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乱江湖》九乙乙

4、道观小摊，姻缘试妖

　　我离开了卫阳城，向长沙的方向走去，在这段路上找了个前往武陵的小道，向武陵行去。
　　我就是对这个“素问堂”产生了兴趣。济世救人的医馆发展成江湖帮会，还由着奴才们做些欺行霸市损毁声誉的勾当，怎么都觉得不太理解。或许只是那些奴才仗势欺人罢了。
　　其实，这个跟我没一丁点关系。唉，我就是好奇了，反正我就是在山里闲的要长蘑菇了，才要来凡人的地盘看热闹的嘛。

　　——你救不了他……
　　——妖孽，快将“金蝉菩提”还来，大可留你元神……
　　——不要离开深山，不要离开深山……
　　“哗啦——”
　　“咚——”
　　“啊——痛——”揉着摔痛的屁股，我抬头看着从枝叶间透过的月光，回想刚才在树杈间睡着后所做的梦。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杂乱的画面瞧不出端倪，只觉得阵阵的熟悉还有胸口的闷闷的窒息，脸上似乎也有液体滑过。我以手擦脸，手上一片湿润，眼睛里还有泪水不断地涌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从我有记忆开始，便是一直生活在深山中，不曾与人说话，也不曾出山。那些画面到底是来自哪里？
　　我靠在大树上，呆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模糊的双眼渐渐阖上……
　　感觉到刺眼的光亮，我才费劲地半睁开眼。此时已过正午，太阳从我面对的方向照射而来，没有树荫的庇护，我也只能站起来拍拍屁股重新上路。昨晚梦境里的画面已记不太清，却还记得，那个时候，有巨大的悲伤与苦闷。
　　虽然什么线索都没有，却能肯定和凡人有关，那个红衣女人也绝脱不了干系。我只要找到那个红衣女人就能明白了，那就好好地享受在人间的旅程吧。
　　有了主意，心里就轻松了些。走了差不多半日，太阳又开始落山，想来也无法在城门关闭前赶到武陵，便寻了冒出炊烟的方向赶了过去，竟是一座有些规模的道观。
　　道家和佛家都能驱邪除妖，香火鼎盛的道观和寺庙一向都是妖怪们需要避开的地方。但是奇怪的是，我这一路行来，到是能自由进出各种道观和寺庙。所以，此刻我趁着天黑溜进了道观，寻了一棵茂盛的大树，跃上结实的枝干，数着星星睡去。

　　一夜无梦，却被一阵喧闹声吵醒。随手摘了几片树叶含在嘴里，边清洁口舌，边瞅着树下。
　　此时树下围了一大群女人，看来应该是香客。被那群女香客围在其中，是靠着树干摆放的一张桌椅，一位少年道士端坐其中。而这小道士还是熟人，就是我才出山便给了我帮助的那个小牛鼻子。
　　不由自主地摸了下怀里的符纸，我勾着嘴角看着下面的举动。
　　那些女香客个个面泛桃色，目光流转，期盼中又带着羞涩。这是个什么情况？那个小道士确实长得还算不错了，那也不至于让这么多女人在清修之地不顾颜面地争相一睹蓝颜吧。何况，这里面还有不少大婶和老婆婆。
　　“各位女施主，烦请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小道士有模有样地合掌行礼，完全没有那个时候的痞气，“以便贫道能更好地为诸位测算良缘。”
　　原来是问姻缘啊，难怪都是女的。不过这么个看起来更像江湖浪子的小小少年，算得准姻缘么？我有些不屑地轻哼出声。他也不知是否听到了，抬头看了过来。我缩头隐于树叶间，他只抬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责怪自己太多心，这么高的地方，他怎么可能听得到我那么轻的声音。若不是他刚才扯着嗓门大喊，我也不会听到他在讲什么。就像他现在，跟每个香客所说的话我就完全听不见，只能瞅着他接过香客手中递过来许是写着八字的纸条，然后又将一颗珠子放在香客的手中让她们轻握了一会儿。
　　没听说过测姻缘要握什么珠子的啊。这珠子莫非是什么法宝。该不会通过碰触就会吸收那些女人的生气、寿命啊之类的吧。这少年既不是妖怪，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邪恶的法师，会做这种事么？我跟他也不熟，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我也不清楚，万一真是做些邪恶的勾当怎么办呢？
　　利用女儿家纯洁情怀来做不可告人的勾当，实在是太坏了。我要下去阻止他。可是，没准那珠子真的是测什么姻缘的法宝呢？
　　看着一个个或羞涩或不安的女子离开，我在树上陷入进退两难的情况。没注意他偶尔有意无意地抬头，也没注意香客越来越少，还有缓慢移动的日头。
　　我身下的粗壮树枝突然震动，我赶紧抓稳了旁边的枝桠。再看向树下，只有一张空桌空椅。

　　“又碰面了啊，小妖怪。想什么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在我眼前晃动，他竟然就坐在我对面。
　　我的警惕性也太差了吧。我欲哭无泪，连个凡人接近自己都毫无察觉，还有何脸面在妖族中立足啊。
　　我内心充满哀怨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初见时的懒散，全然不似之前的装模作样。
　　“喂，干吗一副受了气的憋屈脸，我没把你怎么着吧。”他奇怪地斜睨着我，见我不说话，眼珠转了转，抬手快速地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魂来！”
　　“好痛——”我双手按着被弹疼的额头，闪着泪眼埋怨地看着他。
　　他本在偷笑，看到我的样子便收了笑，关切地看过来，“真的很疼？对不起啊，我只是——”
　　他话还未说完，我便使劲抬头，撞在他的鼻梁上。
　　“你——”他捂着鼻子，一脸愤懑。
　　“哼，谁让你这么坏心。”我得意地看着他。
　　“该死的小妖怪，我怎么能对妖怪发善心，就该一早收了你。”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却没有其他动作。
　　听他这般说，我恼怒起来，“妖怪怎么了？妖怪也有好心的，就像你们人类坏起来比妖怪还可恶。你不就是一个吗？”
　　“我不就是跟你开了玩笑，弹了一下你嘛，我怎么就可恶了？你现在不是报仇了吗？”他还在捂着鼻子，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
　　“那你干吗以算姻缘为名，用个奇怪的珠子吸收人气？”我也不管有没有证据先给他定了罪。反正他也没有道士的气质。
　　“吸收人气？珠子？”他反倒疑惑了，看了我好半天，才用空出的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你说这个？”
　　他的掌心里正是我所说的那个圆润的珠子，大概有铜钱大小，像是白玉的质地，却又有着玛瑙的通透，其中还有丝丝的红线。我不由得被它吸引了，伸手摸去。在指尖传了冰凉触感的同时，珠子冒出了红光，我吓得收回了手，盯着他看。

　　他似有些惊讶，看着收了光的珠子好一会儿，又用奇特的目光看向了我。
　　我被他看得发毛，就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怎，怎么？你想杀人灭口？”他若是要收我，我也定然奋力与他拼命。
　　“你再摸摸看。”他将珠子摊在我的眼前。
　　“不要，你休想骗我。”我紧贴着身后的树干，想着要不要先发制人。
　　他漆黑的眼珠转了几下，无奈地叹口气，“好吧，我告诉你实话吧。我来这里其实是想找到妖怪。”
　　我并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这个珠子实际上是寻找妖怪的宝贝。”他捏着珠子，目光深沉，“那天和你分开后，它告诉我有个法力高深的邪恶妖怪来了武陵附近，我便来这道观暂住，然后暗查妖怪下落。调查的结果就是那个妖怪化成了女人隐藏了起来，我就想到这个算姻缘的法子引来这附近的女人逐一触摸这珠子。”
　　“是这样吗？”总觉得他的话里有很多问题，但是我又挑不出毛病，“你怎么知道它变成了女人？”
　　“我门中秘术，怎么可以告诉你个小妖怪。”他翻翻白眼，对我嗤之以鼻，“你怎么解释你才碰到它，它就亮了，那么多女人拿着它半天都没反应呢？”
　　秘术，确实不是我应该知道的。在心里骂了他小气，我把手摊在他面前：“你再给我试试。”
　　他面色凝重地把珠子放在我手里。那一刹那，珠子的红光又冒了出来，这回我看得很仔细，发光的并不是珠子，而是珠子里面那些红丝。
　　“一个小珠子有这么大作用，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我又觉得好玩起来，将珠子放回他手里，又拿起珠子拨弄。见他并无反应，便看向他。
　　他正出神地盯着我手中发光的珠子，眼中还是那种奇特的神色，包含了怀疑、不解、忧虑还有释然，以及一些莫名的期待。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我将珠子塞在他手里，又贴在树干上。
　　珠子离开我的手，就立刻收了光芒，他回神看我，“你说我骗你，那你觉得碰过这珠子后有什么问题吗？”
　　我确实没感觉到任何怪异，便摇头。
　　“不过还得谢谢你，我还以为这法宝出毛病了呢，都试了两天也没反应，你正好证明了它没出问题。”他痞里痞气地笑了起来，将珠子放入怀里，“为了答谢你，我便做东请你吃饭吧。你是要吃野山鸡还是野猪？或者野兔野狗……不过这里毕竟是道观，生吃活剥什么的还是要在外面解决的，我只负责帮你捉来。”
　　“生吃活剥？”我奇怪地看着他。
　　“妖怪不都是饮血吃生肉的吗？”他正要跳下树，被我一把拉住。
　　“谁告诉你妖怪是饮血吃生肉的？”
　　“不是吗？扑住猎物咬断喉咙，饮足了血就开始撕咬……”
　　“停停停——”想到他所说的画面，我的胃就是一阵翻腾，“你别把妖怪和野兽混为一谈。你让那些树妖花妖情何以堪？”
　　“你是树妖还是花妖？”他又随意地坐在树上，含了根树枝看着我。
　　“都不是。”我摇头。
　　“那你是什么妖怪？”他半眯起眼看我。
　　“嗯——”思索了片刻，我决定还是告诉他，“我是一堆白骨所化。”
　　“骨妖倒是很少见。”他的眼睛已经合上。
　　“喂，一直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我踹了他一脚。被树枝托着的身体丝毫未动。
　　“柳江白。你呢？”他随口答道。
　　“我叫采悠。你个小牛鼻子怎么还用俗名？”茂盛的树叶遮挡了太阳，与外面似有热气冒出的世界相比，这树荫中真是舒服。我也闭眼靠在了树干上。
　　“我不是道士。”他含含糊糊地回答，“采悠……采采粲粲，悠悠款款……”似在梦呓。
　　我也慢慢睡去，已不知是他在说话，还是梦中之人。那片沐浴在晨光中的菊花田中，一个身材硕长的男子轻轻抚摸着沾满了露水的猫咪，唇齿张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