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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结发同心 两缕青丝合 ...
这些女子之间,你来我往,说的尽是宫中或侯门的琐事,霍媱与她两位女兄更是屡屡试探阿凝,阿凝不动声色,一一微笑着回答,糊里糊涂的,说的尽是些废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阿凝竟觉得上官珵这皇后坐在一旁,谁也不帮,偶尔一两句话故作天真实际却是暗暗地护了自己,颇有些孩子看人笑话的恶趣味。
到了午间,众人皆散去,阿凝终于松了一口气,要赶紧回去歇歇,让自己劳累的脑仁休息一下,便向珵儿告辞。
“周阳婕妤。”
珵儿却叫住她。
阿凝转身,神色依然恭敬,臣下对中宫的样子:“中宫唤妾还有何事?”
珵儿却忽然笑开,声音清脆如环珮相扣,十分悦耳,“孤从前猜想,能使陛下心心念念的女子必然不是个无趣之人,可你今日怎么如此无趣?”
一语不发,始终微笑,对霍氏的刁难也毫无回应,无趣至极。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孤昨日在昭阳殿见你时无趣多了。”
阿凝甚是无趣,珵儿却不似方才见霍家女时那般天真,那般,看似软弱。
“妾本不喜与人多言。”阿凝用了自己惯用的借口,知道珵儿没有恶意,便生了些逗弄孩童的意思,也笑道,“中宫今日,也不似昨日通透伶俐。”
珵儿一愣,反应过来,知道她是说自己在霍氏面前假装软弱,见她还笑着冲自己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扁了扁嘴,“罢了。孤一个人在椒房殿闷得很,你平日若无事,多来陪孤玩耍。”
说完,觉得有些孩子气了,见阿凝又要笑,更加不好意思,轻轻咳了咳,礼貌了些,也端庄了些:“你······会来吧?”
终究还是个小孩子。阿凝看着她小小的身子坐在高高的殿中央,这样问着与她不过见了两面的自己,心里一算,微笑,这一次却是真心的、像对着平君和翾儿时那样疼爱的笑,“皇后说哪里话,妾自当时时前来椒房殿行礼问安的。”
“皇后,周阳婕妤跟陛下可是天天都在一起,你······”乐杨看着眼前的小皇后,不知说什么好,“你为何还要与她亲近?”
“乐杨,你说······”珵儿把玩这手中精巧的香囊,觉得无聊又弃置一旁,才抬头看她,接着说道,“你说县官会为了周阳婕妤废了孤吗?”
她只知自己处境艰难,只知刘弗陵并不如何欢喜她,却不解前朝事。她说得云淡风轻,浑不在意,乐杨却受不了她那样纯净的目光。
“县官待皇后好,怎会为了一个山野女子废后。”
“县官自然待孤好,”她又低下头,手肘撑在玉案上,支着脑袋,神思悠远,“不过你不知道他是怎样喜爱周阳婕妤,孤却看得出。”
如何喜爱啊?是反反复复吹奏这同一支曲子,时而曲声幽咽时而缠绵悱恻;是提起她时眼中似有星子,盈满了藏也藏不住的深情;是连声音都温柔到极致,不似平日里如碎玉寒冰。
便是这样的喜爱。
“可她是皇帝兄长喜爱的人啊。我不能讨厌,便只能喜爱了。”
她说这话时,全然的天真孩童的样子。他既是她的依靠,她便爱他所爱。
她还不懂何为男女之情,他救她,教她自保,待她好,她便以此回报。
乐杨不知该如何教她,如何告诉她,她与那周阳婕妤是在分享一个丈夫,而一个女子,怎能如此大意地去喜爱与自己共有一个丈夫的另一女子,何况还是在这宫廷之中。
可是······罢了,她看着长大的小皇后,若真能轻松快意,未必不是好事。至于谁若害她,自有她来为她挡着。
“周阳婕妤。”
阿凝才出了椒房殿,没走几步又被人叫住,她也不知为何仿佛一夕之间人人都识得了她,不禁头痛,无奈回头,一张明丽的脸庞。
“臣女霍氏见过周阳婕妤。”
霍成君笑着行礼,阿凝也笑,想起当日,眼下此情此景,有些尴尬:“霍女公子不必多礼。”
“臣女有些事要请教夫人,可否移步?”
见她笑意深深,虽知她不会有什么恶意,可自朱砂之事后阿凝对“霍氏”两个字已是习惯性地警惕,谨慎地问道:“正好我要回昭阳殿,霍姬同行可否?”
霍成君才要答应,跟在阿凝身后的云旗忽然开口:“夫人,春日里沧池景致甚佳,晨起时夫人不是说今日想去看看么。”
每每想起十几日前去沧池的情景,想起周阳安便是那样将朱砂混入刘弗陵的膳食之中,阿凝总是发冷,便想着好不容易可以出门不用再闭锁在昭阳殿内了,就去看看那边的鱼池可有修整,霍成君一来,险些忘了。
“那······霍姬一起去沧池如何?”
霍成君微笑:“夫人做主便是。”
“我还以为霍姬已出宫去了。”阿凝随口一提。
霍成君笑道:“跟诸位阿姊说成君寻了件好玩儿的玩意儿忘了给中宫,请阿姊们先回去了,便又折回在椒房殿外等着夫人。”
“霍姬究竟有何事?”
霍成君却不回答,瞥了瞥阿凝身后的云旗。
阿凝偏头看了看,笑道:“无妨,云旗都知道,你请说罢。”
霍成君点头,笑容灿灿,不复方才谨慎:“既如此,一别数月,阿凝姊姊便生疏了么?”
阿凝仍是有些不自在,说道:“成君······我不是······”
“病已兄他们只知道你在宫中,听长安城中纷纷议论周阳氏陡得圣宠,却并无你的半点消息,都十分担心,张彭祖找掖庭令也打听不到什么,病已兄便托我进宫时来看看你。”霍成君说到这里是,还是十分讶异,“没想到今日刚进宫便见到了,更没想到原来周阳婕妤便是你。”
霍成君没有见过周阳安,自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强压着心头的疑惑和诧异,不让霍媱她们看出来,这时说出来,满面不解之色。
阿凝自然不能实话实说,心中也是透亮,直截了当地说道:“只怕除了病已他们的担忧,你们进宫来是因为大将军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这几日霍家女眷频繁进宫,皇后昨日去看她提醒她的话只怕就是为此,这些关节她方才坐在椒房殿里看着那些女子各异的神情时便全都想通了。
她这样的直接让霍成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阿凝姊姊,我父亲他······”
“霍家如今位高权重,遍及朝野,连中宫亦是霍氏血脉,这时陛下的身边却出现了一个与霍家无关的女子,陡然上位仅次中宫,大将军自然不放心,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阿凝本想说,周阳氏若是霍光一早便送进当年盖长主甲第中的,那此时上位当于霍氏有利,大将军又何必不放心?转念一想,周阳安之事除了他们几人尚无人知晓,若她说了出来,霍光便知道刘弗陵已然明白周阳安是他的人,那朱砂之事既出,一切都是一目了然的事,岂不是要撕破脸。
霍成君听阿凝语意不善,有些茫然:“阿翁确实有这个意思,可是······这也没有什么错啊······阿凝姊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为何会成了周阳氏?”
“周阳氏暴病身亡,宫中没有几人见过她,县官便让我以她的身份留下。”
“可是······可是陛下完全可以先封你做个少使或是良人,不必以周阳氏之名留下啊。”
“成君,你看这未央宫中,这些事真的能全由县官做主吗?”阿凝笑了笑,霍成君却从她的笑中看到了讥嘲,“我,一个宫外来的来历不明的女子,能不引人怀疑吗?当年孝武皇帝从平阳长公主家中带回卫皇后,尚且因陈皇后之势将卫后冷落于永巷之中,何况今时今日。”
何况今时今日,霍氏几可一手遮天。
霍成君原本没在意过这些事,听她说了,明白过来是事实,更加尴尬。
“那陛下大可让你继续做个长使,等以后产下皇子,再行晋封,如今这般,无异于将你推至众人之前,引人注目,陛下难道不知道么?”
“他知道。”阿凝的回答十分平静,“若我只是个长使,我还能生下孩子么?”
霍成君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心惊过后,是一阵静默。她知道,阿凝说得对,一个小小长使,和一个婕妤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我阿翁他······他只是让我们看看周阳婕妤究竟是何等人物,因何而如此得陛下看重,我先前跟你说过,阿翁想让我入宫的原由,宫里的事······”
“宫里的事,大将军虽不屑于管,却又不能不管,毕竟未来的太子若有霍氏血脉才是最好。”
霍成君被阿凝的直白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却无法像她一样坦然自若。
“阿凝姊姊,这冒名顶替之事若是传出去,只怕于你不利,你究竟作何打算?”
阿凝笑看着她,气定神闲:“你会告诉大将军么?”
“我不知道。”霍成君犹豫了一下,如实回答。
“成君,”阿凝的眉眼有些冷,却不是对她,而是看向缓缓流淌的沧池水,“我以往是不是周阳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如今是陛下的夫人,大将军就算知晓了我不是周阳氏又能如何呢,我什么都没有,阻不了他的路,我只想好好地陪着陛下。”
霍成君看着她,忽然笑了:“我与阿凝姊姊认识也有数年了,虽不算好友,到底也算得旧识,可阿凝姊姊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成君从来没有明白过。”
我与你们相识,远在今世之前,远在千年以后。而我也未曾看清。
“无论是为病已还是为大将军,你都看到了我。”阿凝不知该以何种姿态结束这场会面,手拢在袖中,神色淡而疏离,“我与霍女公子初次相见,便长谈许久,你回到府上,怕是不好圆谎,回罢。”
“夫人确信成君会为了你向父亲说谎?”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病已。”阿凝淡淡的笑容下带了丝无奈。
霍成君的脸蹭的一下便红了。
“我早就该知道,那回在宫外碰见你与陛下,陛下之所以不忌讳我,就是看准了这个!”
想起刘弗陵那时的狡黠笑容和他的恶趣味,阿凝便忍不住漾开一丝温暖笑意,复又说道:“其实不是要你向大将军说谎,而是什么不该说你也知道。你肯维护我······为了病已,我也很感激。可是成君,病已与你不是一路人,你这样的身份,什么样的良人寻不到,病已他······他是要与平君平淡过一辈子的。”
阿凝不知道自己说这样的谎话有什么意义,但总想着,就这样极力挽回一些什么。
霍成君刚泛红的面色又微微发白,轻轻咬了咬唇:“我只羡慕你们的快意生活,连张彭祖那样与我都出身世家的人也能整日与你们这些朋友在一起,病已兄······他要娶许姬了,我还不至于要去给人家做妾!”
阿凝微微苦笑:“如此甚好,是我冒犯了。”
回昭阳殿的路上,阿凝一路看着夕阳下的春日盛景,不发一语,走着走着,忽然顿住了脚步,没好气道:“别打量我了。”
转身,云旗站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垂首任她看着。
“我与霍成君早就相识,此事县官知道。”
云旗抬眼看她,却见她笑得温和:“我知道你是尽己之责,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云旗复又垂首,低声道:“多谢夫人。”
“云旗,你先前告发周阳长使投毒之事,我本就知晓,顾儿却还是让你跟着我······”阿凝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柔和善,以最大的善意待她,“我想,并不是让你继续做从前的事,而是信任你忠心,真的让你好好侍奉在昭阳殿。”
见云旗抬头,眼里有惊讶和疑惑,便接着说道:“嗯······顾儿那么忙,这些事想来是没在意要跟你说,不过我想应该便是这个意思。我与县官之间,断无相欺相害。”
她的笑容淡淡的,却是明亮的,云旗在宫中数年,只知人生来有别,自己不过是个婢子,可阿凝此时却不像一个婕妤,她笑着,让云旗觉得自己是与她平等的人。
“诺,婢子明白。”愣了愣,云旗才重新低下头,神色复又恭谨。
“你呀,别总绷着个脸。”阿凝脸垮了下来,嘟囔道,“昭阳殿中只有你与我日夜相对,我与你比跟县官在一起的时间还长,你总是这副样子,让我觉得仿佛只有我一个人,怪闷的。”
她未成了婕妤时,还能日日侍奉在宣室殿里,如今住在昭阳殿,才体会了“深宫寂寞”的滋味。她知道云旗是只忠于刘弗陵的人,在她面前才能难得地放下心来,不用像在外面对着别人时礼貌周全,可偏偏云旗总是比她还冷淡的样子,教人气闷。
见云旗仍不为所动,阿凝哀叹了一声:“罢了罢了,那个家伙整日冷着一张脸,连身边跟着的、教出来的,都是这样无趣!”
意识到她口中的“那个家伙”是刘弗陵,云旗的神色终于有了松动,在她的认知里,是没有人敢这样说皇帝陛下的,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口,才低声说道:“县官······待夫人极好,对着夫人时,从没有······冷着一张脸。”
她想着刘弗陵平日里的样子,比对了他在阿凝面前的样子,没忍住微微露了笑意,被阿凝看在了眼里,又笑道:“便算你说得对罢,只是你啊,与我也差不了几岁,小小年纪,却总是冷着脸······”
“夫人······在昭阳殿外,在旁人面前,也总是······冷着脸······”云旗小声嘀咕,终究还是年纪小,待她真诚些,她便大了胆子。
“嗯?”阿凝一怔,“有吗有吗?”
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脸,一张清丽的脸被扯得微微变形。
云旗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阿凝住了手,笑开:“好啦,以后便要这样多笑一笑,我们回去罢。”
她说“我们”,云旗心中竟泛起异样的温暖,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许多,看了看天色,轻声应道:“诺。”
回到昭阳殿,殿中已亮起了灯,在外一天,这样的安静,这样的灯火,竟让人有了温暖的归属感。
刚跨入殿门,云旗却拦住了阿凝:“陛下吩咐过了,今日回来先请夫人到含光殿。”
含光殿在昭阳殿东阁内,只有器物摆设,平日无人居住。阿凝见云旗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笑了笑,不知刘弗陵在搞什么鬼,便随她去了。
顾儿早等在含光殿内,一见她们进来,便迎了上来,不待阿凝开口,便与宫人为她更衣。
阿凝浑浑噩噩地,被套上了一层又一层衣裳,刚要开口询问,顾儿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手上未停,笑道:“县官为了今日也准备了许久,一会儿夫人便知道了。”
一身玄色纯衣纁袡服,发系五色采缨,以纚束起,簪以金笄。风鬟袅袅,朱唇一点,眉如远山隐翠,色若美玉盈泽。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身影朦胧,阿凝有些发怔,这一番盛妆,恍然之间,竟似那个寂然死去的周阳安。
“夫人?夫人!”
顾儿连声轻唤才将她的思绪拽了回来,她笑了笑,轻声问身旁的云旗:“云旗,你看我如此妆扮,可像······她?”她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仿佛什么她本不明白的事就在眼前却总是迟迟不肯出现。
云旗和顾儿脸色都变了变,顾儿上前搀住她,笑道:“夫人快走罢,莫误了时辰。”
云旗跟在她身侧,扶住她另一侧手臂,低声说道:“不像,哪怕是一样的盛妆,夫人一颦一笑,也与她全然不同。”她说地十分认真坚定,这些年来,她从未对哪一个主人说过这样僭越的话,“夫人风骨,只与陛下相同。”
顾儿不解地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扶着阿凝往殿外走去。
方走到殿门口,阿凝便将方才那一瞬的不快与疑惑忘记了——她看到刘弗陵就站在那里,头戴通天冠,一身缁祂纁裳,腰悬白玉玄组绶,长身玉立,笑盈盈地看着她,眼中亮晶晶的,孩子似的欢喜。
身前身后,灯火流光,都成了他的陪衬,阿凝觉得今日的他似乎又与往日有了些别样之处,那样明亮好看,也便笑着看他。两个人相距一尺,就这样傻傻地笑着。
金建轻轻咳了咳,向顾儿使眼色,顾儿这才回过神来,笑道:“陛下与夫人若在这么相对着傻笑,可就要误了陛下千挑万选的时辰了。”
这殿中的许多人都许久未见这样欢喜的时候,也都笑了起来,刘弗陵正了正神色,嘴角却仍是泄露了笑意,上前从顾儿手中牵过阿凝,笑道:“是了是了,这样的良辰,可不能误了。阿凝,你跟我来。”
他亲手牵着他的阿凝,走向昭阳殿的寝殿,亦走向他所希冀的与她的未来。尽管前路坎坷,却相依相伴至死不离的未来。
行至寝殿,已有宫人捧着盥洗的器物侍奉在侧,两人按着礼仪行了沃盥之礼,便有宫人引着阿凝到寝殿里,刘弗陵站在西侧,对阿凝一揖,笑道:“夫人请。”便坐了下来。
阿凝仍如做梦一般,傻傻地站着,直到身边云旗与顾儿掩唇轻笑,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坐在与刘弗陵相对的东侧的锦席上。
席前早已设好了食案,两人面前都放置着一样的豆器,器中分别盛着醢、菹、酱、湆四样菜,食案中间摆着三只鼎,鼎中是炙熟的猪、鱼、兔三样。
刘弗陵先以三牲五谷祭先人,郑重行礼,神色凝重。
顾儿随即与宫人上前布菜,刘弗陵笑看着阿凝,举著取菜而食,二人尝过三口,宫人便奉上酒爵,刘弗陵与阿凝先举爵祭先人,而后饮酒。
宫人又奉上糜粥和粱饭,待两人浅尝之后,复又撤下,再奉酒爵。阿凝跟着刘弗陵,仍依先前之法。饮酒之后,宫人将鼎中猪、鱼、兔以匕首割下,分置于两只碗内,奉至两人案前。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阿凝恍然间想起这个,脸颊飞红,傻傻笑着,平日里素淡的面容也生动明丽了起来,不为盛妆之故,只为眼前君心。
抬眼时,宫人已奉上了盛着甘酒的卺,刘弗陵正看着她,眼中亮如星辰。
于是,谁说这少女相貌平平无过人之处的,他看着她,只知道世间至美,莫过于此。
一只瓠瓜一剖为二,是为合卺,卺中酒水清亮,阿凝低头时还能瞧见自己眉眼盈盈,两人一同饮下,酒味苦涩,亦不同先前所饮之酒温纯,入喉时却是清冽。
这样苦的酒,阿凝还从未尝过。
刘弗陵起身,一步步走向阿凝,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阿凝将手放进他掌中,他攥紧了她的手,指尖微凉,轻轻笑了,拉她起身,一同走向内殿里。
“甘酒味苦,如这人生苦难重重,但我当与你共饮。”他开口,声音温柔让人沉溺。
“嗯。”阿凝像个羞怯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应着。
宫人为他们脱下了外面穿的礼服,请二人坐在榻上,刘弗陵便为阿凝理了理衣裾,顾儿与云旗笑着上来,捧过漆盘里盛着的五色彩果,撒向帐中。
刘弗陵以衣裾接着那些彩果,见阿凝还是傻愣愣地,碰了碰她,“快接着呀。”
阿凝不知何意,便赶紧也以衣裾接住彩果,望着怀中的各色果子发呆。
宫人将殿中食案器皿皆撤去,熄灭了殿中灯火,只留下榻前的两盏宫灯,便都识趣地退出内殿,在殿门外守着。
“怎么啦?可是饿了?”刘弗陵见阿凝仍是望着那些彩果,笑问她。
阿凝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温柔无限,深情无限。
她仿佛才意识到今夜发生了什么,又将要发生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刘弗陵圈在了怀中,他的声音在耳边,越发地显得清晰又好听,就像曾经大雪落在甘泉山时那样幽远深邃:“六礼未能行终究是遗憾,不过彩礼我精心备下,命金赏送去你师父那里,阿凝,现今我能给你的,只能有这么多了。”
她听着他说着抱歉的话,鼻间有些酸涩:“这样就够了。”
他的声音却带了笑意:“还差一样呐。”
阿凝这一晚上都被他准备的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有些懵,想开口时,发间的笄与纚都被取了下来,青丝滑落两肩,她不用看他都知道他此时笑意深深。
扶着阿凝坐直了,刘弗陵十指翻飞,解下系在她发间的五色采缨,以指为梳,轻轻梳理好她的长发。从枕畔取过一柄错金剪,拈过阿凝一缕青丝,轻轻剪下,攥在手里,又将剪刀递给阿凝。
“嗯?”
刘弗陵看着她的模样,笑:“今日怎么一直这样呆。”拈着自己鬓边一缕发,握着阿凝的手,也剪了下来。
两缕青丝合成一缕,用五色采缨系住,挽了个同心结。
阿凝怔怔地盯着他的手,那样修长分明,指尖似能绽出梅花。
“结发为夫妻。”他笑着将那缕青丝放进她手中,“这才是今日最重要的。”
阿凝攥紧了手中的同心结,从怀中摸索出一枚玉佩,刘弗陵笑了,也从怀中取出玉佩,合在一起,一只圆环。
他轻轻摩挲着玉佩背面的两个字,欢喜无限:“你我结发,这只玉环也终于圆全,阿凝,从前我做梦也不曾想到,真的会有这一日。”
“我也······从未想过。”从未想过,隔了千年时光,还是走到了这里,活成了爱你的样子。
“阿凝。”
“嗯?”阿凝倚在他怀里,懒懒地应着。
“你可知方才撒那五色彩果是何意?”刘弗陵的声音里是满满的笑意。
“不就是撒帐嘛!嗯?撒帐······”
她这才反应过来,满面红霞,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掌心凉凉的,更使她的脸上发烫。
身边蓦地一空,他松开她,起了身,阿凝呆呆地看着,直到眼前灯火熄灭,一片昏暗。
轻轻的吻落在她眉心,唇畔,她就似身浮白云上,不知所措。
“阿凝······”他在她耳边轻轻叹息,一贯温凉的掌心也微微渗出了汗,“我不知如今是对是错,但如我先前所说······与你只顾眼下,总能凑成个来日。今时今日,我既要好好地活着,亦不会放开你的手。”
她的一颗心突然就静了下来,双眼逐渐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映着殿外隐约几点灯火,抬手轻抚他眉眼,她不知暗夜里自己的目光中有何等深情,他却知道自己几乎要溺死在这目光里。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⑴她笑,欢喜至极,眼角滑过泪水。
至此,耳鬓厮磨。
他此生的深情与热情,都尽付与眼前人。
有山中人,一见倾心。再见,便一生欢喜都给了她。
“阿凝,我从未有过如此时,如今夜这般,不再觉得长夜漫漫,孤冷寂寥。”
而她一声声地呢喃轻唤,弗陵,弗陵。
莫受欺凌。
⑴出自《留别妻》,应为东汉无名氏假托苏武之命所作,因文中需要,作为苏武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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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结发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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