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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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慧、秋水在微寒的秋雨中跑了一路，直到看不见落英殿才停下身来，二人皆是气喘吁吁。秋水倒还好，只是永宁这娇贵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嗓子火辣辣的疼，一停下来就使劲的咳嗽。
“殿下真是大胆。”秋水一边帮康慧顺着气，一边说道，“那宋人如此无礼，殿下却丝毫不怕？”
“怕，咳咳，怕有何用？”康慧摇了摇头，说道，“我见他峨冠博带，谈吐不俗，想必是宋军之中位高权重的人物，说不定就是赵氏宗族，这样的人往往自视甚高，天命不凡似的，我不过一介小女子，如果几句话都要与我计较，他也太失风度了。”
“殿下说的是呢，这好歹也算是过了一劫了。”秋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随着康慧进了附近的一处宫室，总算是避了雨。康慧在她那小小的落英殿禁足了月余，这回还是头一次出门，免不得一阵好奇。
陌生的院子里种着些花卉树木，都修剪得齐齐整整，只是此时已入秋了，未见得盛放的品种。两旁的抄手游廊通往正殿，殿门是紧闭的，却未上锁，院子和走廊看得出是被人精心打扫过的，可是整个宫殿不见一个内侍或宫娥。
康慧心中实在好奇得紧，想要推开殿门一探究竟，谁知这手刚一伸出，就被秋水拦了个正着。
“殿下不可。”秋水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里，还是别进去的好。”
“为何？”康慧一脸茫然地看着她，“这殿宇好生奇怪，我不过是想进去看看。”此时此刻，宋军还未来得及押送李氏族人北上，这样别致的院落，不该一个人都没有。
“殿下糊涂，要说是别人的院子倒也罢了，这可是昭惠国后的院子。”说着，秋水指了指殿门上的匾额。
康慧顺着秋水手指的方向往上看去，那匾额上用苍劲的笔体写着瑶光二字，她对书法不是太懂，私心想着，如果这里原先是大周后的寝宫，那么这瑶光二字，定是出自她六哥的手笔了。
“瑶光殿又如何？眼下并无旁人，怎么还进不得了？”不提大周后倒好，一提她康慧反倒是觉着一定要进去看一看了。毕竟是历史上那位国色天香、才华横溢的大周后，不享受这个福利怎么对得起她南唐公主的身份？
不等秋水阻拦，康慧轻轻一推就推开了房门，跨过红木门槛进了正殿，秋水拗不过她，只好跟在康慧身后，一同入了正殿。
一进门就闻见一阵檀香，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左右望去才发现是案子上的香炉还在缓缓地冒着青烟，室内布置十分优雅别致，东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图中的妙龄女子怀抱琵琶，身着红色宫装，眉目清俊，巧笑倩兮，似与观者相乐。
这画绘制得实在传神，康慧看得有些痴了，她情不自禁地问道：“秋水姐姐，不知你可见过昭惠国后？”
“我比你年长几岁，自然是见过的。”秋水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不瞒殿下，若不是昭惠国后，也轮不到我侍候殿下。”秋水是记得这幅画的，说来倒也巧，初进宫时，她就被宫中的掌事姑姑分配到瑶光殿作小宫女，那时的昭惠国后风华正茂，又深得国主爱怜，国后精音律，善歌舞，这瑶光殿的丝竹之声好似从未断过，说是风光无限也是当得的的。
可是后来，国后的妹妹周女英入了宫，国主的心思硬生生被分了一半去，这瑶光殿才逐渐清冷下来，再后来，她就被昭惠国后赐给了国主的幼妹永宁，之后，昭惠国后逝世，周女英被册封为新国后，这院子，也就彻底清冷了。
“看来我们都与她有缘，只是我有缘无分，终不能与她本人相识。”康慧见她望着这画陷入沉思，心生疑惑，莫不是大周后与她有什么渊源不成，但秋水无意说明康慧也不好刨根问底，于是便转了话题。大周后周宪，小字娥皇，精音律，善棋艺，通史书，堪称南唐第一才女，只可惜红颜薄命，二十九岁便香消玉殒。
“其实殿下也是见过昭惠国后的，只不过那时殿下年纪尚幼，又加上上月落水失了些记忆，这才想不起。”
“也是，永宁身为公主，怎么可能没见过她呢。”听了秋水这话，康慧干笑了两声，不作辩解。“你倒是说说，昭惠国后的寝殿为何如此清冷？莫不是国主下的禁令，不许旁人靠近？”
“倒也不是，只是宫中不提昭惠国后久矣。国主与昭惠国后鹣鲽情深，昭惠国后去世后国主悲痛欲绝，一度以鳏夫自称，国后入宫之后为了防止国主悲伤过度，就命人将瑶光殿里的旧仆全数清理了出来，年纪大的送出宫养老，年纪小的便派分到各个宫室。自此之后，这瑶光殿算是彻底清冷下来了，就算是修剪花枝的园丁或是打扫的仆妇也是过几日才来一次，并不住在殿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国后也曾暗示过各宫主子，如无要事，不得打扰昭惠国后的清净。”
听了秋水的话，康慧心中一片感慨，果然人走茶凉，娇俏容颜或是倾世才情到头来不过化作一抔黄土。也许她是怨的吧，怨雀占鸠巢的嫡亲姊妹，也怨自己病中与妹妹欢好的夫君，斯人已逝，悲痛悔恨又有何用？
一场秋雨一场寒，门外的雨虽然停了，寒意却未曾减少半分。康慧被微湿的衣裙裹着，刚入殿的时候不觉得什么，此时却是难受万分，便对秋水道：“姐姐可知这殿里还有没有女子穿的衣服，如若没有便服，寻一套侍女的宫装也是好的，刚刚淋了不少雨，我这身子好生难受。”
“你这时倒难受了，让你还在院子里淋雨。”秋水表面责怪地看着康慧，但还是领着她入了内室，“亏得我曾经服侍过昭惠国后，不然，人生地不熟的，岂不是要瞎找一通了。”
康慧环顾四周，这内室原先是大周后的寝室，大体格局与永宁公主的落英殿相差不大，只是装饰得更精致些，走过一层一层的素色幔帐，来到她的闺房，黄花梨的绣床上雕刻着精细的麒麟送子图样，床上铺着上好的蚕丝褥子，床边的案子上压着澄心堂的宣纸，笔架上架着湖笔，一切都是主人还在时的样子，也不知是李煜对妻子余情未了，还是周嘉敏对姐姐心存愧疚。
再回神时，秋水已经找好了衣衫，正望着出神的她，说道：“殿下是在想什么？快换了衣服吧，时辰也不早了，瑶光殿与国后的柔仪殿相距甚远，若是再不动身，恐怕就要天黑了。”
“姐姐说的是，是我一时走神了。”说罢，康慧接过她手中的衣衫，换了上，秋水找来的是一套小宫女的衣服，永宁虚十六岁，身量不高，又是偏瘦的体质，穿上倒也合适。
换好了衣服，秋水说什么也不愿再留在瑶光殿了，拉着康慧就往门外走去。康慧本想着再在这殿里翻翻，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好带走，将来也是个倚仗。可听闻秋水曾经服侍过大周后，这丫头又是个忠心不二死心眼儿的性子，想必是不会同意她下黑手的，只得作罢。
在宫里兜兜转转绕了半天，终于看到了柔仪殿的正门。李煜奉表献降之后，为表示诚意，已将宫中禁卫军全数调走，只留少数侍卫保护家眷的安全，宫门更是由宋军看守，只待宋廷官员清点完唐宫财物之后押送李氏一族北上。
走到这里，康慧忽然停下了脚步，任凭秋水怎么拉也拉不走。
“殿下莫不是累了？还有一会儿功夫就到了，进了殿就可以歇着了。”秋水疑惑地问道。
“我不累，秋水姐姐，我是在想，这女子一旦入了后宫，再怎么受夫君喜爱，荣宠也不会过了娥皇嫂嫂了吧。”
“国主当年与昭惠国后琴瑟和谐，自然风光。”秋水不明白康慧话中的意思，只能顺着她的问题回答，“殿下这是何意？”
“娥皇嫂嫂是六哥明媒正娶的妻子，最后竟也落得如此下场，可永宁呢，一旦进了那扇门，永宁将会以臣虏的身份被押送进京，往后的人生就掌握在那赵宋官家一人的手中，若是入得后宫，那还算是好的，若是…若是被随便分派给某个臣子作妾，那永宁的一生岂不是毁了。”康慧终究是康慧，不是这个时代逆来顺受的小女子，更不是永宁，她可以扮演一个清高孤傲的亡国公主，但面对现实的抉择，她也不得不为自己考量。
更可怕的是，她好像已经引起了某位的注意，鉴于那位之后血迹斑斑的履历，她还是不要随众人北上的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