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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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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句古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可算真真说到了点子上。
阿诚在厅堂里等明楼和明镜从小祠堂出来,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最开始他站在那等,腿麻了就走几步缓一下。可不知怎的,明楼在里面受大姐的训,他怎么都坐不下来。
偶尔能传来几句震得房梁都颤抖的叫喊,也不是他第一次听了。这叙述描写的艺术似乎讲一次进步一次,阿诚的注意和同情却听一次减退一些。
最后明楼一个人出来,面色耐人寻味。
“怎么样,大哥?”阿诚等不及地问,一边往外走一边打量他脸上有没有伤痕,“大姐动手了?”
明楼斜睨他一眼:“你不是都听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就听到一两句。”阿诚急着把自己从看热闹的行列里择出来,“具体说什么…我哪有心情听,还不是想着大哥在里面要挨了鞭子,替您担心。”
“我家阿诚耳力惊人,竟能分辨出大姐拿了鞭子。”
明楼停了脚,阿诚也跟着停了下来,他拖着冗长的尾音哎哟了一声,似乎自己受了委屈:“小祠堂里哪儿还有别的什么宝贝,难不成大姐要把烛台,蒲团拿下来对付大哥啊。”
“放肆。”明楼说的威严,反倒听不出究竟有几个意思,“我看要去小祠堂挨鞭子的人该是你了。”
“是是是,大哥说的是。”他赶紧附和,末了又把话题转了回去,“大姐下手重吗,家里还有点药,不然我——”
“大姐没动手。”
“啊…?”四周无人,阿诚也禁不住压低声音,“大姐她没动手?”
明楼拉住他,摆了摆手:“上车再说吧。”
阿诚望着明楼的眸子,半天终于扭头看向明公馆的洋楼,灰红淡白二色砖砌的门面,有一种针织粗呢的厚重感。
车轮碾过路面,明诚的眼神从后视镜里有意无意扫过明楼,略带担忧。
“阿诚啊。”
明诚应了一声,目不斜视,车身稳稳地转过一个路口。
“大姐终于和我提及明台了。”
阿诚心里一沉:“大姐怎么说?明台去军统那事,她应该不知道吧。”
“就是不知道,才更是步步紧逼。”明楼回答,“大姐像是有所察觉,一直追问我明台的事。我在上海公务在身,有些问题能搪塞,可有些也不得不给她一个解释。”
“小少爷的电话都是准时打的,信也是按时到达,大姐没理由怀疑他啊。”明诚试探性地说,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后视镜,“更何况大姐那么疼他,他深知大姐要是知道必定伤透了心,就更不可能是自己说出去的。”
“先不说这个了。”明楼说,“大姐准备去港大看望咱们家勤奋读书的小少爷,让王天风做好准备。”
这么快。阿诚在心底暗自核对期限,明楼搬出明公馆的那些时日,也必定是要算进去的。
“什么时候?”他明知故问。
“三天后的机票,时间还算充裕。”
“大哥是说…”阿诚轻抿嘴唇,把逐渐参透话中深意的神情表现得更加自然,“让明台在香港刺杀长谷川?”
明楼远眺窗外,建筑物和迎面而来的路人正在退去,他正色道:“这不过是你我的一厢情愿罢了,主动权在王天风手里,他的底牌不论要怎么打,都不会亮给我们看。”
不把任务派给明台?
“明台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了大姐当幌子,想查他更是困难,更何况他做事少有纰漏,牌都捂热了,还有不出的道理?”明诚想不通。
“王天风可不是个讲究按常理出牌的人。”明楼将车窗的素色帘子拉起,评价道。
“那我们要是非逼他出明台这张牌呢。”阿诚追问,话说得违心得很。
归根究底,他自认不想明台参与计划的人,十个人里有他一个,倘若只有一个,那也会是他。
过了半天,明楼才给予答复,只一句话,就让明诚无言以对。
“既然大哥也不希望明台参与,那不如就让我和大姐一同前去。王天风器重明台,所以才肯吸纳他成为军统一员,如果他发现明台在应对真正战场的时候根本应接不暇,一定大失所望。”明诚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所以你就可以把明台完好无缺地带回来吗。”明楼话说的平静,可文字下却藏着暗流。
“王天风总不可能把明台做掉。”话一出口,阿诚就感觉自己额角一跳。
“他知道了王天风这么多秘密,毒蜂怎么肯轻易放他走。”明诚还想说些什么,但明楼把话说满,将余下的商讨都堵了回去,“你只管把大姐要去港大的事告诉他。袭击长谷川是任务,不能在大姐面前暴露明台身份也是任务,毒蜂自会掂量。”
额角突突突地跳个不停,阿诚隐约觉得这步走的还是那么凶险。
*
“什么,为什么?!”
一听到王天风布置的任务,明台的军姿就动摇了。这个军姿是为了给不辱使命一个良好的开端,等来的却是去香港面见大姐的家事。
“没有为什么,你只管做。”王天风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未审阅的文件在桌上堆出一沓,他不抬头看明台,仿佛正在自言自语。
“我有权利得到一个任务,我大姐去香港,我刚好可以以此为盾牌掩护行踪,老师为什么还要安排其他组去做刺杀任务,多此一举。”见王天风不理自己,他往前走几步,手掌啪地按在那摞文件上。
“我的确派遣了一个组,”王天风从明台食指和中指的缝隙里看到几个钢笔水写出的柳体字,停下欲要写字的手,缓缓抬起头,“但那个组就是你们组。”
明台不肯抬手:“老师的话,我不懂。”
“你负责隐藏身份,应对明镜董事长,而你的搭档,必须让长谷川永远都坐不上那班离开香港的飞机。”王天风合上笔帽,从明台手下抽出信纸。
“作为搭档,我们的任务是需要相互协助的,他做东,我做西,没有这样的合作。”
“他身份特殊,我现在还不能安排你们见面。”王天风说。
“搭档是您硬要塞给我的,给了东西,包装纸都不让拆。”明台转过身,给王天风留下一个背影,“派他去杀日本人,让我去应对我姐,什么毒蝎,我看是独歇!”
王天风从抽屉里拿出一打纸,起身走到明台面前,递给他:“我不想再用于曼丽和你翻旧账,能继续待在军统你应该懂得感恩,而不是质问你的长官。”等到明台接过去,他才继续说,“把这些都背熟了,别让明董事长看出破绽。”
明台看了那些纸好一会,沉声问:“这就是任务的全部内容了吗?”
“还有一件,这地板太脏了,需要有个人拖。”
王天风屁股靠在桌边上,双手插在军装的裤子口袋里,等着明台回应。
“有奖励吗,长官。”
“有。”王天风回答,“今晚免你训练,陪我出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