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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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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台坐到王天风身旁,还是那个石头台阶,夜晚同样低沉,隐匿于黑暗的生灵暗说细语。
“老师没人陪啊。”
王天风不掩饰笑意,却也不说其他的。今日晚间没有训练,明台特意摸着黑跑出来,说是出来溜达好透透气,实际就是在军校里找王天风。
“那我来陪您吧。”明台学着王天风的样子把小腿伸开,手中一开始就拿着的衣服被他搁在腿上,由膝盖顶起的军裤慢慢延伸下去,挡住鞋子的边缘,“老师还生我气吗。”
“生气,能拿你怎么办。”王天风的手里捏着根树枝,恐怕是在台阶旁边的草丛里拿的,那上面早已没了叶子,只剩干枯扭曲的枝条,它尖端轻划台阶,写出的线条柔弱不连贯。
“这可不像老师,就算不枪毙,您也该把我送去军法处的。”
“你很想去军法处吗。”
“我只是不想老师对我网开一面,怕旁人纷纷效仿,也变得自私自利,抛下搭档一走了之。”明台望着头顶稀松的星星说。先前下了场雨,天空如洗,就连星星也明亮了几分,只是入了夜这星辰的亮光也显得阴冷不亲切。
“也只有你敢干这等事。”
“我不敢。”
王天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回应,将那小段树枝丢回了发黄发黑的草丛里。明台垂下头,把抱在腿上的衣服拿了起来,这一拿,倒是被风钻了空子,还感觉肚子周围冷了几分。举了半天,他递给王天风的衣服,却还是迟迟不见人接。
“喏,不要啊?老师,我都洗过了。”
“明家的小少爷不是说,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吗。”
“我说过吗?”见人没意思要拿回去,胳膊撑的累了,他又把衣服塞回自己怀里,收回腿踩在自己坐着的下一级台阶上,抱起双臂将胸膛压在那衣服上,“那我为了谢老师没把我送进军法处,就勉强把您从‘别人’的行列拣出来了。”
他倒是说过,怕真的细想,是要往未来追溯,绝不是这个时间。
“你把于曼丽放走,初衷是什么。”
“没有特别的想法。她想走,我就让她走了。”
王天风摇头:“世上没有无目的的作为。”
有时候,郭骑云真的不懂,为什么王天风这个曾不会对哪怕是自己在内的任何人留情面的毒蜂,竟三番两次被明台触碰底线还肯万般忍耐,究竟为什么,难以捉摸。
这个谜底,恐怕要是去问当事人,当局者不迷,旁观者反而不清,宛若路灯下的影子,你在走,他也在走,追不到手,得不到真正想要的答案。可它的原点,确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如若一切重头再来,又怎会容许天各一方的距离。
当王天风把一张长方形类似手掌心那么大的黑白发黄照片送到明台手里的时候,明台的反应像是座下的石头台阶突然长出了钉刺,扎了他似的猛的站了起来,拇指下的照片一瞬间就脱了手。
明台不得不承认的是,对于于曼丽的离开,为的不止是保护她。
他以为于曼丽是这所军校的学生里唯一所够格做他搭档的人,只要于曼丽走了,自己就能错过死间计划,即使不是错过,王天风也定会再去思忖其他方式。但他以为自己还是错了,生死搭档的传统不会变更,天真的想法更不可能被采纳,譬如他想要把王天风拉做是自己回到上海的交换条件。
“我拒绝。”
“拒绝军令吗。”
“相亲讲究门当户对,找搭档也要讲究门当户对。门不当户不对,任务要怎么执行。”
王天风拾起被丢弃躺在地上的照片,也跟着他站起来:“若是任你随便挑,哪个应了你门当户对的原则。”
话说的莫能两可,王天风永远那么让人猜不透,虽然明台不知道对方下一句是不是又要对自己发火,但他还是毅然决然的说:“那个人叫王天风。”
“你以为生死搭档的关系会像一纸离婚协议书就能解约那么简单的吗。”
“那我已经有生死搭档了,我不再承认别的什么生死搭档。”明台变通的快,一个军姿的立正望向树林里深不见底的幽深,“如果老师依旧肯放我去上海站胜任毒蝎的位置,那我和郭教官去足矣。”
“你是我老师?”
“报告老师,我没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王天风处之泰然地伸手去解明台军装胸膛前的口袋纽扣,将那张照片慢悠悠地放了进去,又不乱方寸地系上。明台头也不低,站的像是一尊石像,只不过嘴角不清晰的那几分抽动很在所难免又不易令人察觉,王天风却把它尽收眼底。
“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组长,”王天风从明台手上拿过折得方方正正的军服上衣,那上面还残留着明台手心的温度,“我会让骑云带他先走,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我自有安排。”
交待完了吩咐,王天风自顾自地就要离开,明台纹丝未动,两片薄唇失了些原有的血色。
“老师!”他大声喊住王天风,在对方的脚步停下以后,他对着那个忽然变得遥远的身影祈求般语气地问道,“还有商量的余地吗。”
王天风沉默了两秒,抛下一句话便离去。
“这次,我不会拿你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