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关明月》单车小朋友

25、沙舞春华1

　　朝鬼的身影惊醒了姑娘眠酣在赫连怀里的美梦。其实她在梦里早已醒来，只是不愿睁开眼睛，这个世界几许恶意几许善意，又与她有何干系。
　　只是过去的，那些她在乎的人，始终是姑娘放不下，强迫自己拿起的不敢忘却的恩情。
　　说起来她是个薄情之人，性情懒惰又凉薄，总的归结起来她想只能怨赫连对她太过宽恕，无论什么都溺爱关怀。这样的夫君不多见，却也偏偏注定成为姑娘绊在半途的一道劫数。
　　如果当初没有爱上赫连没有对他撒谎该是多好呀。彼时牵着喜妤小手的姑娘走在稻香鱼肥的田垄里，看着不远处坐在牛背上的女孩子与牵牛的少年痴痴笑笑，百无聊赖中不免起了这般感慨。
　　她太薄情太寡义，但凭什么让她深情让她重义。姑娘转念间又如此赌起气来。
　　那时，也是玉合香消玉殒的第二年了吧。
　　仔细回想，朝鬼点醒她后的日子多么不安，全是仰仗了玉合温柔的安慰，她是女神，专门来拯救深陷人间的何念。
　　当她开始将心中的质疑展露，开始渐渐戒掉英雄设下的温柔怀抱，赫连一直都在规避的争吵和分歧终于还是爆发了。

　　烛灯刚点上，坐在桌边的姑娘猛一下就将喝了一口的杯子往地上狠狠砸碎了，吓得丫鬟人一抖扑通跪倒地上。一旁立着早已失了耐心的赫连，怒气冲冲瞪着眼，却仍然克制着自己。
　　房里退了其他人，之前他俩就已经吵了一架，只不过老夫人来了一趟劝住了，等她回去了，依旧是一点就着的氛围。
　　赫连说道：“总之你今天走到这一步都是有人设计好的，不管你愿不愿意。”
　　“当初你看不惯我这么个不懂事的女人直接砍了我头不就好，何必要拐弯抹角拖到现在折磨我？”姑娘怨道。
　　“如果有选择我还真有这个打算。”他黑下脸来。
　　“到底是谁在设计我！”她一拍桌，歇斯底里的气势快要涨起来了。
　　“你不是已经猜出来我娶你的目的了吗？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我？”赫连神情愈加冷峻，仿佛是隐没在夜幕里的群山沉寂。
　　姑娘怎么会不知道她之所以有这一段人生经历是谁在背后操控。她最开始就在怀疑赫连舒，说说要娶陈玉合，却暗地里改成了何念，到底是什么用意。
　　而且为何如此之巧，第一次拜堂前她欲离开长安时刚好慕亦与谢夫人就找上了门，歌霜还被通缉。这一切仔细想想刚好都凑在一起实在不能算巧合。
　　姑娘和赫连摊牌，质问他是不是拿她自己当人质来威胁控制玘歌霜。赫连承认了，毫不为难地承认了。
　　“那成亲这几年你对我的也是假的了？”一开始她就如此直白地问了心里最深的疑问。
　　赫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冷冷地笑了。
　　他没有给出答案，所以有了后面持续不断的争吵。
　　姑娘就一个问题，赫连爱谁多一点。与她成为情敌的不是任何一个女人，而是他的仇恨和野心。不管他之前对自己多体贴温柔，女人总归是女人，情绪占了所有理智。
　　“所以说你心里根本没有我咯？”她两行清泪和尖锐的指向他的矛头让赫连心好累。
　　他不想多说，多说也无益，特别是情绪失控的女人。
　　碎掉的杯子被赫连踩得嘎嘎响，他大踏步甩门走了，留下姑娘一人在自己的情绪里挣扎。

　　夜很深的时候，大概要天明了，姑娘站在窗前发了一宿的呆。她在思考什么，也许月亮听得到，可是当晚没有月亮。
　　赫连轻轻推开门回来了，看到她清瘦的人影伫立在暗蓝的天光里忍住了一口气没叹出来。
　　他上前陪着站了会，最终还是开不了口，转身离去。
　　这时，姑娘微弱的声音喊住了他。
　　“你别走。”
　　“我不走，”他的声音很沉，沉到他自己也接受不了。“我就在房里睡一会。”
　　“你再喊一遍我的名字，我想仔细听听。”
　　他犹豫了一会，说道：“何念？”
　　“不对。”
　　“不对？你有改过名？”他疑惑道。
　　“赫连何念。”姑娘慢慢靠近，轻轻笑说。
　　赫连愣住了，他原想藏住或者熄灭的心火顿时燃得更旺。
　　“赫连，毕竟这几年你对我的好我是真真切切感受到的，不管你有什么想法目的，我都会以你为我好为前提，所以很多事情其实我心里明白都会强迫自己装作不知道。如果你亲口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出于真的真的很爱我，即便是你撒谎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我现在有你有儿子，其他的不敢再奢求，我只要你一个肯定的回答，哪怕你只是骗骗我，为了我放弃仇恨好不好？”姑娘流着泪，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双臂乞求道。
　　“不可能。”他的神情是多么冷酷，纵使心里燃着那么难受的烈火，也不能泄露丝毫的声响。
　　姑娘不肯罢休，又问了几遍，得到的总是不这个字。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这么恨他！”她控制不住情绪，吼破了喉咙。
　　“还不是因为你。”
　　赫连这么句冷冰冰的话让姑娘猝不及防。“还不是因为你！我的一生，还有你师傅，陈玉合，还有陆澈夫妇，归根到底不就是受你影响了吗！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也许就是个本分的读书人，谢夫人也就不会出现，我爹也不会遇上姓玘的，他更不会含恨而终，死的不明不白！”
　　她愣了，听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但他把种种悲剧，甚至她出生前就发生的事归罪到她身上，这难免让姑娘委屈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错事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别看谢夫人处处关照你，实际上你就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他凑近了，托起她的脸，眼神暗淡下来。
　　她掰开他的手，僵直了身体歇斯底里道：“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娘拉着我的手有多舍不得放开？我被他们抛弃，赶出来的时候只有玘歌霜管我死活！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他现在落难了，我来求你高抬贵手，你不答应就算了，可你凭什么把罪孽都堆到我头上？我的存在是个错误？是不是我死了你才开心啊？”
　　赫连冷眼看着她，彼此都无言了一段时间。姑娘在等他的回答，他在等姑娘的冷静。但是女人一旦冷静了，就不好惹了。
　　他先开口道：“我刚才说的有点过激了。。”
　　“不就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吗？既然如此，我走便是，儿子你自己留着，姓赫连的我不敢要了。”姑娘打断他说道，涕泗横流的模样。
　　一字一句讲清楚了，她脚步就跨了出去却被他狠狠喊住：“你给我站住！什么叫姓赫连的你不敢要了？有你这么小孩子脾气的吗？”
　　姑娘有点怕，但气在头上，委屈满腹时什么都管不了，汲着鼻涕又重申道：“你既然都说了我是个祸害，赫连晚沙你就自己养去，我不会再照顾他。”
　　眼见赫连再一次动了肝火，姑娘猛地往院子里跑去，逃走了。
　　结果当然是被自己夫君的眼线带了回来，姑娘满脸倦容显得十分灰心意冷，赫连再跟她说话，也只是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屋里又剩了他俩，但是天已经亮了，麻雀叽喳叽喳在院子里飞来飞去觅食玩耍，此时听起来不由得真心羡慕它们简短单纯的雀生。