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烟雨归故人

5、第 5 章

　　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惬意，半壁宫墙笼罩在橘色暖阳里，已有燕子匆匆飞过屋梁，池边翠柳静默无声，倒是水中的并蒂睡莲新开了几枝，亭亭玉立。
　　云和让何昕在塌边支了面屏风，又拿薄被盖在身上，这才吩咐了婢女唤子偕入宫。
　　何昕替云和整理好被角，道：“王爷这般小心。”
　　“也没办法不是，我如今这副样子，若被别人见到…”云和伸手抚摸躁动不安的胎儿，“唔…”
　　“王爷可好？”这几日云和身子渐重，起卧都需格外谨慎。
　　“无碍…刚才动的力道大了些…也是我不中用，居然耐不住这两个小孩子。”云和浅浅微笑。
　　正说着，殿外已有人通报。
　　何昕连忙从屏风后头出来，却见一半大少年翩然而至，眉宇间已是不符与这个年纪的稳重成熟。
　　“弟子拜见师父。”子偕伏身跪下去，盯着眼前那扇过人高的屏风，“两年未见,师父可否让弟子一观尊容？”
　　云和自是不能被他瞧见，只低低道：“为师这几日略有不适，怕将病气过给你…”话未说完，却见子偕已不顾何昕阻止，转身而入，现下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忙抬手去掩肚子，怎奈反而欲盖弥彰起来，只好索性放弃，自己撑着腰慢慢坐起身，“怎么过来了？”
　　子偕终归不过是个半大孩子，闻言立马红了眼眶，“徒儿想见师父…”一面说着，声线里带着撒娇的味道，凑到云和身旁跪坐下去，“徒儿从晋州赶了半月的路才到了京城…两年未见，师父还不让子偕瞧一眼吗？”
　　云和吃力地揽过眼前的弟子，拍着他的背柔声哄着，“师父如今这副模样…本不想让你看的…两年未见，师父如何不曾想念子偕？来，让师父瞧瞧你，可长高些了？”
　　子偕不愿起身，只偎在云和怀里，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兽，一顾把脸埋在丝被中，不肯抬起头来。
　　如此大约过了两柱香的时刻，子偕才算缓过来，却还是在塌边跪坐着，整了整衣冠，期期艾艾道：“徒儿还以为外头传的不过是一些风言风语…师父怎么……肯为…他…”
　　云和闻言心里微微一动，温文道：“即便是为师…也总有心里的人,过惯了以前勾心斗角的日子,现下这般并不是不好。”
　　“可是师父…”
　　“等你再长大些，也许就能明白师父了。”云和目光温柔，白皙姣好的容颜美不胜收，若是往常，瑞王应当是触不可及的存在,而今却只让人觉得温暖舒适。他低头抚弄高耸的腹部，道：“原来还是觉得羞耻…可如今么…”说着摇摇头，唇角已然有了些许笑意。
　　子偕听他这般说，又想起平日里听到的一些话语，也知道想必那人是对他极好极好的，如此虽有不甘，却也只能道：“师父…都不想想徒儿的吗？”
　　“自然是想的。”云和声音愈发轻柔，“子偕永远是为师最骄傲的徒弟。”
　　眼眶有涩涩的感觉，还有些发痒，然而子偕并不愿多想了——他心里只会把自己当作徒弟…也罢也罢…可是身子却忍不住靠他近一些，再近一些，感受到那人微热的体温。
　　云和并没有抗拒，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尚显单薄的脊背，目光柔软。
　　半个时辰后，云和到底是精神不济，再加上腰肢酸痛，好好交代了何昕带子偕出宫去，自己却是半点也撑不住了，伏在迎枕上歇了好一阵才算微微缓过来一点，然而腹中犹如翻搅，不多时又重新痛起来。
　　瞧着云和脸色苍白，担心他出事，秀儿连去请了叙妙言来，回到殿内时，子偕一阵痛意刚刚过去，只是无力地阖上了眼，被角露出的一段腕子纤瘦白皙，静静低垂着。
　　“几时疼起来的？”叙妙言轻轻将指搭在腕上切脉。
　　“适才子偕少爷悄悄来过，奴婢跟殿里服侍的都出去了,等到刚刚进来一看，王爷已经受不住了…”
　　“今天可有何症状？”
　　“今天早上王爷还好好好的，陪着陛下用了早膳…可午间心里头觉得不受用，连带着喝的安胎药尽数吐了出来……虽说如此，但精神看着并没有太差，还跟子偕少爷讲了好一阵子的话。”
　　恰巧云和睁开了眼，挣扎着要起身，叙妙言连忙按住他，“都这副样子了，你还想要做什么？快快躺下。”
　　“妙言…你老实告诉我…这两个孩子，究竟能不能活下来？”云和略略喘息，“以前虽然辛苦些，总不至于这般无用，越到后面…我怕我撑不住…”
　　叙妙言低叹一口气，“你这般聪慧，又怎会不晓得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莫说这两个孩子，眼下最重要的，是你还能活多久……陛下已让人去请了我师父，不知在你生产之前能否让他老人家出面…就算是到了最后一步，你知道的，按陛下的性子，肯定还是要保住你为先。”
　　云和怅然一笑，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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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
　　延福宫。
　　今日休沐，穆云峰却是极早便起了身，顺带着伺候了云和洗漱穿衣。
　　恰巧内务府送来了给云和新制的夏衣，依旧是惯用的月白亲王常服，然而内衬里的暗纹却极用心地绣了几个小孩子的模样，活灵活现的，穆云峰瞧着欢喜，亲手拿着替云和套上。
　　“来，瞧瞧尺寸可还合身，若是不好再去让他们做去。”
　　云和有些羞涩，可耐不住穆云峰眼巴巴看着，终是在他面前慢慢一粒粒解了脖上的玉石盘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然后…皇帝陛下眼睛发直了…
　　“不是说要换上看看？”云和勉强抬了抬腿，“要换吗？”
　　要！怎么不要？！
　　云和向来清冷自持，如这般主动“投怀送抱”并不多见，云峰小心翼翼地往手里呵了口气，慢慢摩挲着他不复往日纤细的腰身一路向上，慢慢分开领口……
　　殿内静的很，守在门外的何昕只听见里头偶尔传出的几声低吟，接着是被角衣料窸窣之声……再然后，便是不敢多想的了。
　　“去传了小厨房，今天晚上多做些活血补气的汤水来。”何昕细细嘱咐了管事的宫女，“热汤也要早早背下，一会子王爷要沐浴的，水里加些舒展筋骨的药材。”
　　掌事低声应了，忙忙去办时又被何昕叫住，“太医院里煎的药也要好好看着，这些日子半点差池都莫要有的。”
　　“诺。”
　　一响贪欢后，云和累到极点，在热汤里半阖了眸子软软倒在云峰怀中让他擦拭身子。
　　“这些时日来孩子可有闹你？”云峰亲亲他，“朕替你讨回来。”
　　“他们哪里有这些力气，近日不过是贪长了些……”云和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云峰鼻梁，“倒是你，怎么看着竟消瘦了？朝里的人又不安分了吗？”
　　云峰捉住他的手指，放在手心细细把玩，“近来汛期将至，再加上西凉有虑，所以忙些，再过几天就忙过去了。”
　　“这便好。”云和到底是体力不济，神情也有些疲惫，竟倚着云峰渐渐阖眼睡去。
　　云峰微微一笑，抱着人出了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