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者》薛景景

2、第二章 眼前是模糊

　　眼前是模糊的草地，我慢慢挣扎着动了一下，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
　　没有人类来救我。
　　“嘿，小家伙，要不要加入我们？”一个成年黑狗舔着前爪对我说。
　　“你们？”
　　“我们是分歧者。”另一个断着前腿的黄狗咧着嘴，很骄傲的告诉我。
　　分歧者，我是知道的。长辈讲过，桥林大学内部有几个特立独行的狗，他们集结在一起无恶不作，固执地认为人类是一种薄情寡恩，阴晴不定甚至是冷血残忍的生物，他们敌视人类，鄙视忠诚轻视真心。最后还告诉我，见到他们就要躲得远远的。
　　可是现在我不怕他们了，他们邀请我加入。
　　我说好。
　　那个成年黑狗是头儿。那个前腿断了的黄狗叫“断腿”，据说是被人类汽车碾断的。还有一个老狗叫“瞎子”，他老了，眼睛感染了病菌，于是被主人扔掉了。后来我又陆续见到了其他分歧者。他们多是年轻力壮的狗，只有我一个还未成年。
　　按照头的话说，他们需要为分歧者培养下一代，而我刚好符合他们对未来内部人员的要求。
　　于是他们开始有意识地培养我参与他们的活动。
　　比如，抢食。
　　我被要求和另外两只狗结伙从人类嘴里抢食。我们通常选择弱势的雌性人类，三个将她团团围住，她便会尖叫一声扔掉食物逃走。每当衔到自己得来的食物时，一种隐隐的自豪日渐膨胀，我开始懂得如何利用人类雌性对狗的恐惧与敌意获得食物和抢占休息地。
　　在分歧者内部，我知道了那些人类生活聚居地被称作宿舍，或者寝室，动物是不能进入的——除了那些莫名受到偏爱的猫。我知道了何谓男性女性，我知道了很多人类的专有名词，知道了很多规则。
　　由于我的突出成就，我在分歧者内部呼声渐高。
　　人类逐渐被我抛在脑后。
　　直到一个夜晚。

　　我如同往常一样在道路上游荡，看到一个女性和一个狗。他们距离很近，很显然是这个小白狗主动迎向这个女性的。
　　我在暗处观察着。期待着小白狗受到幼年的我的待遇，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分歧者收入新成员。
　　她为那只养尊处优的狗买了一根香肠——很奇怪，这些女性通常更偏爱猫。
　　小白狗没有吃，那个女性不开心了。
　　是的，就是这样，那么小白狗会受到辱骂？还是击打？我不由兴奋着。
　　可是她目光一转，看到了我。
　　我浑身一僵。
　　这个眼神，隐隐和记忆重合了。
　　都是一样诡秘而欣喜的表情。我还记得半年前闯入人类雄性聚居地的场景，想起他们背光的阴霾的脸，想起他们最初也是这样的眼神，想起他们经久不绝的笑声。那是我的噩梦。
　　我本可以像这些年从人类口中抢食那样，凶猛的，强势的与她对峙。可是她身上有种甜甜软软的气息，这种让我既陶醉又避之不及的味道，使我不可抑制得想到曾经就是在这种气息的包围中，幼年的我被金属刺入腹中，被丢在高高的垃圾堆上，被厌惧，被遗忘，被抛弃。
　　她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我简直要抑制不住扑上去撕咬了。
　　愚蠢！这种逼近对狗类来说几乎是下战书了。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昏黄的灯光犹暖且美，我不想破坏。
　　“乖，别怕”令人安心的声音阻止了我的冲动。
　　她试探而小心地将香肠递到我的嘴边。
　　很香。
　　我已经很久没有闻到食物的味道了。我最经常闻到的味道，是来往各种人类身上不同味道，是已经冷掉馊掉的饭菜味道，是抢食时被扔在地上的带有灰尘的面包味道。
　　我如同许多年前那样，轻轻舔了舔。大胆咬了一口。
　　……
　　她很开心，可能是怕我咬不动，她一块一块掰给我，送到我的嘴边。
　　我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手中俯首，舔上了她手中的食物。
　　“它好乖啊~”与她同行的另一个女性说。
　　“是啊，狗狗本来就很乖。”她回答。
　　喂完我，她们径直往前走。
　　我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或许她还会再给我一根香肠？我没有因此对人类产生不切实际的期待，我只是渴望这种温暖太久，太久，而已。
　　“欸，这个狗跟上我们了”她的同伴说，“好像养了一个宠物。”她的同伴的声音很好听。
　　“是，狗狗很好收服的，只要喂给它东西吃。”她似乎很得意。
　　她身上依旧有甜甜软软的气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让我陶醉了。
　　我停下脚步，不知何时欢快摇摆的尾巴也停了下来。
　　转身，继续游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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