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小传》单车小朋友

2、乱蝶意

　　水娘河边的风景常是青山绿树，就算是大冬日里，也会有常春的草木繁荣。两岸偶有土屋夹道，那是不同河段上捕捞的渔家，从上游沿河往下数，第十五户左右的方院子便是有蓬船可以租借的汤家。

　　汤家说不上条件好，光看那用黄泥涂布的低矮围墙，坑坑洼洼，墙头没有情怀人家里的落落红杏能攀越出来，有的也不过是随意铺晒的稻草杆子，再不济，就是从房后山上采来的两个嫩黄的空心香泡堆在那里，这大概是家中秦月小妹的随手之作。

　　被遣来的小厮开始还飞跑着，只是一脱离了官爷的视线，脚步自然慢悠下来，他并不专心卖命，出了城门一路闲荡着穿越日光曝晒的野草地，再过两步就可以望见大河上粼粼波光之景，河边两棵细嫩的小树让四月暖风揉的枝桠乱颤，舞乱了一枚孤蝶，风中飘摇之下绕着弯贴上了他的衣襟。

　　他并了五指捏起花蝶的鳞翅，举到眼前细看几番，心里有了个评价，非十足的妖艳，黑蓝相并间只有磷火在燃烧，若将这蝶送与默默无名却又能让他暗里生情的女子，用来表达自己心意那是再准确不过了。

　　一路挣扎的蝴蝶让他提在手中，晃荡到了独立小院的土墙下，风儿吹起笙箫，他在转角立定只将那目光扫过这一片的院墙，还有极目所见便是墙头上一大一小相互依偎并存的香橼果子。

　　大河边的光景让它们并肩览尽，他多少有些嫉妒，视线只管盯着两颗与他无关的香泡挪到门檐下，拼命拍起枯干开裂的木门，嘴里不客气地催嚷。

　　院里有个小妹正坐在空地里，一把小板凳，一张年岁已久的破渔网，分别在她身下手中各自沉默，若不是门外的汉子造作起动静，这会她也是心无旁骛地补着渔网漏洞，将头儿低垂，不管那未绑牢的鬓发漏出一束两束贴在微出细汗的脸蛋上，手中飞梭不停。

　　只是这阵突然的动静让她不禁害怕起来，左手提网右手飞梭的劲儿一下扎到掌心里，让她吃上一阵提心吊胆的痛。

　　别管外面是谁了，小妹十四的年纪正叛逆着，愣是装着没人在不去开门，一双大眼让皱眉带着泛起秋波，扎痛的手掌捂在另一只手里轻揉捏搓。

　　门外的人多喊了几声，不见回应，问候祖宗的话脱口半句，院内的小妹便听见他慌着喊道：“诶，我的蝶我的蝶！”

　　蝶爹在他们的家乡话里同音，惹得她不知为何地噗嗤出来，喘笑声让他听见，只道里边原来有人。

　　小妹也不瞒下去，松开手往鬓边环拢垂发，贴近木门问道：“谁在外边？”

　　小厮道：“我们县太爷让我来借船的。”

　　县太爷？小妹半信半疑，手触到门杠上还没来得及抬，又问他：“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衙里当差的，报上名号我听听。”

　　他心里呦一声，没成想小丫头还挺有心思，便清清嗓门用着唱和的力气报道：“在下县衙差守边宏逸！”

　　“没听过！”小妹让他正经里带着的稚嫩气再次逗笑，越发有了心思与他杠嘴。

　　这个姓边的小伙急了更要嚷道：“边宏逸没听过？本大爷的姓名可是清水镇里响当当的！”

　　她也不犹豫了，不知怎的本来还怨艾着，这么一绊嘴她的心堂里就好像穿过了一阵清风，还是从水娘河上袭来的温柔。

　　渔歌里时常有唱渔娘的情思，她原来不懂，卸下门杠后瞧一眼边姓的小生，便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明白体验到什么是情意与相思。

　　边宏逸自打在渐宽的门缝里瞧到了素衣素鞋的妹子，还有那只原来逃了，却又盘旋着从天上落在她发髻的那只蝴蝶，也是一下就让她的笑意盈满初垦的心田。

　　他才刚涨起的气焰一下子落到脚下碾了灭，剩着一口透不出的气问道：“你叫什么？”

　　小妹嘴角满着弧度，说时两手又去拢渐散的鬓发，只道：“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