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城》双木鱼

5、三章

　　明楼上位特务委员会副主任这件事压过了他上海经济顾问的位置迅速攀上各大报纸的头条。

　　那天阿诚受明楼的嘱托，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东西，明镜还没下楼来他们就已经离开了明公馆，只留了阿香在厨房准备早餐。明楼要阿香等大姐醒了告诉她说今天自己和阿诚有个例会不得不去，一起吃顿早餐再去上班的美好期愿实在恕难从命。

　　阿诚坐在驾驶位问明楼今天是否要回家，大清早十字路口就有玩了一夜黎明才归的醉酒疯癫男人不长眼睛，磨磨蹭蹭地堵着前面的路，阿诚朝他摁喇叭，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不了。”他说，立领风衣半遮半掩着白皙的脖颈，“我前两天就和大姐说过要去趟南京出差，这一趟回来，她的气就应该要比刚看到这消息的时候削减不少了。”

　　“我看可未必。”

　　阿诚本想说“可挨打还是免不了的”，转念又觉得说出去肯定要被明长官骂了，所以赶紧吞下去改口换做一句评价。他放慢了车速，轮胎转率就变慢，不声不响地靠近了一个手拿报纸叫着号外的矮个男人。明诚摇下车窗，彬彬有礼地说了句，给我来份报纸。

　　报纸经阿诚之手转到明楼那里，油墨味道还未散尽，明楼的牛皮手套铺开报纸的折痕，头版上，自己的黑白照片尤为显眼。

　　“大哥，你怎么知道今天的报纸会拿你做文章。”

　　阿诚假装是不经意的发问，连看都没看后视镜里明楼的表情，但明楼的视线却在后视镜里反射的彻底。

　　“最近上海过于太平，自从汪曼春枪毙了一整个侦听组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让位头版的新闻了。”

　　阿诚意识到明楼好像是故意避开了问题的重点，所以只得放弃了先前轻描淡写的态度追问道：“昨天晚上您就知道今天的报纸会登这条新闻，所以才把出门的时间调整到了大姐还没整理完毕装束之前。您回上海有好几天了，为什么偏偏今天的头版才是这个。”

　　“他们也在等机会，和我们一样，相机而动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阿诚应了一声，深知这句话几乎毫无意义的他，微蹙的眉头还是没有松开，明楼看在眼里，却没有点出。

　　新政府大楼门前，阿诚停了车，率先下去给明楼开车门，他们去的早，一路上也少有人碍事，车开的快了，路途花费的时间自然也就短了。

　　今天汪芙渠邀了明楼去他的酒会，家里阿香那边都安排妥当，他说大姐如若问起自己与阿诚去处，就说到南京出差，要去一个礼拜。

　　果不其然，酒会到了，汪曼春也在场子里，对于她的存在，明楼装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阿诚在走廊里等明楼，不时能有几个稍微面熟的人经过，他看看腕上的瑞士手表，放慢速度来回踱步。

　　按照道理说，这时候大姐应该到了。

　　阿诚心里犯嘀咕，走廊尽头的拐角一有点稍大的动静他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但这好像就是对着镜子挥拳头，自己吓唬自己，因为直到散场，明楼挽着汪曼春出来，他都没看到明镜的深紫色貂皮大衣，更没闻到她身上娇兰的香水味。

　　明楼和汪曼春寒暄了几句就吩咐阿诚去给她找个好司机安全地送到76号去，但汪曼春开口拒绝，说她自己就能回去，不劳师哥费心。明楼没再纠缠，说了几句路上小心汪曼春就告辞先走了。

　　不知是由于先前试探明楼忠诚的尴尬还是有其他事情，才让她甘心错失和明楼一起走的机会。

　　“有大姐的消息吗。”一出建筑物，明楼就问道。

　　“没有新政府的电话打到这边来，大姐本人也没出现。”

　　明楼嗯了一声，可表情却看不到半点如释重负的松懈。阿诚觉得古怪，他总认为大姐着实是个聪明人，一个南京出差的幌子应该不足以让她彻头彻尾的相信，更甚那还不是明楼亲口对她所说。讲道理，明镜只要看到报纸自然明白明楼的出差借口和今早迅速的离家都是为了躲她。那大哥呢？大哥更是个聪明人，他更不可能不站在大姐的角度想问题。明镜容易情绪化，她若是看到报纸定会跑到新政府的门口来要人，真到了这时候，那明楼不是躲在里面就是硬着头皮迎接，不管哪一条路，一开始为之做下的铺垫都毫无意义。

　　那明楼还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阿诚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他又猜错了——直到道边隔着几丈亮一盏的灯逐一发光，明镜的身影都没出现在阿诚的视野内，他暗自奇怪，但表面上却也不能说什么，因为这话题一说出去，不是贬低了大哥的智商就是置疑了大姐的智力。

　　明楼在安福路租了个房子，说是只租一个多礼拜。

　　虽然是出租房，但里面设施可不简单，就算不像是明公馆那样的洋楼天台小花园，但至少房子够大，设备干净齐全，也足够华丽，配得上明楼的身份。

　　阿诚打量了大厅一圈，脸上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说道：“怪不得大哥镇定自若，原来对 ‘避难所’是早有准备啊。”

　　明楼脱了大衣，连同着围巾一起放到了沙发旁边，他拉扯一下自己的领带回答说：“我哪一次下达命令之前是无所准备的。”

　　“大哥说的是。”阿诚换上一副过了度的谄媚语调回答，连自己都要被逗笑。

　　“别贫。”明楼拿了茶几桌上微微发黄的杂志到自己旁边， “快去做饭，平常这时候我们晚饭都吃一半了。”

　　阿诚这才想起来看表，安福路比明公馆的路程上要远出一倍，想到这，他自己的肚子似乎也开始叫唤了。阿诚换下衣服，随便找了个看着还算顺眼的门走了过去，还没到门口明楼就叫住他。

　　“厨房那边。”

　　“大哥来过？”阿诚反问，步子也停下来。

　　明楼把眼皮从杂志封面上挪开，移到明诚的脸上：“你几乎就与我寸步不离，我去哪里，你还不清楚吗。”

　　“我可胜任不了‘寸步不离’这职位。”明诚躲开明楼的眼神，往他指的方向去了，“毕竟做坏事的时候，人们通常都是不愿有人跟着的。”

　　明楼觉得他这话说的酸溜，就把杂志搁在了身边转过头去看他：“啧，说什么。”

　　但阿诚早就溜进了厨房假装没听到明楼的话。光驱黑暗，明楼那边看见厨房门框里往外透出些许亮光来，对方不再言语，自己也就不打算追着不放，可是还没过了一分钟，阿诚就跑了出来。

　　“没材料啊，大哥，厨房是空的。”

　　“我也没说有材料。”明楼后脑勺对着阿诚，站着的人此时的表情一言难尽，明楼自然错过了一出好戏，“买些食材回来做吧。”

　　“都几点了，早就没有卖的了。”明诚苦着脸。

　　“那我们就要饿着了。”

　　“出去吃，从安福路到迪化中路，八百米开外不到就有一个小馆子，我在那边吃过，还可以。”阿诚提议道。

　　“我只想在这里吃。”

　　阿诚没了脾气，他嘴上应付着好好好，心里早就把明楼说了个遍。他就径直走到了明楼坐的沙发对面的凳子上，把外套捞起来就往身上套，明楼问他去哪，他瞥回去。

　　“去买。”他阴阳怪调地回答，“买回来给我懒到不想出门吃饭的亲爱大哥。”

　　明楼喉咙里轻哼，嘴角提起笑意，阿诚看着牙痒痒就干脆不看，刚要去开门，外面手指叩击门板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地响起，阿诚瞬间感觉头皮一麻，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僵硬地悬在了空中。

　　他倏地从腰间掏出手枪，无声转过头去看向明楼，而明楼的反应恰好相反，杂志摊开在腿上，他还是淡淡笑着，仿佛自己压根没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大哥——”阿诚用气声说话。

　　“开门吧。”

　　明诚迟疑着，最终却还是把门打开。

　　那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刚把手里不小的包裹塞进阿诚的手里就急急忙忙地告辞了。阿诚打开一看，是还温热的食物。

　　明楼依旧用微笑回应阿诚的惊愕，过了十几秒才站起来走到阿诚旁边接过那两个两层木餐餐盒，边朝餐桌走边说道：“我提早就定了晚饭。”他看明诚还是一副没缓过神来的样子，继续说，“快过来，趁热吃。”

　　“大哥你耍我！”

　　明诚想把枪插回去，却插了好几次都没对准，也不知道是被愚弄的分神还是急迫地想和明楼理论让他带着手套的手指打滑。明楼看在眼里，却不笑他，仍然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最后阿诚也只能脱了才穿回去的大衣，无可奈何地坐到了明楼身边，眼前的米饭果然是温的。

　　明楼用筷子给他的碗里放了一个蜷起的虾仁：“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