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住尘香等卿归》故园晴沙

8、忆前尘（七）

　　前方转角处就是苏家在帝都龙城的别院。南宫离经常会转悠到此，常常朝着苏心悠阁楼所在的方向一看就是许久，有时候还会从窗户进去坐坐，不过屋内虽然一切如旧，却已没有伊人倩影，徒添伤感罢了。

　　南宫离习惯性地抬眼向苏家院子看去，突然看到绿榕苑的楼上似乎有寒光闪过。一般人绝对注意不到这一闪即逝的光，但是南宫离却看到了。他心下一动，飞身便向绿榕苑掠去。

　　刚接近绿榕苑，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平日里苏丫头不在这里的时候，绿榕苑只有白天会有下人前来打扫，但是今儿个夜里，他明显听到了楼上有呼吸声，而且不止一个人。

　　南宫离想都没想一把推开苏心悠睡房的雕花大门，眼前的一幕让他立刻火冒三丈，六丈，九丈，就差没有真的燃烧起来。

　　门后地上倒着两名丫头，苏丫头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蒙面男子正在解床上之人的衣服。

　　南宫离一掌挥去，床前站立之人立马想要躲开。但是盛怒之下的南宫离不是寻常人能够躲得开的。他凌厉无比的掌风如影随形，两招之后便击中了那人的胸口，使得那人一头从楼上栽了下去。南宫离并没有追上去，他想要确认屋里的人是不是苏心悠，不敢离了这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大拇指长短的东西朝着夜空中扔去，只见一道银光划过，守在苏家别院外面的手下便已然接收到了信息。估计那人十有八九是逃不脱了。

　　南宫离转身进屋来到床前俯身一看，真的是苏心悠那丫头。他心中一阵后怕，如果不是刚巧在这个时候来到了这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苏丫头的外衣已经被解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秋香色的小衣以及一段白皙细滑的脖颈。南宫离觉得自己连想要杀人的心思都有了。他轻轻地帮苏心悠将衣服掩上，然后盖好被子。屋子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想来是方才那人所投的迷香。

　　南宫离自怀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打开瓶口放在苏心悠的鼻端闻了闻。片刻之后，苏心悠的眼皮子动了动，醒了过来。

　　刚醒来时，她有些发懵，一双清澈似水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特别明亮。及至看到南宫离坐在床边时，更是觉得自己在做梦。只不过，这梦也忒真实了些。

　　苏姑娘伸出一只手去覆在南宫离搁在床沿的右手上，南宫离没有动，眼中闪着柔情的光。苏姑娘突然发力，使劲地掐了南宫离的胳膊一把，然后问：“疼么？”

　　南宫离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不是应该掐自己个儿吗？怎么掐起别人来了？甚至还问别人疼不疼。

　　“疼。”

　　“疼吗？难道我不是在做梦？”

　　“丫头你什么时候跑到龙城来了？”

　　“今天下午刚到的。”

　　“为什么来这里？”

　　“这里也是我家的院子啊，不能来么？”

　　南宫离哀叹：这清醒得太快了些啊太快了些吧。

　　“你知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闯进来了？”

　　“在我之前还有别人闯进来了。”

　　“啊！”苏姑娘尖叫一声，立刻坐起身来。

　　“谁来过？”

　　“一个最近流窜帝都的采花贼。”

　　苏姑娘立马低头去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

　　“放心吧，还好我及时赶到了，没事的，不用怕。”

　　苏心悠心想，这也未免太巧了吧，不过不管怎样，都多亏这小子及时赶到。虽说自己最近觉得生无所恋，但是也万万不能以被采花的方式死去。

　　“谢谢。”苏心悠轻轻的说。

　　南宫离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来踱至窗口，眺望着窗外的夜色。

　　第二天，南宫离接到任务，要前往云雾山去为突发重病的皇上取一味岁黄草。云雾山地处龙城之西，终年云雾缭绕，普通人很难登上山顶。山顶上倒是长着很多奇花异草。

　　一大早南宫离便上路了，临走之前他来苏家知会苏心悠一声。谁知苏心悠一反常态坚决要跟着他一起去，南宫离想了想也就答应了。他总是会有能力保护她的，多些时间和她单独相处也好，他心想。

　　苏家院门外，南宫离扶着苏心悠坐上了自己的坐骑“追风”，然后自己一纵身便坐到了苏心悠的身后。

　　苏心悠觉得后背一暖，然后便看见南宫离的双手伸到了前面，抓住了缰绳。她的脑海中突然便出现了天越二十二年南宫离凯旋归来进城时所发生的那一幕。

　　旋即，她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想着那些做什么，如今只想和他一起多呆些时光罢了，一分一秒都是赚的。

　　云雾山高耸入云端，苏心悠以为南宫离会将她留在山脚下，毕竟这山可不好爬。谁知南宫离说要带她一起上山。

　　“丫头，我带你去山顶上看看风光。”

　　“好。”

　　纵然南宫离身手不凡，轻功了得，两人也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山顶。山顶视野相当开阔，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奇花异草，苏心悠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知道丫头你会喜欢这里。”南宫离笑了笑。

　　二人找了许久方才在一处断崖边找到了一株岁黄草。那草长在绝壁下方三四米的距离，问题是整面绝壁光滑无一物，没有可以落脚之地。

　　南宫离仗着自己一身功夫，脚尖一点地，飞身便向崖下掠去，苏心悠不由得吃了一惊。

　　眼见着南宫离成功地摘取了那株草，右脚在石壁上蹬了一下，纵身便向上方飞来。苏心悠方才知道他的武功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收放自如的地步。

　　快到上方地面的时候，苏心悠却惊见石壁上南宫离的后方有一条什么东西在快速冲过来,那东西速度非常快，犹如闪电。就在那东西快要挨到南宫离刚踏上崖边地面的双脚的时候，苏心悠想也没想便伸腿去踢了一脚，那东西反应极其迅速，回头便张开獠牙小嘴咬了苏心悠的腿一口，然后继续攻向南宫离。

　　南宫离大惊，想要过去看看苏心悠有没有事，但是首先要除掉这条可恶的东西。南宫离拔出软剑对准那东西挥去，却几次都没有刺中。他发现那东西一直关注着他手中的那株岁黄草，据说有一种毒物喜欢在岁黄草的根底下打洞做窝，估计就是眼前这个。

　　几次失手之后，南宫离终于刺中了那条毒物，一股暗绿色的液体从它的伤口彭涌而出，相当地令人恶心。

　　被剑刺中之后，那东西转头就遁了。地上留下了一长道暗绿色的划痕。

　　南宫离快步走到苏心悠身边，发现她已经面色苍白，眼神涣散了，他心知不好，一时之间方寸大乱。

　　突然，他想到万物相生相克，既然那毒物喜欢在岁黄草的根下做窝，说不定这岁黄草便可解毒。想到这里，他赶紧将岁黄草递到苏心悠嘴旁，哄着她说：“丫头，快点把这个吃下去。”

　　苏心悠虚弱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想吃。

　　“这个可以救你的命，赶紧给我吃了！”

　　“就……这么……一棵，回去你……没法……交差……”

　　南宫离心中一痛，这丫头，都这时候了心心念念地还是想着他。他将那株岁黄草塞进自己嘴里细细的嚼碎，然后俯身攫住苏心悠的嘴，用舌头顶开她的双唇，将草泥度了过去。唇下的肌肤柔软清新，南宫离有那么一瞬间的晃神。

　　旋即，南宫离伸出掌贴在苏心悠的胸口，运真气帮她将草泥运进身体。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苏心悠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觉得自己方才闷得快要窒息的胸口慢慢有些舒缓的意思了。

　　南宫离抱起苏心悠就向山下掠去，苏心悠断断续续地边咳嗽边说：“找岁……黄……草。”
　　南宫离心想现在我还管什么岁黄草，只要你平安无事，什么都不管了。

　　山下的一处隐蔽的山坳中有几户零零散散的人家，南宫离扔了一块银子给其中一户，便带着苏心悠暂时住了进去。

　　等安置好苏心悠后，南宫离便准备动身去城里找最好的大夫，谁知那户农户恰好知道方才那毒物，十几年前，他自己个儿就被上过一回。他告诉南宫离，岁黄草正是解毒之药，服下岁黄草后，中毒之人会高烧一场，如果能挺过那场高烧，便是得救了。除此之外，请来任何大夫都是没有用的，这一点云雾山这一块的人都知道。

　　于是，南宫离留了下来。当天夜里，苏心悠果然发起了高烧，南宫离一夜没有合眼地守在床边，时不时用水沾湿她干裂的双唇。

　　黎明终于来临，痛苦的夜终于过去。苏心悠的情况很好，烧已经退去，安然睡着了。南宫离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丫头没事了，真好。

　　如果苏心悠这次丢了性命，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继续在这世间活下去，这是昨夜里他最为清晰的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