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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室家君王 刘弗陵看了 ...

  •   长安城已是绿草浅浅的模样,阿凝和淳于非到长安时,只见一片喜气,直从长安城内漫到城外。
      “师父,怎么城里这么热闹的样子?”阿凝好奇地四处张望。
      没等淳于非答话,和他们同行的与阿凝差不多大的少年便接了话:“明日皇帝大婚,怎能不喜气。”
      这孩子生得一副俊眉冷目,说话时连眼都不眨,年纪还小,脸上也是笑嘻嘻的,可仔细了些的人,总会感到他笑容之下的冰冷。
      听他说话,淳于非看了他一眼,眼中不辨悲喜。
      “原来是这样,”阿凝恍然大悟,想起可不是,今年不正是始元四年,笑着点头,“果然是喜事······”原来,已经都到了这一年了。她的笑容有些牵强,惹得身边老翁和少年同时转头:“怎么?”
      阿凝见两人都看她,回过神来,笑:“我就是忽然想起······皇帝不是才十二岁么,怎么就立皇后,那皇后······年才几岁······”
      “皇后六岁,是安阳侯的女孙。”少年又接话说道。
      阿凝似喃喃自语,“那孩子,不一定是愿意的吧······”
      长安街上,她随口一句,说出了所有人心中所想但又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口的事实。

      少年瞥了她一眼,向淳于非说道:“淳于先生,这次您和阿凝来,不如多住几日,明日定然十分热闹,我和阿凝到街上瞧瞧。”
      淳于非刚笑着点了头,阿凝就接话道:“才不要。师父,病已总是欺负我。”

      病已,刘病已。淳于非第一次带阿凝到长安看望刘病已时,她强忍着没吐出一口老血:要不是知道以后没有一位皇后叫赵凝,她都要以为自己是穿越来当皇后的了,不然,怎么一落地就被一个老头捡了,这老头还跟未来的皇帝这么熟?
      少年还小,却坚定了神色,十分不屑:“我刘病已堂堂男儿,为何要欺负你。”
      “那你堂堂男儿,为何总跟我一个没见识的山野女子抢话说?”阿凝看着他,笑。
      少年的脸上有了不忿,刚要说话,淳于非摇了摇头,笑问:“病已,你的咳疾今年可好些了?”
      刘病已这才忍了要出口的话,神色有了些对长者的尊敬:“今年比往年好了许多,一年比一年好了,总会好的。”
      “那便好。”淳于非放了心,想着多年前的那桩事,微微叹了口气,看着刘病已成长到今日,又不由得欣慰。

      长安城静谧安详的夜晚,对于刘弗陵来说,只是漫漫的长夜未央。
      骀荡宫寝殿中,只有殿门内的两盏宫灯亮着,越发的显出这华丽高大的寝殿中的空荡。
      帷帐漫卷的榻上,少年静静平躺着望着帐顶,四周空荡得一片落寞与寂寥。他不喜欢别人靠近他,接近他的世界,所以,这殿中空无一人。他是天子,至少在这殿中,没有人敢打扰他。金赏与金建早已不同他一同卧起,即便是当值,也只在外殿,平日夜里,也仅有顾儿与蒙夏几个信任的人守在内殿门口。
      宫中已是一片喜气,馺娑宫装饰一新,扫洒得一尘不染,都是为了明日迎接这后宫的新主人。
      可是皇后——那个已经封了婕妤的孩子,入宫几个月,他也从来没去看过她,连一面也不曾见得。而明日,那他未曾见过一面的小童,便要成为他名义上的妻。
      想来,只有荒唐可笑。
      他唇边勾起一丝讽刺的笑,缓缓闭上眼睛——从他八岁起,一切不都是荒唐可笑么。
      长夜未央,他想好好休息一回,却又像每一个无法安睡的长夜一样,依然辗转难安。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这一句蓦地闪现在脑海,他想起了那一身素衣朱绣的人,想起那张明净的容颜,心中骤然一静,拧紧的眉头也不知不觉间松缓,仿佛耳边又想起了那样轻灵的笑声。
      摸出贴身收着的那半枚玉佩,刘弗陵想了想,从枕下取出短剑,悄悄坐起身,借着殿门口宫灯传来的微弱光芒,一笔一划,认真地刻下了一个字,风骨嶙峋,刻出的是小小少年此时尚且难懂的情意。
      一个“凝”字。
      凝者,定也。
      玉佩复又被刘弗陵握进手中,他躺下,似乎心中凝定,有了丝淡淡笑意。

      清晨的阳光再一次透过高大的殿门,透过宫殿的窗洒进殿内时,刘弗陵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捧着礼服发冠鱼贯而入的宫人。
      顾儿也着了女御⑴暗红色的襌衣礼服,走上前恭敬行礼:“陛下,到了更衣的时辰了,礼服是长公主亲自吩咐做的,婢子也已与金侍中查看过了。”
      上为玄黑下衬朱红的袍服,上有以五色丝线精心绣成的章纹,袖口衣缘皆是朱红色,并以暗红绣成纹饰,广袖飘然。
      这精心裁制的礼服越发显得少年个头高挑,隐隐的帝王之势,连刘弗陵略有些单薄的身形都很好的遮掩起来。少年回眸,轻轻一笑,眉峰轻挑,笑意却未达眼中,只浅浅地浮在嘴角:“阿姊倒是有心。”
      铜镜中映出他的模样,细看了,多像个裹在精美华服里很美却失了真实的,美得虚幻的孩子。
      顾儿身边捧着通天冠的小侍御⑵惊住,悄声说了句:“陛下这样······可真是好看······”
      刘弗陵没有听见,顾儿低声轻斥:“云旗,陛下是咱们婢子可以随便议论的么,说话小心着些。”
      “顾儿,怎么了?”
      “回陛下,没什么。”顾儿捧过通天冠,轻轻瞪了那叫云旗的小侍御一眼,云旗忙低了头不敢看她,顾儿走上前,笑着说,“陛下,时辰快到了。”
      刘弗陵点了点头,任他们几人将沉重的冠给自己戴上。
      少年的脸略有些苍白,长身玉立,腰间白玉并衣上章纹,隐隐透着天家威严。
      顾儿和蒙夏看着他,都有些怔怔的。刘弗陵点了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了,便走向殿外。

      皇后上官氏,小名珵,年仅六岁。
      建章宫前殿,一个身形幼小的小儿身着玄色袆衣,领口饰以黑红相间的花纹,袖口和衣缘皆有朱绣凤鸟,腰间系着五彩丝编制的宫绦,环珮叮当。因着年纪小,头发稀疏,只能在头上盘了假髻,方承得住了凤冠。这一身盛妆华服,压在一个六岁的幼女身上,教人看着只觉疲累。
      衣裳几可曳地,她一步步走上殿,一步也未曾踏错,直直地走向殿中立着的少年皇帝。这一切礼仪都是她早就学会的,可是她却不知,她沿着这一条路,踏上的,是怎样的命运。
      三月天气渐热,让一个六岁的小童身着如此沉重的华服还要维持礼仪,极是不易,甚至残忍。她稳步上前,跪在殿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太常卿拖得长长的腔调高高地在殿中响起,落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皇后之尊,与帝其体,供奉天地,仰承宗庙,母临天下······
      “婕妤上官氏秉淑媛之懿,群察所咨,宜曰宜哉······
      “故今使大司马光持节奉玺绶,立上官氏为皇后。共往践尔位,敬宗礼典,肃慎中馈,无替朕命。”
      上官珵接过皇后宝印,叩首谢恩。百官以及专程从封地赶回长安的诸王纷纷恭贺。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今日的主角看似是皇帝与皇后,其实两个华服盛装的小童不过是掌权者的借口罢了。两个小童,懂什么?
      皇后是左将军上官桀的孙女,大司马大将军霍光的外孙女,又是鄂邑长公主力主立为皇后的。前两人是先帝托孤重臣,手掌汉家大权;公主则是帝姊,是奉命入宫抚育皇帝的——明眼人都知道,今日之事,实是这三人之势。
      刘弗陵站在最高处,耳听着太常卿宣诏和群臣恭贺的声音,容颜无悲无喜,仿佛眼前一切与自己无关。

      六岁的皇后,真是不由得人想起了当年孝惠皇帝娶九岁的外甥女为皇后一事,彼时惠帝受母亲吕后摆布,此时他刘弗陵受权臣与长姊的摆布,母亲尚且为了儿女,可见,他是连惠帝也不如了。
      分明是立在万人丛中,他的身影,却透出孤零的意味。
      立后之仪过后,刘弗陵着金赏宣了大赦天下的诏书。当恭贺之声渐消,已是夜幕将至。
      入目皆是象征喜气与庄重的红黑二色,仿佛没有一点空隙,压得人喘不过气。
      因着皇帝居于建章宫,皇后寝殿便也未设在未央宫的椒房殿,而是在建章宫的馺娑宫。
      馺娑宫寝殿的重重帷帐中,端坐着大汉年仅六岁的皇后。层层假鬓与厚重的凤冠压得她只觉得脑袋沉甸甸的,人也是昏昏沉沉,可她记得祖母和母亲的教导,再苦再累也一定要扛着,千万不能动、不能哭。
      就在上官珵昏昏沉沉之时,重重帷帐之后终于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宫人们恭敬行礼的声音:“陛下千秋万岁,与天无极。”
      脚步声渐渐近了,上官珵撑起身子,做出在府中日日被紧逼着练习了许多遍的礼仪,跪在地上,行叩首大礼:“陛下千秋万岁,与天无极。”
      头顶传来清冷的声音:“可。”
      “诺。谢陛下。”上官珵直起身子,在身旁侍御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她偷眼打量着眼前人,然后一点一点地直视,分明还是个小孩子胆怯的样子。
      少年一身玄黑与朱红相间的深衣,没有独自一人站在高处,可神色清冷,眼神不辨悲喜,让人觉得纵使他站在眼前,也遥远如天上寒星。

      大礼过后尚要于殿中行共牢合卺之礼,宫人们将一应礼器一一摆上,帝后二人皆是面无表情地行完了礼,各自入座。
      刘弗陵此时方才正眼瞧了皇后,自己名义上的妻,这孩子玉雪可爱,可是······他掩去眼中嫌恶之色,吩咐侍立在皇后两侧的宫人:“这一天的礼节甚多,为皇后去妆更衣罢。”
      宫人应了,扶着上官珵坐在铜镜前,开始卸掉她的假鬓与钗环,金钗纠缠着发丝拉的她头皮生疼,碍着所有人口中那个天下最至高无上的人在,这小小的孩子,竟也忍了不叫出声来。
      宫人们不敢惊扰了刘弗陵,待一切整理妥当之后便退了出去,只有皇后的侍御乐杨像在府中时一样守在皇后身边。
      刘弗陵看了看小皇后发上系着的五色采缨,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便和衣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皇后一脸茫然不知所措,乐杨皱紧了眉,咬了咬唇,早就听闻皇帝脾气古怪,未曾想他居然连结发之礼也不行,可她到底也不敢说什么,只好服侍皇后躺下,守在榻前。

      刘弗陵在沉沉黑夜中缓缓睁开眼睛,想起今日种种,果真一切如他所想的一样,不过是长公主、霍光、上官桀的事,于他而言,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十二岁的皇帝,六岁的皇后——如此荒唐。
      身旁有别的人在,即使只是个六岁的孩子,刘弗陵也无法放任自己沉稳安睡。他看着看不到边际的黑暗,想父亲、母亲,想鄂邑长公主、霍光、上官桀、燕王,想金赏、金建,想蒙夏、顾儿,想那些永远都笑颜可亲却让人捉摸不定的臣工——每一个人、每一桩事,都足以让人难以安睡。
      “阿母······阿母······”
      忽然一声带着呜咽的呢喃响起,刘弗陵被这突如其来的呜咽惊断了思绪,听到榻前响动,他闭了眼,只听见乐杨轻声哄着做了噩梦的皇后,语声轻柔温暖,哭泣的孩子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又沉沉睡了过去。
      算来,自己似乎还比这孩子多过了两年好日子呢——刘弗陵忽然想笑,至少,自己六岁时还无忧无虑,距八岁那一年的天地倾塌还是那样遥远。如此说来,他与这小皇后,还都是苦命之人。

      此时无人亦无杂事来扰乱他心境,便想起了阿凝,那个连笑意都有光芒的山中人,她何其有幸,能生活的安然自在;他能识得她,又是何其有幸。
      很久之后他想,为什么他对这人有如此深的执念,大抵是因为,她与他完全相反的生活,她那样的天真无邪是他在宫中与朝堂之间绝无法见到的,那是他这样生活在无边黑暗中的人,踏过血雨腥风情不自禁想要抓住的宁静与安然。
      他将那刻着“凝”字的玉佩放在心口,终于在天色将白时勉强睡去。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泣喤喤,朱芾斯皇,室家君王。”
      阿凝在灯下提笔,落笔,将这一句反复念了,忽而好笑——自己竟像个老母亲一般担着这份心。可他出生之时,他的母亲,又未尝不是这般想法呢。

      又一个建章宫的清晨,对许多人来说,这是皇后到馺娑宫的第二日。可对刘弗陵来说,不过又是漫无边际的时光中的一日,日复一日,困于皇位,困于宫中。
      见乐杨也不过十七八岁,与顾儿一般的年纪,却老成持重不下顾儿,刘弗陵唤过她说道:“你随皇后嫁入宫中,便是近身侍候皇后,打理皇后各项事宜的长御⑶,日后若有何事,不是大事,又不方便让詹事或是大长秋⑷回禀的,到骀荡宫寻金赏便是。”
      乐杨是上官家选出来自小服侍上官珵的,礼节规矩早就不用多说,虽隐隐觉得皇帝这是将馺娑宫的事全交给了宫人而他自己无意过问,但也只得行礼应道:“诺。”

      数日之间,长公主再三提点,陛下当为皇室子嗣计,刘弗陵口中应着,在她面前作出一副无知懵懂的惶恐之状,倒让长公主无奈,只得耐下性子另寻他法。
      刘弗陵只觉心酸,不知何时起,他在长公主面前也要作假了。
      本以为此事就此过去,没想到这一夜,刘弗陵方沐浴完毕回到内殿,便见金赏神情紧张地守在殿外,见了他便道:“陛下······长公主她······”
      刘弗陵顺着他目光看向内殿,心中有疑,刚举步进殿,一阵香风扑鼻而来,他皱了眉行至卧榻前,果见榻上跪着一女子,见他进来便行礼道:“长使妾周阳氏叩见陛下,陛下长乐未央。”
      刘弗陵面无表情地掀开帷幔,眼前女子只着薄如蝉翼的贴身单襦,玲珑身姿隐约可见,垂首低眉,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肌肤宛若霜雪。刘弗陵拉着她的胳臂便欲扯她下榻,哪知她顺从起身,作势便倒向刘弗陵,一手勾向他脖颈。刘弗陵虽年少,然身量已足,已是个七尺少年,周阳安便正倒在他怀中。
      “你做什么?”刘弗陵将她扯下榻便不再碰她,滑腻的手臂碰到他肌肤的触感让他十分厌恶,在他看来,眼前这女子简直不知死活。
      “陛下,春日尚寒,妾······”
      “冷了便去穿衣。”
      刘弗陵扯下她勾着自己的手臂,仍旧面无表情,扬声唤了顾儿进来,言道不喜他人碰自己的床榻,命她将榻上寝具全数换新。

      周阳安这才意识到这小皇帝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对付,未得刘弗陵吩咐,只得跪伏在地,直到顾儿换了寝具出去,刘弗陵坐在榻上,她才听见他再次开口:“你在朕的寝殿做什么?”
      “妾······妾是长主吩咐来侍奉陛下起居的······”她试探着抬起头,看向身前坐着的少年皇帝,虽身形如修竹,面如冠玉,然神情冰冷并无一丝少年郎的活泼之气。
      刘弗陵这才看清了她的样貌,瞬间数个念头在心头转过,大为震动,一声“阿凝”险些脱口而出——这周阳氏,眉眼之间竟肖似阿凝!
      不,她不是阿凝,阿凝身上没有这样浓艳的香气,亦无她这般容颜妖冶具是风情。可分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容貌却大有相同之处。尤其是那两弯远山眉。
      “你叫什么?”
      “妾······周阳安。”
      安?
      刘弗陵自惊疑中回过神来,命她起身,忽而勾唇一笑:“长公主命你来的?”
      周阳安被这一笑晃了眼,愣了愣方道:“是。长主命妾侍奉陛下。”

      周阳安不知为何刘弗陵便改了主意,此时自己衣衫尽褪横卧榻上,见刘弗陵依旧穿着沐浴完毕时穿着的中衣,齐齐整整,她又复初时媚态,一边轻吻着他脖颈,一边为他脱去衣袍,口中还细细低语着曾于公主府上学的房中之术,欲教导这未经人事的少年。
      刘弗陵任她动作,目光一直胶着在她面庞,直到她手若无骨的纤手抚上他稍显单薄的胸膛——“傅小六,我们还会再见吗?”那一声若玉石琳琅响在他耳边,直击心底。他看向周阳安的双眸,这双眼眸里有丝丝媚意,本可销魂蚀骨,却令他厌恶无比。
      他一把推开周阳安,眼神不似方才火热又迷茫,而是深不见底,泛着幽幽凉意。
      “你将朕侍奉得很好,可以向长公主交差了。你若不愿回去,今夜便在此处歇下罢。”他一指卧榻一侧的一张木榻,不再多言,便和衣翻身睡去。
      他懒得去看周阳安是何等惊愕,只在心中深深厌恶方才的行为,厌恶卑鄙地将周阳安当做阿凝的自己,厌恶对阿凝竟有这样龌龊心思的自己。

      一切又继续进行着,对于刘弗陵而言,上官珵真的只是他娶到馺娑宫的摆设,反正一切事都有金赏兄弟和蒙夏兄妹打理,馺娑宫中不知道是谁安插的人,也绝到不了骀荡宫。至于周阳安,宫中人只知陛下临幸过她一次之后便再未见她,又将她冷落在永巷之中。
      被改变了命运的,只是那几个可怜的女子,旁的人,仍是要继续生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室家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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