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烟雨归故人

4、第 4 章

　　延福宫。
　　现下已是六月初，窗外树木繁茂，巨大的树影斑驳印在窗纸上，风拂过沙沙作响。
　　云和却睡得很沉，乌密的发流泻在枕畔，神情平和唇角含笑。坐在床沿的穆云峰俯身吻住他唇角。辗转几番才恋恋不舍起身。
　　年少时候的事仿佛只在眼前，又仿佛是水中花镜中月，看得清晰，伸手去捉却只留得一手寒冷。
　　那些不得志的日子，是他温暖如春的笑容陪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他是自己的哥哥，只比自己大两岁，却是如师如父的存在。十七岁生辰那个夜晚，自己第一次向他表露心迹，本以为他会回避会嘲讽自己不自量力，却万万没想到得到的是他温润而坚定的回答”一世相随”。霎时开心得仿佛坐拥天下。之后坎坷十余年，幸得他依旧还在身边，直到今日。
　　一念至此，穆云峰在云和耳边轻轻道：”咱们日子还长呢，朕不许你先行一步！”
　　“来人，宣叙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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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臂粗的蜡烛快要燃尽，红彤彤的烛油蜿蜒回旋，宽阔的殿内直到此时依然是灯火通明，年轻的帝王端坐在龙椅上，目光坚毅。
　　小内监倚着殿门打盹，偌大的内殿只有端坐在书桌后的皇帝和站在阶下的叙妙言不眠不休。
　　叙妙言猛地跪倒，”陛下三思。”
　　穆云峰依旧冷漠的面皮上轻轻浮现出几丝笑意，”朕决心已下，多说无益，若可以救云和，哪怕只有一线把握，朕也会竭力去做。你不必多言。”
　　叙妙言心中百转千回许多念头涌上来，却没有一个抓得住，目眶然然动，只暗想：他真的爱他至此么？都说帝王情爱不过镜花水月，可……可眼前这人……
　　穆云峰起身：”退下吧，明日便去取来那物。”
　　”诺。”
　　这下殿内彻底寂静下来，月华似练，静静铺展在青石镂花地砖上，静谧温和的样子让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月夜，云和陪在他身边批阅奏章的时候，那时他除掌大权，一心想的只是凌驾于万人之上，然后将云和正大光明的的放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可如今，纵然是天下在握，若一想到即将失去自己心爱之人，想必也无甚趣味，一念至此，穆云峰闭了闭眼，道：”摆驾，朕去瞧瞧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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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福宫
　　月光从大开的朱窗照进来，覆在塌上安详入睡的男子身上。
　　穆云峰坐在云和身旁，悄悄用手扣住云和搭在腹部的手。云和身子纤弱，越发显得手指修长白皙，可攥在穆云峰手中却多了几分心疼。
　　他的云和太瘦了。

　　安眠的人忽然皱了皱眉，似乎是腹中孩子的踢打让他有所不适，”唔……”
　　穆云峰略一惊，即刻轻轻地拍拍云和的背安抚他，可云和还是醒了。
　　”你来了？”微微还有些睡意的嗓音，听在穆云峰耳中格外可爱。
　　”嗯。”穆云峰不觉已是含了温和的笑意，伸手去抚摸他光洁的额际，“怎么忽然醒了？”
　　云和掀了被角示意穆云峰躺进来，”睡一会儿。”
　　穆云峰刚要脱去外袍，云和却一手撑着腰要起身。穆云峰赶紧去扶，”怎么了？”
　　云和借着力道微微抬手去解他头上的发冠，”解了舒服。”说完笑笑，眸中像是含了夏夜最浩瀚的星光，让人望之倾心。

　　”云和。”
　　”嗯？”
　　穆云峰从身后抱紧他：”你不准离开我。”
　　“不会离开的。”云和轻声说，似是低语。
　　一夜好梦之后，依稀晨光隔着层层叠叠的纱幕传来，穆云峰小心起身，怕打扰了塌上依旧熟睡的人。云和这晚睡得很好，眉宇间多了许多安逸，此刻眉头舒展，微微露出几分娇憨的神色。内侍伺候穆云峰穿戴洗漱好，他挥挥手示意退下，复又踱到云和身边，落下一个吻，这才恋恋不舍离开。
　　约莫一炷香的之后，云和悠悠转醒。
　　昨晚被蹭开的领口已被细致裹好，腰下还放着一个软枕，虽然早知道穆云峰对自己的关怀备至，可还是不由得……心头一暖。
　　”主子。”何昕捧来一碗汤药，”该服安胎药了，叙太医说这是新制的。”
　　”嗯。”
　　端过药盏一勺勺慢吞着。药汁呈红褐色，闻起来有股子甜腥气，却又夹杂了些许冷香之味，入口到不是多么苦涩。
　　呵，自己这一破败之躯早已药石罔效，可念及腹中胎儿那一生父，多刚烈也咽下肚去。哪怕自己不再似往常一般，如今只能勉强靠药物维持，可还是希望上苍可多给自己一些时日。
　　苦涩一笑，将药喝尽。
　　何昕接过药盏，道：“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云和沉思了片刻，轻声道：“午后云峰去百阅堂听那些肱骨大臣谈折子，必是不会再来这里的，你去江府唤子偕来吧。”
　　“王爷见徒儿还需偷偷摸摸的怕陛下知道？”何昕只是笑，“这又有什么大碍？”
　　“若是云峰知道，怕又去难为子偕……这孩子……”云和摇摇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且去便是。”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