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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六尘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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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阑珊,夏初水暖的大河上,汤老儿戴着一顶斗笠,卷着两条裤腿儿赤脚立在船头,他手中撑着长长的竹竿儿,一撑一划间将蓬船儿拨出了水岸,船尾拖出渐宽的波纹,悠悠荡荡细细潺潺,泛起的还是挽玉百无聊赖间的困顿倦意。
今日阳光晴好,耀在她后靠着小丫鬟的慵懒身子上,哄起阵阵隐约的香味。
敷在腿上的柔软纱衣偶尔有些丝丝的光亮,她垂眸出神地盯了好一会,终于忍不住探了兰指,在衣面上圈着中指腹轻轻摩挲。
隔着几层衣裳,挽玉还能感觉到自己大腿上那点轻微的力道在往她心里作祟,令她留恋起夜里男人的大手抚上身的难耐感。
皇上愈发苍老了,也越来越专制,时常嬉戏的情趣也不曾有,一推一就,热情就过去,丝毫不带一点温存。
那正好而立的大皇子呢,挽玉一想起他,本来失了生机的眼眸重又睁得亮堂起来,连嘴角也往上抿着,渐渐地倒是不去想未来和从前,就只一遍又一遍重温着冒死偷尝禁果的空前刺激。
那是她第一次与皇帝以外的男人搅翻巫山的云雨,现时已说不清到底谁勾引的谁,只道月夜的松兰宫,几支戴露的水仙仿佛在鸣泣,庭中小池波光潋滟,冷风憔悴,兰麝香味盈满初春的银丝帐间,映着窗纱外的月光,静谧缠绕在她心上。
屋内自不必点上孩臂粗的红烛,从未尝过的鲜活滋味已是她黯淡生命中的长明灯,深宫冷院重门锁兮,冰蟾幽明,三魂六魄经长夜的飞散终于在梦里收回,她眼前还是这片景,只是一支半折水仙从窗前的玉盆里落在了地上。
月光唯独打亮这么一支,挽玉下榻,款款行前,素手轻捻掌中,却见泣露花叶已半枯半萎,似她心扉徒然凋落,相惜间能做的便是贴了它静听心声箴语。
回头那夜的梦境,行在山水间的挽玉逆着风,似乎可以听闻阵阵萧音空鸣在流淌的月色里,想来深居后宫本就是女人的不幸,这与得不得宠又有什么关系。
蓬船顺着水流一路飘向东边,又在水势平稳处,汤老儿快快下杆落杆,让船儿打个回旋逆流而上。
挽玉身边的丫鬟名叫宝菡,从小不识水性,更要晕船,本是极力忍着,这阵一过便失了力气再去忍耐,双手扶住主人,身子往船舷外伸去,抽搐着呕了几阵。
回身时,宝菡已是面色苍白,双眼半睁半闭,似连喘息声都不曾再有。挽玉不让她再扶,情急之下亲自为她料理起染脏的衣衫,又唤她几声都不曾有回应,连忙让汤老儿靠岸寻人帮助。
船泊在离镇子有几里路的六尘寺前,临水的寺庙在这一带就这么独座,也不知道是不是佛有感应,救苦救难于及时。
汤老儿陪着两人去庙里寻了僧侣帮助,懂医的老方丈只用银针往宝菡天灵盖上扎几回,果真她脸上的苦涩意真渐渐消退了走,从她自己说的话理解,人舒服许多。
挽玉立在一旁扶袖看着,大大小小的银针粗细不同,细的是极如发丝,粗的就是用来扎皮放血,一戳就是一个小孔。
这些宝贝均被收纳在粗布包里,那布袋子还可以展开来平摊在桌面上,银针半穿半出地缝在里面,她随了方丈的手过去看,大致一数,应该能有十数根左右。
她想进一步观玩,只是一旁等着的汤老儿眼睛还在她面上溜,似在催促,但又不敢催促。
天色渐渐要暗下来,挽玉心想这老头儿是急着要回家了,来的时候顺流都用了蛮久,这趟回去还是逆流,估计到了那边要挨上饭点,只是宝菡现在这幅模样,让她立刻启程简直就是再要一次她的小命。
方丈见没了什么事,道过平安,收了针具便让门口等候的小僧进来扶持,他一把年纪,甚至比皇帝还年迈上十几年,走路也颤颤巍巍的。
汤老儿没想到这娘娘心血来潮,叫住了方丈愣是要在庙里住下,僧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均朝了方丈问意思。
挽玉放下身段,求得恳切,言语间更是要搓掇了眼泪来感化佛面,方丈佝偻的身躯只回了半截身子,思考良久终于叹口气,答应了。
六尘寺里古树点缀苍颜,此时已是晚照宣发,暖桔晕染清净佛门,暮鼓间定昏逐降,树影在偶有叶落的尘泥地上愈渐拖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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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客房门前发生了什么,方丈也在那儿?
众僧侣也是没注意到身后的光影里,行来一位寺中常住的退伍将军,那人昂藏七尺,气度盖过天地,年纪三十多一些,英气的脸上剑眉怒发,衬着炯炯的目光,使心怀不轨的人看了便觉如临大敌。
挽玉一开始也没见着,只是送了汤老儿出门时,远远地瞥见有人负手而立,晚风送过来别样的意境,使那人在高挺雪松下,自绘成一幅禅意画卷。
看他正气凛然,胸膛宽厚,不用贴近,他浑身的力量就已隔空束紧了她的软糯身骨,激荡起酥与痒来。
大概她心里也是怀着那么些不轨,碎莲步踏着飘近些,再飘得更近些,迎入他火热的目光里,已然觉得自己犯了罪似的难受纠结。
她让冒泡的愧疚和一点羞耻盖住了心头,一时间不敢再看他,虽然步履是越撵越近。
这位赋闲武将淡着如秋阳的笑意,却挥发出了越来越醇厚的魅力在吸引挽玉。
周边的苍松翠柏静默不言,落日余晖黯淡,地上已是一片鸦青的冷意在泛滥。
她下几回决心,想着既已脱了缰,往后的日子不管剩多少都是无拘无束着,权当最后的狂欢,以此轰轰烈烈来结束一生。
如此催眠着觉悟着,她便将视线对准了那男人,试探过几回他眸中的炙热,烧得挽玉心里已是野火燎原,狐鸣鹿撞。
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也许只是纯粹地喜欢观赏她的模样,挽玉想。因他看了这么久,迟迟不见开口,也不知道此人声音洪不洪亮,底气足不足。
一阵沉默消磨的她不得不自己先问道:“好歹郎君报一下尊姓大名,挽玉。。也好打个招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