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乱江湖》九乙乙

7、小计识破，小道恼怒

　　我们乘坐马车从吴府侧门直接进入，穿过小竹林下了车，再步行走过一片荷塘才进入后院。听萍儿向我们介绍，这样的竹林和水榭环绕着整个后院。
　　将我们安顿在西厢相邻的两间客房，命人准备沐浴更衣的物品后，吴小姐便带着萍儿离开了。待我们沐浴更衣后，便有人给我们送来了吃食，倒是再没见到吴小姐和萍儿。
　　“不愧是城中的首富，地方又大，吃的也挺丰盛。”我对着满桌的饭菜深深吸了一口气。发现柳江白站在桌边没有说话，便向他看去。知道这家伙长的也还不错，这会儿洗干净又换了身藏蓝帛衣，还真有几分儒雅风采。
　　“你倒是不客气。”柳江白边打量着我，边坐在了桌边，“妖怪也禁不起饿吗？今个儿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不是说不用吃的吗？”
　　“就算我是吃素的，面对着干巴巴的馍馍，也咽不下去啊。”我老大不高兴地翻白眼，“这么丰盛的东西还不要钱，我尝尝不行啊？又没吃你的。”
　　“啧啧，我还以为你换了身漂亮衣服，也会注意下仪表，结果，还是这副德性。”柳江白遗憾地摇着头。
　　“你还不是一样。”我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几下，“难怪要当道士，连夸个人都不会，能娶到老婆就奇怪了。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听了这话，柳江白抓住了我准备夹菜的手腕，眯着眼直视我的眼睛：“你说什么事成了？”
　　我对着他眨了几下眼睛，把视线移开：“嘿嘿，没啥事。我好饿，吃饭！”什么记性，怎么能把计划提前说出来呢？
　　“其实，吴小姐真的很不错啊。”柳江白放开我，叹了口气，“出身富贵，却没有一般有钱小姐的任性脾气，性子温婉贤良，有才有貌，倒是娶妻的上选。”
　　“何止上选，万里挑一呢。”我含着一块滑腻鲜嫩的鸡肉，竖起拇指，“你有兴趣吗？”
　　“大概只有小部分男人没兴趣吧。”柳江白似有不甘地耸肩，饮下一杯酒，“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可惜，我与她差距太大了。”
　　“明知差距大，不表现得殷勤些，还那么冷淡。”我不满地嘀咕。
　　“你个小妖怪懂什么？就是差距大，才更应该尽早断了念头。一厢情愿的滋味可不好受。”摇着头，又连喝了几杯，垂头不语。

　　看着他的样子，我也食不知味，安慰地拍了他的肩。虽没有见识过凡人的情爱，但是印象里，对那些“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情感也有几分明白。这个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的小道士，难过起来，还真让人瞧着揪心。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烦恼。也许，你和那小姐是命定的姻缘。”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柳江白惊喜地抬头看着我，随即又颓然地低下头去，“你不用安慰我了。你个才化形不久的妖怪，哪会知道什么姻缘。你以为你是月老还是红娘？”
　　“是真的了。”听他这么说，我急了，竟然不相信我，“在饭馆外面我亲耳听到吴小姐和萍儿商量着丢荷包选夫婿。”
　　“真的？”柳江白半信半疑地盯着我的眼睛。
　　我极诚恳地点头：“若有半句虚言，我便化为一摊白骨。”
　　“你不就是白骨吗？”柳江白摸摸鼻子。我愣了愣，反正那句话本来就是真的，便准备发更毒的誓：“若并非如此，就让我受那天雷地火，永世——”
　　柳江白一手捂住了我的嘴，“不要随便乱发誓。”
　　“你信了吧。”我点头，将他的手拉开。他紧紧抓住我的手，指尖发凉，手有些颤抖。
　　“需要这么激动吗？”我以为他是太开心了，可是他的表情严肃，目光冰冷，我不由得打了个颤，“你——”
　　“荷包本不是落在我的身边，是你把它送到我的脚下的。”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有些心虚，见他这个神情，便扭过了头。拽着我的手指收紧：“是这样的吧。”
　　“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何必这么生气。你不愿意推掉就好了。”我吃痛，撇嘴回答道。
　　“开玩笑？”柳江白冷笑，“你这玩笑未免也开得太大了。姻缘之事，全凭上天决定，你这般举动不是坏人姻缘吗？”
　　“你又不是老天爷，你怎么知道上天怎么决定？”我使劲地甩动手臂，想要挣脱他的束缚，他却越抓越紧，“没准就是让我给你们做红娘，成全你们的姻缘。平白给你一个才貌双全的富家小姐做媳妇，你还这般不识抬举。”
　　“多谢你的美意，不过我的姻缘根本不是她。烦请你不要再多管闲事！”柳江白将我的手臂甩出，我从椅子上摔到地上。本想撑着地面站起，哪知手腕被他捏得没了知觉，还未站起又摔了一下。心里五味翻腾，便抱膝“呜呜”地哭了起来。
　　“少来这一套，再弱小的妖怪也不会像凡人女子一般柔弱。”不屑地冷哼。
　　我更加难过，尚未止住眼泪便抬头直视他：“妖怪怎么了？只准你捉弄我，还不许我哭啊。我就是小妖怪，姻缘这档子事是我想干涉就能成的吗？你也别真当自己成了吴家的准姑爷。”我一边抽泣一边嘟嘴数落。

　　许是已发了脾气，被我耍弄的火气也退了下去。柳江白斜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便走过来，对我伸出了手：“起来吧，别坐地上。”
　　“哼！”我狠狠地拍开他的手，继续赖在地上。
　　柳江白干脆抓住我的胳膊，直接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本来以为妖怪会有些不同。这样看来，母妖怪也和凡人女子一个样了。”他抱怨了一句，抬手给我擦眼泪，“挺好的一张脸，现在都哭花了。”
　　“什么母妖怪，你才雄的、公的呢！”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自己用袖子擦眼泪。
　　“行行，我是‘雄人’‘公人’。以后要捣乱，先分一下事情的轻重。”柳江白揉着我的头发。
　　我不满地瞪向他，看他一脸坦然又揉得“怡然自得”，想到毕竟自己有错在先，便不想再多说话。至少，他这个样子比刚才顺眼太多了。
　　见我不吭声，他又得意了：“知道错了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并非朽木不可雕。”
　　我咬牙怒视他，双手紧握成拳举在眼前，把这口气忍了下去。
　　他眼睛倒是利，看到衣袖滑落后我露出的手腕。刚才被他捏住的地方，已显出青紫。“这是我捏的啊！对不起。”他抓住了我的手，从怀里掏出小瓷瓶，将瓶内的红色药油倒在我的手腕上轻轻揉搓。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又觉得眼熟。云靖绸为我上药的时候也是这般小心翼翼。不由得脸上又烧起来。
　　“很痛吗？这药是我师父炼制的，很管用的，你忍忍。”注意到我的样子，柳江白的动作更加小心。
　　“行走江湖还真少不了药呢！”还真都能随时都从怀里摸出药。云靖绸不也是随手就摸出什么“秘药”吗？
　　柳江白闻言轻笑起来：“这是自然了。行走江湖难免会受伤，伤药也是有备无患嘛。”
　　看来，我也应该去准备一些小瓷瓶揣在怀里了。不过，衣内搁着瓶瓶罐罐不会觉得咯得慌吗？我专心地想着置办药瓶的事情，完全没听到柳江白又同我说了什么。只觉得手腕突然被他下了重手，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龇着牙看他：“你说什么？”

　　“看你想的出神，问你想什么呢。不过，估计是在琢磨怎么报仇吧。”柳江白挑眉看着我，嘴角上翘，“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就你这浆糊脑袋想出的点子只会害了自己。”手下又是加重。
　　我愤恨地看着他，想要抽回手他却不放，力道却是越来越重。“别动，这样淤血才散的快。”
　　就这么被他揉搓一会儿，手腕上传来热辣的感觉，疼痛确实减轻不少。“这药还真好用。”我转动着手腕。
　　“若不是见过你刚化形的样子，我还真不会当你是妖怪。”柳江白看着我摇头，“分明跟不经世事的人类小姑娘一般。妖怪都像你这样，也就不足为惧了。”
　　“为什么你就觉得妖怪就要做坏事呢？”我不屑地白他一眼。
　　“不是我认为妖怪就要做坏事，而是修行太艰苦，不管是人还是妖怪，为了追求强大的力量都会不折手段。而人类或许还会受到自己的规则制约，可是妖怪恐怕就没什么约束吧。”他推开窗，望着天空的弯月，背影在朦胧的月色和昏黄的油灯下显得孤独寂寥。
　　“我一直独自生活在山里，你知道我的气息很怪，很多小妖怪都不敢接近我，而那个山也很大，为了不被捕猎的大妖怪猎取，我就一直躲着。我的眼睛鼻子和耳朵都很灵敏，这才生存了下来。”我看着轻晃的烛光，不由自主地把遭遇说给他听，“或许真的不同其他妖怪吧，我并不太想得到强大的力量，我只要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许久，房里都没一点声音。我不太习惯地看向他，发现他背着窗怔怔地看着我，蒙上烛光的眸子深邃，看不出情绪。我也怔在了他的目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