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者》薛景景

3、第三章 多年来，我

　　多年来，我已经不会再对人类感到失望了。
　　我早就知道人类是怎样一种生物，这次也不过是暂时的软弱。
　　收服？
　　是的，鞭子与糖果不正是人类最常见的手段么？他们漠视我们，玩弄我们，一旦对我们失去兴趣便弃若敝履。
　　以后这些日子，我经常看到这个女性，她也看到我。起初几天她是十分惊喜的，我听到她软软的声音“这不是昨天的狗狗么”，她会想要触摸我，会逗弄我。
　　我并不理睬她。
　　她仍是很亲近我，就好像我已经是她的宠物一样。
　　不过我并不担心，她很快就会厌倦。人类总还是这样的。
　　每天太阳初升，她会在固定的时间踏出人类聚居地，到我徘徊的这一带买饭。她也会给我买食物，某天她还带来了饭碗，淡灰色的，这样以后我就可以在这个饭碗里吃饭了。有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就好像只要看到这个小小的盒子就知道有人在照顾我，陪伴我。
　　慢慢地，我对这个女孩熟悉起来。我知道她的名字叫“雪”。很奇妙，我觉得她像阳光一样温暖，然而她的名字确是“雪”，那种寒冷的季节里冰凉的东西。大多时候她是和她的同伴一起来，有时候也会一个人。我知道她的身上有一种甜甜的味道，很舒服。我知道她的脚步很慢，踏~踏~踏~好像有种奇特的魔力，因为我总能很清晰地从众多嘈杂的声音中，汽车滴滴声，商贩的嬉笑怒骂声，或沉重或轻快的脚步声中辨别她的脚步声。
　　她很骄傲地给我起了名字叫“雪小狗”，她说随她的姓就是她的狗，我对此不屑一顾。我是我自己的，这不容置喙。不过鉴于她勤勤恳恳地服侍我，每当她唤我“雪小狗”的时候，我会勉强给些反应，然后看她笑的开心，像朵向日葵。
　　这样的生活无比舒适，我不用再抢食，不用再来回奔波，我像那些莫名受到偏爱的猫一样慵懒地卧在路边。
　　有人陪伴有人投喂，我想如果这一辈子可以这样下去，继续堕落与人为伍也未尝不可。
　　晚上的时候我总会回到基地，但是渐渐我不想回去了。我站在路边等她，在一个大型建筑内部学习完毕后她满脸疲惫，看到我之后的惊喜表情会让我感到无比满足，这种满足大过第一次夺取食物，大过第一次收服小弟，大过……垃圾堆上的绝处逢生。
　　我跟在她后面，看她回到人类女性聚居地。然后卧在她们宿舍的铁门旁，安稳地睡上一夜。
　　第二天早上迎在门口，她看到我愣了愣，并不知道我睡在外面。
　　我很满足。
　　回基地的时间越来越少，离开基地越来越早。分歧者内部在探测之后以为我要叛变，他们认为我与那个人类女孩走的太近。
　　是啊，不知不觉，我与她已经相识有半年。
　　头儿和分歧者组织把我捡回来，救了我的命。他们教我猎食，教我人类世界的知识，教我在组织内部树立威信，我感激他们，并且绝不背叛。
　　我漫不经心地告诉他们，那个女孩手中有食物，不费力气便能得来。于是头儿派“断腿儿”跟着我，察看我的供词是否真实，并且获取食物。
　　当天中午我跟“断腿儿”一起徘徊在女孩必经的路上，她眼睛一亮果然看到了我。我想着今天算是有求于她，主动迎了上去。
　　“这个狗好可怜，他腿都断了”她对她的同伴说，看着“断腿儿”的眼睛有深深的怜惜。
　　“断腿儿”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跛着脚朝她走了两步。
　　“它好疼啊”她似乎感同身受。
　　我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难道没有看到我么！前些日子还那样黏着我！冷冷地看着“断腿儿”一改往日麻木的神态，变得兴奋，我心里充满了烦躁之感。
　　“断腿儿”绕着她转了一圈，嗅了嗅她的味道。她并不见厌恶。她让她的同伴帮她买卤肉带了过来。
　　同样是细心的投喂。
　　同样是开心的神色。
　　断腿儿俯下头在她的手上舔了一下，默默地吃，尾巴欢快地左右晃动。
　　一如我最初遇到她的样子。
　　我暴躁地低吼了一声，断腿儿身子一颤，从陶醉中醒了过来。他不满地盯着我，却也不再吃了。
　　我上前衔住装着卤肉的袋子要往回走，却瞟见她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里一动。
　　我和断腿儿回到基地，断腿儿为我证明我并未被人类女性迷惑。虽然摆脱了叛变的嫌疑，今后的日子我却被迫走了一个形影不离的敌人。断腿儿天天与我同行，只为了可以与女孩儿见上一面，并且与我争宠。天知道我根本不会认这个人类女性为主人，可是断腿固执地假想我就是他的敌人。
　　而且她的注意力也渐渐转移到了断腿儿身上。
　　我知道正是因为雪对狗类的那一丝善意才让我愿意亲近她。我不断找理由说服自己可能是因为断腿前腿被撵断的原因，她才对它多了些关注。
　　可是，我总觉得她对我的喜爱正一点一点被断腿转移。
　　是不是她已经对我失去兴趣了？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我发誓总有一天要咬死这个贱狗！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食物被觊觎了一样。
　　明明最初是我先遇到她的！明明是她先招惹我的！如今怎么可以对别的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