长得很难看？有缺陷？”
　　“是个被江湖人称道的翩翩佳公子。”吴小姐轻摇着头。
　　“那你为什么不满意啊。”这下我倒是奇怪了，这人听上去比柳江白这个一穷二白的小牛鼻子好多了吧，若是已有心上人不愿嫁还说得过去，随便找个路人，还不如嫁过去啊。这么想着，我也便脱口而出。“与其找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过路人，还真不如这么嫁了。”
　　吴小姐轻叹一口气，也不说话，缓缓地走到窗边，不知道是不是也在看天上的月亮。
　　“你是担心父亲一手经营的家业被素问堂侵吞？”柳江白放下茶杯说道，“不想因为自己让父亲受到胁迫。”
　　“素问堂同我父亲也有生意来往。此次定下婚约，怕是不想维持合作关系，而是打我父家业的主意。家父辛劳一生，就这么便宜素问堂，也是心有不甘。只可惜，素问堂势力颇大，随便拒婚怕是会引来麻烦……”吴小姐苦恼地叹气，“我深知让柳公子娶我会令公子为难，公子若是不肯，我也不强求。婚事不成仁义在，公子和妹妹不嫌弃，只当认我这个朋友，在此处玩几天，什么时候想走了便离开吧。”
　　什么生意、婚事、家业的，好麻烦。我甩了甩头，突然想起了“素问堂”。“那个素问堂还真不做好事啊。”我义愤填膺地拍桌而起，“居然要强抢民女？姐姐，不管哥哥怎样，我也要帮你教训一下那个莫长歌。”
　　见我这样，吴小姐愣了片刻，随后笑了起来，又轻轻地拉住了我的手，轻拍着我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妹妹，你的好意姐姐心领了。素问堂势力颇大，不是你一人能对抗的。就像你说了，就算嫁过去也不无不妥。”
　　我还要说什么，被柳江白提了衣领，“不早了，妹妹早点睡吧。”然后对吴小姐拱手，“小姐也请回去歇息吧，免得传出去对小姐名声不好。至于婚事，容我再斟酌斟酌。”
　　吴小姐尴尬地福身，“那就不打扰二位了。”转身便走了出去。
　　我分明看到她转身的一刻，眼角有泪光闪烁。

　　柳江白关了门，又是一记重重的爆栗落在我的头上，“你是真傻啊，也不动动脑筋就要揽下麻烦。”
　　我捂着头翻白眼，“她对我们这么好，帮帮她怎么了？那个素问堂本来就不干好事，帮她也算替天行道。”
　　柳江白冷哼，“素问堂也是你想‘替天行道’就能‘行道’的？你准备怎么帮？把那个莫长歌揍得打消结亲的主意？还是直接把素问堂给灭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点头应着。不用说，我头上又挨了一记爆栗。
　　“你知道江南这边都在素问堂的掌握之中吗？岂是你说灭就能灭的？”柳江白坐在桌边，倒了杯茶，“先不说莫长歌身为素问堂总堂大堂主，被江湖称颂的青年才俊，你能不能揍到他都很成问题。就算你真的把他揍了，素问堂既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吴家。你只身一人大可东躲西藏，你让吴家一干老小怎么办？”
　　“就没有其他正义侠士出手帮忙吗？”我委屈地看着柳江白。
　　“素问堂的名声在江湖上算不得很好，但也不太差，也还归正派一道。将‘堂主结亲不成反被伤害’的事情传出去，怕是反倒让吴家人成了追讨的对象。为了发展势力而强取豪夺的事情，在江湖中很常见的。吴家只是普通富商，没办法同素问堂对抗，不如应了婚事好。”
　　听了他的话，我无言以对。心里似被什么东西堵住，闷闷的，很难受。“可是，吴家姐姐不愿意嫁啊。”她刚才转身的那一幕印在了我的脑海里，认命却又不甘心，那般的无措。白天里，她还是个怡然自得、自我掌控的大小姐；那会儿，却是一个不得不低头的柔弱可怜的女子。
　　“傻丫头，有很多事不是我们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我们不能只考虑到自己或是一个人，我们要顾全大局。”柳江白揉着我的头发，“去睡吧。”拍拍我的头，他转入另一间房。
　　顾全大局……我直到睡熟也在想着柳江白的话，他所说的“顾全大局”让我心里堵得更厉害了。一整晚，我都处在半睡半醒间，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吴小姐最后的转身离开；吴小姐抿唇轻笑；柳江白怒目逼近；柳江白痞气坏笑；还有一些模糊的画面，我并无记忆却无比熟悉……

　　第二天，柳江白决定当天就离开，为了防止我把事情弄糟定要带着我一起走。想着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也就同意了。只是，我觉得对不起吴家小姐，不想看到她失望，便让他独自去请辞。他回来后，只告诉我吴小姐想为我们送行，希望我们明日再走。于是，我在吴宅里，西厢附近的小湖边，百无聊赖地呆坐了一整天，柳江白也就陪着我坐了一整天。
　　吃过早饭，收拾好行李，就看见吴小姐着了身轻便的素浅蓝裙衫静静地站在檐下。眼中带着疲惫，却是透着已下了决心的坚定之色。看着她略有些苍白的脸，我生出感觉心里生出莫名的奇怪。“走吧，马车准备好了，我送你们到郊外。”见了我，吴小姐露出欢喜和不舍的笑容。
　　我不想她难过，微笑着挽住她的胳膊同她向院外走去。
　　“小姐，小姐——”萍儿大叫着，慌慌张张地从前院奔跑而来。
　　吴小姐责怪地看着她：“我不是让你去置办他们路上所需的物品吗？你大呼小叫地做什么？”
　　“小姐，不好了——”萍儿停在我们面前喘着粗气，“不好了——”

　　“什么事不好了？顺了气再说。”吴小姐抬手轻抚萍儿的后背。
　　萍儿深吸了几口气，顺了呼吸，急急说道：“素问堂来提亲了，老爷不在，你快去吧。”
　　吴小姐愣了片刻，拉起了我的手：“好妹妹，姐姐今天怕是也不能送你们了。来日方长，以后可要来看看姐姐。”转头又对着柳江白一揖，“柳公子，抱歉。一路顺风！”嘱咐了萍儿好生送我们出城便向前厅赶去。
　　“柳公子，采悠姑娘请随萍儿走吧。”小丫鬟不得不尊崇命令，只能担忧地看着主子离开。
　　我站着未动，看着柳江白。
　　柳江白无奈地叹气，问着萍儿：“上门提亲，不应未出阁的女子接待，你们府里除了吴老爷就没有其他主事的吗？你们夫人呢？”
　　“夫人过世多年。府里一般都是管家打点，今日老爷带着管家一同出门了。”萍儿看着前厅解释着，“本来我已让人告知提亲的人，说老爷小姐不在，让他们改日再来。但是他们说没有见到人不能抬回聘礼，非要在府外等待。我只能来找小姐……柳公子，采悠小姐，我们快走吧，我还想早点回来陪着小姐！”萍儿扯了扯我的袖子，急得直掉眼泪。
　　我睁大眼睛看着柳江白，极力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吧，我们暂且留下来看看情况。”柳江白被我看得不自在松了口。我将手里的包袱塞给柳江白就拉着萍儿向前厅赶去。

　　我和萍儿躲在前厅外的转角处，看着一名家丁引进一个素白袍子的年轻男子，他的身后是一群抬着大小红箱的壮汉。
　　“采悠小姐，我去看看小姐，你就在这儿等着，别乱动。”萍儿嘱咐了我几句，便从我身后离开。
　　我盯着那个白衣的年轻男子，他大半个后背朝着我，以致我看不到他的样貌。不过身形举止还真有那么几分高雅倜傥，看着比游手好闲的柳江白好多了。吴小姐嫁给她也不算吃亏。但是，逼婚的作法实在太气人了。我内心愤懑，就算不能插手他们的婚事，不过让他当众出出丑也能有点安慰。这么想着，我便抬手朝他施了个小法术——让他步行落脚的时候踩空，连摔几个跟头。
　　白衣男子果然如同踩空一般，向地面摔去。只是在触到地面之前，他一手撑地，借势向前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地上。根本就没有我预期中的摔倒。也因这个跟头，他站立后面对了我这个方向，让我看清了他的样貌。
　　我不由得怔住了，逼婚的居然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云靖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