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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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的意思是……”秋水动人的眼睛凝视着康慧，她的眼里一片清明，也许早就料想到了康慧想说什么。
康慧道：“生于乱世，又当如何。永宁从不奢求此生尽享荣华，如若能远离着世事纷争，即便是一生粗茶淡饭、青灯古佛，永宁也认了。”
“大争之世，谁人不想如此？”秋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可是殿下身为大唐宗室之女，又是国主亲妹，怕是那赵宋官家不会轻易放过。”
“永宁尚有一法，只是不知秋水姐姐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如真有法子能助殿下，秋水便是肝脑涂地也愿助殿下脱困。”说罢，秋水双膝跪地，只见她双手抱拳放在额前，对着康慧行了一个大礼。
康慧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下了个不轻，急忙上前把她扶了起来，道：“秋水姐姐快请起，你我情同姐妹，切不可如此见外。”
秋水闻言笑了，道：“我当是殿下落水之后变了性子，原来仍是从前的样子。”外人只道唐国永宁公主温婉柔美，饱读诗书，殊不知她也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颇有文人的傲气，若是让原来的她心甘情愿当着亡国奴随众人北上，是万万不能够的。
康慧并未得到永宁之前所有的记忆，因此对着秋水这句颇为怀旧的话只能干笑两声，应付了过去。
“殿下可是有了万全的法子？”秋水问道。
“万全说不上，机遇险中求罢了。”康慧依附在秋水耳边，将她的计划全盘托出，只见得秋水的面色由白转青，眉目间一万个不情愿。
“使不得，使不得，殿下乃是千金之躯，这如何使得！”秋水情绪激动地拉着康慧的双手叫嚷道。
“亡国贱俘，何来千金之躯？若是还有其他可行的法子，我也不会求姐姐相助。”
“你可要想好了，此计一出，就再无转寰余地。”
“若能摆脱这累人的身份，永宁终生无悔。”
秋日的金陵总是多雨的，这寒凉的秋雨一场接着一场，像总是下不完似的，甚是恼人。国后周嘉敏身着素袍披散着头发，怀抱烧槽琵琶倚在窗前，看着豆子般大小的雨点淅淅沥沥地落在院子里，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烦闷。
“流珠。”她唤道，“把我的雪球抱来。”雪球是只雪白的猫儿，雪团儿似的，十分可爱，两只乌溜溜的圆眼睛眨啊眨的，猫儿极通人性，人精似的。说起来这雪球自周娥皇在时就伴着她，已有不少年头了。
“娘娘。”帘后的宫装丽人怀里抱着猫儿，施施走来，“雪球这两日怕是受了寒气，早上上吐下泻的，可给我吓坏了。”
“我可怜的猫儿。”周嘉敏怜悯地摸了摸雪球的头，“想这金陵城被围困了半载有余，城里救人的药都吃紧，哪里再有多余可以给你用。唉，也罢了，你跟了我也快十年，我怎能不救你。”
猫儿对着周嘉敏软绵绵地喵呜了一声，声音像是在诉苦。
“流珠，你去和太医院的院士说一声，就说是我受寒病了，请他们开些药来，然后兑了水拌在饭里给雪团吃下去。”周嘉敏叹了一口气，她望向窗外，院子里的雨依然未曾停歇。城里物资短缺，不知宫外有多少人熬不过这个冬天。若是没有战乱，国主尚可开仓放粮赠医施药，可眼下，她和国主都不再有支配国库的权利了。
“是，娘娘。”流珠欠身行礼刚准备退下，“娘娘，还有一事。”
“何事？”
“落英殿的秋水刚刚来报，永宁殿下自上月落水之后一直缠绵病榻，眼下天又寒了，昨日夜里高烧不退，今日清晨，清晨……”
“清晨怎么了？”
“清晨殿下安静的…殁了……”
周嘉敏的身子止不住地抖了一下，原本好生抱在怀里的琵琶差点落了地。
“娘娘请节哀。”流珠放下怀中的雪球，扶起周嘉敏，“殿下福薄，但逝者已去，还望娘娘保重身体。”
“福薄？她怎么会福薄？福薄的是我们。”周嘉敏嘴角上扬，硬生生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说道，“能葬在金陵才是最大的福气，永宁公主和姐姐都是有福的人。”
而她们，是注定要客死异乡的。
三日后，公主出殡，葬于金陵南郊祖堂山李氏陵园，公主未嫁之身，并无后嗣哭灵送葬，南唐战后国力衰弱，丧事也只草草了事。
那日天色刚刚微亮，康慧站在皇城高处，目送着永宁公主的棺材车马出宫，内侍在前高举着白色的灵旗，马车抬着楠木的棺材，后边随着几个全是她宫中的侍人宫女，秋水自然也是在队伍中的，他们都都身着丧服，陪伴永宁最后一程。
直到车马队伍走出视线，康慧才想起离去，她现在是膳房的一个粗使丫头，面上由于夜间看火时睡着，不慎被滚烫的碳木灼伤了一块，因此常年带着面纱，幸好膳房的管事嬷嬷心善，才让她继续照看主子们的膳食。但因为面目骇人，从不让她去主子寝宫做跑腿的活计。
谁知她这刚一退去，却迎面撞上一人，那人比她高许多，也身着素服，面怀心事的样子，一个不注意，被康慧撞了个满怀。
“对不……”康慧正想道歉，谁知这往上一看，差点把胆子给吓出来。
这不是自称王晋的晋王赵光义么？他没事跑这儿来干啥？吹风的么？
赵光义本就因为永宁的死心神不宁，突然被打断了心事，心里的火蹭蹭就往上冒，但一见撞上自己的是个没多大的小姑娘，却也不屑与之计较。
“公子万福，小女子告辞了。”见着这位一脸烦躁的样子，康慧迫不及待想地脚底抹油，顺势开溜。
然而谁知上天并不如此厚待她。
“等等。”赵光义道，“你…也是来送她一程的？”他此时脑子里全都是永宁，便也觉得与他同在一处的康慧也是为了永宁而来。
“公子若是来送永宁殿下，那可来晚了，殿下的车队已经出城，怕是再也等不到了。”康慧微微欠身，行了个常礼，回答道。
“是啊，错过了，就再也等不到了。”他好悔，当日见她面色惨白，就该猜到她是在自己面前强撑着，若是那日就带她回宋营寻了医官好生救治，也不会让她死在这个缺医少药，冰冰冷冷的唐宫之中。
“望公子节哀。”康慧道，“世人皆言，生死有命，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真正的永宁公主早就在一个月前由于落水引发的高烧不退离开了人世，她不过是一个占用他人身体的异世孤魂，现在，尘归尘土归土，一切终又回到了原点。
虽然不能归还遗体，但那棺材里装的是公主生前最爱的衣物与古琴，也算是康慧最后能为她尽的一点心意吧。
“难道我与她真的毫无缘分？”听了康慧这话，赵光义失意地喃喃自语道。
“遇见即是缘，能否在一起却要看份。公子与殿下想必是见过面的，怎么能说毫无缘分呢？”康慧知这赵光义对永宁情谊不浅，却又没有勇气让自己置身于各种事端之中，一时间十分矛盾，只得说句安慰的话，将他好生安抚。
“你这小丫头，年龄未见得多大，懂得却是着实不少。”
“公子谬赞，小女子不过是膳房的看火丫头，脸上又有疤，那个词怎么说的，难…难登大雅。”说着，她借此机会又将脸上的面纱绑了个严实。这要是被看出来个什么，那她的金蝉脱壳计划就完败了。
赵光义只当她是羞于自己的容颜，也不十分在意，他与永宁最初只是远远地见过一面，第二眼看得草率，也未仔细观察，现下康慧把全脸包裹的只剩两只眼睛，他自是辨不出。
“我看这唐宫中愿意送她的人极少，你与她又是如何相识？”遇见康慧，赵光义心中的失落消散了大半，这时竟然好奇了起来。
“宫眷并非无心，只是相对于他人，她们更愿意关心自己的生死罢了。”康慧叹了口气，道，“唐人一向安土重迁，怕是在她们看来，能像殿下一般葬在金陵，也算是天大的福气吧。”
听了这话，赵光义心中不畅快了，只见他趾高气昂地说道：“我朝天子英明神武，是功盖千秋的贤能之主，论文功论武治，都十倍于你们国主，汴京更是繁华不下金陵，能去我大宋国都，当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够了！”康慧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居然狮吼一声镇住了赵光义，“公子是宋人，自然说的是宋人的好，汴京虽好，但我与她们都是唐人，在我们的心目中，金陵才是国都！”
“哦？那你也不愿北上？”听了康慧的话，赵光义嘴角微微上扬，目中略带凶光。
被赵光义这样阴阳怪气的语气一吓，刚才还硬气的康慧一下子情不自禁地怂了：“也…也不是，汴京…汴京是极好的，就是…就是……”
“汴京自然是好的，既然你这么向往，那本王就特批你随你们的国主北上。”说罢，他像不过瘾一般，还凑到康慧的耳边轻声说道，“别想逃，小丫头，你的面相如此独特，跑也跑不掉。”
那温柔的嗓音就在耳畔回荡，但诉说的内容却是如此冷血无情。康慧的身子微微发抖，脑子还是没转过来，刚刚，自己好像作了个大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