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烟雨归故人

3、第 3 章

　　天气转暖似乎就是一瞬的事，不知不觉间宫中众人便已褪了厚重的冬衣，连阶前的树木也绽了些许新叶。殿外一溜宫女翠色衣衫单薄，婷婷立在那里，衬着张张芙蓉小脸，都是顶好的年纪，赏心悦目的很。云和曾玩笑对穆云峰说过，若是纳妃，光是宫里服侍自己的宫女就够选一阵了。
　　当然换来的是穆云峰哀怨的眼神：“你总是劝朕纳妃，却不想我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人而已。”
　　云和微笑着牵过他的手，脸上盈盈漾起笑意：“我也不过是闲来打趣几句。”
　　穆云峰双手勉强能将云和现下沉重的身子完全圈在怀中，“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我这辈子也就只有你一人。”
　　“好。”云和亲亲他，“云和此生，也只得你一人。”

　　华灯初上。
　　云和揉了揉酸涩的眼，继续看那密折，腰上酸软得厉害，腹中孩子因为父亲的忽略也开始不安分地活动起来，隔着腹前的衣裳亦能感受得到其踢打的力道。
　　何昕端了新煎的安胎药来，”主子歇歇吧，这都连着看了一个多时辰了，肚子里的小皇子也该难受得紧了。”
　　”不妨事。”云和提笔在上面又写了几笔，一手接过何昕手里的药盏，略略吃了半口，胃里顿时一阵翻涌，只得含下一颗梅子先缓缓。
　　何昕知他不看完这些是不会休息的，只好上前替他轻抚后背，斟酌劝道：“王爷何必急这一时，现下身子又重，王爷身体又孱弱，不如将这些政务全权交予陛下，也省的劳神费力了，以后来日方长啊。”
　　云和只是摇头——他不是贪图权力，只是……只是不知自己还有多少命数，在那天到来之前，自己只能竭尽全力，为他打点好一切吧。

　　这时殿门外内侍急急跑来传报，说是皇帝让瑞王前去清凉台用膳。

　　来接的软轿停在清凉台外石桥边，何昕搀着云和慢慢走去。
　　”真是怪了，以前陛下从不让主子颠簸的。”何昕皱眉，”怎么今天选了个这么偏僻的地方用膳。”
　　”这里景色很好。”云和一手覆上肚子，”柳树很美。”
　　走到廊前，何昕忽的跪下，”陛下万福。”
　　穆云峰挥挥手命何昕退下，几步走到云和眼前，眸中隐忍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云和猜到一些，却没有说破更不敢去想--他知道了？放在小腹的手有些发颤。近来几日叙妙言的神色有些不对，加上云峰近侍频频出现在御医院都无疑证实了一件事。
　　两人沉默良久，初夏的夜晚竟然那么静那么静，两人的呼吸都听得很清楚。
　　倒是云和先开口了，”我好饿。”
　　穆云峰没有很快回答，只是将云和揽入怀里。
　　”我知道了。”没头没脑一句话，可云和听明白了。
　　”……”云和反手抱住穆云峰，“你听我说……”还未来得及解释，穆云峰已先开了口，“不会有事的。”
　　他的胸膛微微发颤，连声音也是抖的，”不会有事，我不准你有事。”像是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会有事。”声线清雅，”不会有事。”只是笑容里，隐隐藏了两分歉意。
　　这次的晚膳，穆云峰依然耐心细致地替云和布菜，然而脸上却失了往日欢喜的神采，满腹心事的默默咀嚼。
　　云和停下银著，一手按着胎腹，慢慢朝穆云峰旁边靠了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承认，骗你是我不对……”
　　“我哪里敢追究瑞王的过错。”穆云峰愤愤，“更没这个资格。”
　　云和轻叹，“我不肯告诉你，一是怕你担心，纵使我身子再不济，也能撑到生下这两个孩子，二来，我更怕你无辜迁怒旁人……”
　　“难道不是他们的过错吗？！”穆云峰猛地站起，“你……你别仗着朕宠你……就太仗势欺人……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朕拿你没法子……”话至此，已然带了几分酸楚，看起来倒像是惨遭主人抛弃的大狗般，可怜兮兮眼巴巴地看着云和，“朕知道……你心里一直都还有他是不是？”
　　云和心下一片柔软，只微笑道：“怎么又提起了这个？”
　　穆云峰钻进他怀里：“朕也是气不过……”
　　“我既是与你在一起了，又怀了这两个孩子，那还有心思去顾念别人呢？”云和轻抚他的发，“云和虽是男子，却也懂得忠贞不二的道理。”
　　穆云峰听他这样说，抬起脸，幽幽道：“纵使你心里想着他，朕也绝不放手！”
　　“好。”云和亲亲他唇角，“陛下可要把臣牵得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